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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竺从段落楼下离开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日落大道往东开,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等红灯的间隙,他看了眼副驾驶——那里空着,但好像还留着段落坐过的痕迹。几个小时前,那个人就坐在那里,低着头说“晚上回去注意安全”,声音飘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405上依然堵得厉害。这座城市的夜永远不睡,车灯汇成流动的河,从山脚蜿蜒到海边。斯竺跟着车流慢慢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不想面对鱼丸疑惑的眼神,不想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反复回想那句话。
等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停车场。
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山下那片灯火——整个洛杉矶像被打翻的珠宝盒,散落一地璀璨。好莱坞标志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个沉默的守望者。这个城市有无数人在做无数种梦,而他今晚的梦,只有一个名字。
他想起小时候,冉毓带他来过一次格里菲斯。那时候他还很小,站在天文台前,看着满城灯火问:“妈妈,那些人都在做什么?”冉毓说:“活着。”现在他二十五岁,站在同一个地方,终于明白“活着”这两个字有多重。活着就是会在深夜开车上山,活着就是会为一个不回消息的人牵肠挂肚,活着就是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忍不住往前走。
斯竺下车,走到观景台边。夜风比想象中冷,他把外套裹紧了些。旁边有几对情侣依偎着看夜景,窃窃私语,偶尔笑出声。他移开视线,看向更远的地方。太平洋在夜色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边,一直就在那边。
手机震了。
是Irene。
“睡了没?”她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打字声,估计还在加班。这个点还在工作,符合她对制片人这个身份的所有执念。
斯竺打字回:“在格里菲斯。”
Irene秒回:“大半夜去看星星?失恋了?”
斯竺没回。
过了几秒,Irene又发:“算了不问。Leo那边我帮你约了,下周三上午,还是他办公室。他那个人虽然浮夸,但办事效率确实可以。”
斯竺:“好。”
Irene:“你确定要见他?上次会后,段落那脸色可不好看。我在停车场都看见了,你开车走的时候,他在那儿站了起码五分钟。”
斯竺看着手机屏幕,段落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陨石坑——黑黢黢的,像个伤口。他点开对话框,上次的对话停在三天前,他发了一句“晚安”,段落没回。再往前翻,是更早的“早安”“吃饭了吗”“今天风大记得关窗”,全都是一来一回,像两个小心翼翼试探的人。
他退出,给Irene回:“见。有些事总要面对。”
Irene发了个“OK”的手势,加了一句:“那我睡了,你也早点回。格里菲斯晚上风大,别冻着。对了,明天Ja问我拍摄计划的事,我帮你推了,说你最近在调整。”
斯竺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站在观景台边,看着山下的灯火,忽然想起高中时看过的一部老电影——《月升王国》。韦斯·安德森的镜头里,两个小孩私奔到荒原,在月光下跳舞。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宁愿逃离一切,也要在一起。现在好像有点懂了。有些事,不是选择,是本能。
他在格里菲斯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情侣都换了两拨。最后他掏出手机,对着山下的洛杉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段落。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
他知道段落不会回。但他也知道,段落会看见。就像上次在加油站,他抢过那根烟的时候,段落看见了他眼里的心疼。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人会懂。
足够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电台在放一首老歌,Leonard Cohen的《Famous Blue Raincoat》。斯竺跟着哼了几句,想起在加油站那个下午,段落笨拙地点烟,自己抢过来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段落眼里的心疼。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车停进公寓车库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斯竺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上楼,开门,鱼丸摇着尾巴迎上来。他蹲下揉了揉鱼丸的脑袋,说:“你爸今天做了件蠢事。”
鱼丸歪着头看他,舌头伸在外面,一副“我听不懂但我在听”的样子。
斯竺站起来,走到窗边。十五楼的视野比格里菲斯差远了,但还是能看见一片灯火。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段落站在楼梯边、低着头说“晚上回去注意安全”的样子。那声音飘在风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清。但他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他走过去,点开。
段落回了一张图。
是同一轮月亮,从他的窗户拍出去的。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
斯竺看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来。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鱼丸跳上床,趴在他脚边,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斯竺想,明天去IFAC之前,要不要先去一趟1919,给Irene带杯咖啡。顺便给段落发个早安。
就两个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