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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坑深处。
这里早已没有了所谓的「路」。四周岩壁呈现暗红色,空气燥热粗砺,每一次呼吸都如吞咽烧红的沙砾,灼烧着肺叶。
几道扭曲的黑影在岩壁边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深处滚动着沸水般的嘶鸣。
那正是被遗留在烬坑底部的火奴。
他们赤裸的上身布满龟裂,裂缝处泛着暗红流光,仿佛滚烫岩浆被强行封死在血管之中。
而在胸口正中央,蜿蜒着一道扭曲的红黑疤痕,形如狰狞蜈蚣——那是被利器剖开植入火精石后,未经处置便草草愈合的痕迹。
因体温过高,他们身上无时无刻不冒着丝丝白烟,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热浪扭曲,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晃动感。
「哐当。」
一名烬帮手下战战兢兢地将一块淋漓的生肉扔在地上。
生肉裹满了刺眼的赤红粉末——那是火精石磨成的特制「饲料」。
硫磺混着血腥味炸开,游荡的火奴瞬间发狂,猛扑而上。
他们疯狂撕咬,不为充饥,只为灭火。
体内的「火病」早已将五脏六腑煨成焦炭,唯有生肉的腥冷与鲜血的湿腻滑过滚烫喉管时,才能带来一丝救命的凉意。
高温的嘴唇触碰到冰冷血肉,瞬间激起一阵刺耳的「滋滋」声,白雾腾起。
随着粉末入腹,皮肤下躁动的红光逐渐暗淡,原本因痛苦而狂躁的气息也转为呆滞顺从。
「头、头儿,这附近的火精石都挖完了。」
那名喂食的手下看着手里的铁链,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眯起了眼,声音发抖:
「再往下地热太重,兄弟们怕是扛不住……」
董文泰站在阴影里,身上的队服早已被岩石割得破烂不堪,脸上熏黑一片,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扛不住也得扛。」
董文泰一脚踢开脚边碎石:
「魏成岳把我们当弃子,我们就得自己找活路。没有火精石,拿什么翻身?」
他瞥了一眼那些正在啃食兽肉的火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些「半成品」虽然力大无穷、不惧高温,但早已丧失理智与记忆,只能如牲口般用粗铁链拴着驱赶。
麻烦的是,他们食量惊人,现有物资撑不了多久。
「你们两个,滚回城里。」
董文泰抬手指向通往地面的甬道,被烟熏黑的指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去找以前的兄弟,告诉他们——我董文泰没死。」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贪婪:
「就说我在这底下发现了丁家藏了百年的私库。魏成岳发现后想独吞,但我愿意分给兄弟们。敢下来的,金银珠宝随他们拿!」
两名手下面面相觑。
他们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疯狂撕咬生肉的火奴,又看了看阴森森的帮主,喉结艰难滚动,脚步却未挪动。
他们不是傻子。这些怪物连人肉都吃,谁能保证自己带人回来后,不会也被丢进去喂食?
董文泰看穿了他们眼底的恐惧与犹疑。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怕什么?怕我也把你们喂了?」
两名手下浑身一僵,不敢接话。
「哼,动动你们的猪脑子。」董文泰冷笑,「魏成岳现在正满城搜捕烬帮余孽,你们出去也是个死。在这霁城,除了我,谁还能保你们?」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火精石,随手扔进他们怀里。
「更何况,我亏待过你们吗?记住……」
董文泰指了指那些火奴,又指了指通往地面的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些怪物只吃饲料。而那些将要被骗下来的蠢货,才是饲料。」
他盯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定义了他们的身份:
「至于你们,是负责喂食畜生的。」
董文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只要乖乖听话,畜生吃饲料,你们……跟着我吃肉喝汤。」
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在「死于护城军刀下」与「成为护帮功臣」之间,这群亡命之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更重要的是,那种「我吃人,而非人吃我」的特权感,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恐惧消退,贪婪重新占据上风。
两人紧紧攥着手里滚烫的火精石,眼里露出凶光:
「明白了!帮主放心,我们一定把那群『饲料』给您赶下来!」
「去吧。」
看着两名手下离去的背影,董文泰冷哼一声。这世上最牢固的忠诚,永远建立在共同的罪恶与利益之上。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一名心腹:
「你,把这些火疯子赶下去。往深处走,挖不到火精石,就别停下来。」
「遵命。」
心腹咽了口口水,抓起地上的粗铁链,对着那些刚吃完肉、神情呆滞的火奴狠狠挥了一鞭子。
「啪!」
鞭稍触碰到那布满龟裂的皮肤,竟没有皮开肉绽的声响,反而发出湿布落入油锅般的爆裂声,腾起一股焦臭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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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奴们发出低沉呜咽,拖着沉重的脚镣,如同行尸走肉般,顺着蜿蜒向下的黑暗甬道缓缓移动。高温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董文泰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消失在黑暗深处,这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岔路。
在彻底决裂之前,他在这里偷偷藏了一批物资——那是他最后的家底,也是他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本钱。
「魏成岳……王磊……」
董文泰摸索着岩壁,指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场戏,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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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主卧。
厚重的帷幔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屋内昏暗压抑,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老人斑、旧药渣以及死寂的味道,令人窒息。
丁齐躺在层层迭迭的锦被中,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声。
门外传来了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
「城主,副城主求见。」
丁齐在昏暗中睁开眼,那双曾经精明的眸子此刻显得浑浊而涣散,带着大限将至的恐惧。
「咳咳……让……让他进来……」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神经质抖动。
门被推开,一道逆光的人影走了进来。
魏成岳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意气风发。然而刚迈进门槛,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嫌恶地皱起眉,掏出一条丝帕死死捂住口鼻,仿佛这里空气里的每一粒微尘都淬着剧毒。
他站在离床榻最远的通风口,连一步都不愿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