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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寒气冻透了避风棚的粗布门帘。
棚内的炭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惨白的死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
宋承星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水精眼镜。
指尖触及镜框的瞬间,先是感受到一阵异常的脆硬,接着便摸到了那张边缘微焦的字条。
『等我凝出封火印,便会回来。』
短短十一个字,带着被极端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棚内死寂一片,那张字条在几双僵硬的手中无声传递。
李玉碟垂下眼眸,目光扫过自己手背上淡红色正逐渐痊愈的烫伤,用力咬住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微红。
张大壮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角落里那柄崩了口的横刀,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直直朝着门帘的方向迈去。
方小虾也抓起一旁的棉布大衣,通红的眼底满是执拗。即便外头的风雪再大,他们也要把那个独自扛下所有的傻子追回来。
「站住。」
宋承星声音微颤,没有起身,只是隔着微弱的晨光,将最冰冷的现实砸在两人面前:
「大壮,你娘跟你弟妹还需要你照顾。」
水精眼镜后的目光转向方小虾:
「小虾,你母亲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两句话,好像两根沉重的冰锥,死死钉穿了他们的脚步,极寒的现实将少年们的热血瞬间冻碎。
张大壮僵持在风口许久,最终颓然松开五指,横刀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死音。
方小虾双手紧紧握拳,脱力地滑坐下去,手里的那件大衣顿时落地。
看着两人被现实压垮的模样,宋承星微微垂下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情:
「英志能有你们几个队友,也算是他的运气……」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漏风的木柱旁,「芈康你……」
芈康没有看他。
他依旧抱着刀靠在门边,盯着外头宛如巨兽般吞噬一切的风雪,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没有家人。虽大仇尚未得报,但找一个朋友的时间还是有的,更何况……」
「唰——」
他话还没说完,厚重的粗布门帘被一把猛地掀开,顾彦舟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大步迈入,硬生生截断了芈康未尽的话语。
他环视了一圈死寂的棚子,目光落在宋承星正要收起的那张焦痕字条上,再加上没看到狄英志的身影,大致已猜到发生何事。
这位老江湖只是掸去肩头的落雪,轻轻开口:
「这小子,倒是也舍得丢下你们,自己选了条最难的路。」
没有给众人咀嚼悲伤的余地,顾彦舟从怀中掏出一个暗哑的黄铜盒子,径直递向李玉碟。
金属表面透着极致的冰凉,空气中散发出一股陈年松香的微苦气味。
「这是徐老爷子从京城托人送来的紧急密件,说务必亲自交到你手上。」
李玉碟心跳加快,隐隐猜到盒里放的东西。
她转头看了宋承星一眼,发现他眼底也燃起了希冀。追查了这么久的线索,难道今日真的有机会一窥真貌?
她赶紧接过。低头一看,只见盒盖中央镶嵌着一小片透明的晶石,其他什么开关都没有。
顾彦舟简短说明:
「把右手的拇指按在晶石上,如果条件吻合自然便能开启。换做其他人,里面的东西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宋承星听着,忍不住眉心微跳,这件设计他在家族古籍里曾经见过。难道是他父亲以前制作的?
「这也是鉴地司的手笔?」
顾彦舟微微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天下机巧,鉴地司占不满十成。」
李玉碟没有半点犹豫,右手拇指重重按在那片透明晶石上。
一声极微弱的爆鸣在金属深处响起后,严丝合缝的黄铜盒盖瞬间无声弹开。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几页极薄的纸张构成的一本书,以及一封徐景和的亲笔信。
李玉碟展开信笺,上头只寥寥数语,道明这便是耗费极大心力寻得的上古灵书残本,可惜文字晦涩,无人能解。
宋承星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几张纸上:书页薄如蝉翼,半透明的材质宛如一片片寒冰,柔韧且泛着淡淡的冷光。
更诡异的是,纸面上的古老文字竟在缓慢游移,根本无法阅读。
他没有迟疑,直接咬破指尖,将一滴温热的血珠抹在页首上方正中间的位置,血液瞬间被纸张吞噬。
这时,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原本蝌蚪般的线条,重新组合成一个个古字体。
伴随着文字的重组,宋承星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每一个字体的成型,都伴随着他经脉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硬生生扛下了这股霸道的反噬,直到最后一个字符定格成他能读懂的远祖文字。
在那一刻,这几张沉睡了数千年的书页,真正向它的造物主后裔敞开了秘密。
宋承星这才彻底确信,父亲当年没有说谎——这套无法复制的上古灵书,确实出自远祖西王母一族之手。
他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扫过,泛着浅浅银光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顾彦舟没有放过他眼瞳的异状,只把这发现暗自记在心底。
残卷上的古字,仿佛某种残酷的宿命。里头记载的火灵魂侍炼制之法,竟与火魔、西王母一族有着互为表里的死结。
更要命的是,书中点出了让他彻底蜕变为西王母族「纯血」的关键亦与此有关。狄英志与他自己的生路,被强行绑在了同一个仪轨上。
而李玉碟这个祝融一脉的专属医者,同样也是解开这个死局唯一的阵眼,三者缺一不可。
宋承星抬起头与李玉碟对视,两人瞬间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决断——必须在狄英志彻底被火魔夺体之前找到他!
这时,顾彦舟突然出言打断了他们:
「如果你们两个决定离开,把这小子带上,他可是很好用的。」
他把视线转向一直抱刀倚在门边的芈康。
芈康默默站直身子,表现出一副可靠的模样。李玉碟忍不住在内心偷笑,惆怅之情淡去了不少。
张大壮与方小虾感到无奈,虽然他们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去了大概也只会是累赘。
宋承星重新推了推那副带着裂痕的水精眼镜,李玉碟将残卷放回铜盒后收妥,芈康一言不发,低头将腰间的刀带死死缠紧。
一个时辰过后。
棚内生着一盆暗红的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狭窄的空间里,张大壮正单膝跪在地上,闷着头将一捆捆防寒用品死死塞进行囊。
方小虾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帮忙李玉碟整理此趟远行可能会用到的所有药材。
「真不带我们去?」大壮停下手里的动作,难掩落寞。
宋承星平静的目光越过炭火的微光,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因为此刻的霁城更需要你们。」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留守,他不需要更不必多说什么。
收拾好行装的李玉碟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僵硬的肩膀,笑道:
「行了,绷着个脸做什么。等我们把狄英志那臭小子绑回来,就由你们两个负责打断他的腿,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不告而别。」
方小虾吸了吸冻红的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大壮则咧开嘴,看着跳动的炭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厚笑容。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棚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这场没有拥抱的送别,却以最暖心的祝福结束。
三人转身,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外头的风雪依旧刺骨。
大雪虽然企图覆盖一切,却掩不住狄英志离去时,那极高体温在冰层上强行融出的残迹,以及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硫磺气味。
他们的背影就像三把出鞘的冷刃,沿着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焦黑轨迹,径直没入了茫茫的苍白与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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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牵连任何人,狄英志刻意避开了所有官道与聚落,只身扎进罕为人迹的荒山野岭。
然而,那场看不见的拉锯战,从第一夜便开始了。
沉睡的恶意终究还是撕裂了理智。火魔苏醒的瞬间,他的意识被生生剥离,挤压进神识最深处的黑暗角落,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头夺得肉身控制权的怪物,停下了远离人群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