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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他杀了谁?”
“就你那个书生朋友的娘子。”
“啊?”
钟离观杀了樊临舟的妻子岳纫秋。
准确来说, 是钟离观作法驱鬼时,误杀了岳纫秋。
清虚道长此刻方寸大乱,哪里说得清来龙去脉。
翻来覆去, 他只说清楚了两件事。
第一:岳纫秋已死;第二:钟离观已被京山县衙抓走。
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徐寄春彻底清醒:“斯在呢?就是上山请你捉鬼的男子。”
清虚道长一脸苦相:“听说他是人证……”
顾不上关门落锁,徐寄春带着清虚道长,脚步匆匆赶去京山县衙。
无奈已过申时,县衙早已退堂散衙,只余零星几个直宿的衙役。
几人或倚或坐, 拿腔拿调,任凭徐寄春如何说道, 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其中一个衙役顾及徐寄春的身份,上前一步打躬作揖,赔尽小心:“侍郎大人明鉴,这狱规乃朝廷铁律, 若无手谕文书,小人……小人便是有十个脑袋, 也担待不起啊。”
因私入县狱, 本就是严令禁止之事。
徐寄春知衙役们的难处,当下不再多言,只搀扶着清虚道长一步步走下石阶, 预备先去找舒迟问清楚。
未走几步, 十八娘与陆修晏结伴跑过来。
十八娘关切道:“子安, 你出了何事?出门竟不锁院门,幸亏我回来得早。”
徐寄春长叹一声:“师兄出事了。”
目光在徐寄春面色发沉的脸,与清虚道长散乱的发髻间来回逡巡。
十八娘眉头紧蹙挠挠头,眸中满是茫然:“他一个胆小道士,能出什么事啊?”
“他杀人了?”
“啊?!”
十八娘一脸错愕, 陆修晏更是不可置信道:“他杀谁了?”
“一位兄长的娘子。师兄驱鬼时,把她杀了。”徐寄春长话短说,“我原本想进县狱,向师兄问个明白。奈何狱规森严,不得其门而入,只得先去问斯在。”
陆修晏:“你想进县狱?”
徐寄春不明所以:“嗯?你有法子?”
陆修晏挑眉一笑:“洛水县衙不行,京山县衙可以。”
十八娘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京山县衙的周县令是你姑父!”
陆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联姻自然甚广。
譬如三女陆息,便嫁与其父陆太师的门生周灵宗。
喜上加喜,亲上加亲,一时传为美谈。
“走走走,我带你们进去。”
有了陆修晏作保,徐寄春再入县狱,自是畅行无阻。
方才还以“狱规”相拦的那名衙役,眼下不仅亲自躬身引路,更是热心替他备下了一番堂皇说辞:“侍郎大人今日乃是随小人入内探视。”
县狱在县衙西南角,低矮、逼仄。
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左右,各站着一个腰佩短刀的狱卒。
衙役上前交涉,三两句便使得狱卒放行。
一声 “吱呀”的钝响过后。
牢门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能将人呛个跟头。
三人掩住口鼻随衙役往里走,穿过前院的看守房,便是东侧的外监。
再往里进,才是关押死罪囚犯的内监。
因钟离观武艺高强,狱卒将其关入一间孤立石室。镣铐加身,木枷紧锁,室内一片漆黑,不辨五指,门上只留一个巴掌大的小窗。
衙役将三人引到门口:“侍郎大人,三公子。牢门的钥匙一向是县丞大人亲自收着的,小人不敢擅动,只得委屈二位站在此处说话。”
徐寄春拱手向他道谢,顺势掏出一块碎银塞到他手上。
衙役眼疾手快,五指一收便将银块藏进掌心,随即抬手揉了揉肚子,扯着嗓子喊道:“内急难耐,小人去去就回。”
等他一走,徐寄春立马通过小窗呼喊钟离观:“师兄。”
正闭目打坐的钟离观睁眼回神,拖着沉重的脚镣往门后冲:“师弟,你怎么来了?”
徐寄春:“师兄,我们不能待太久。我只问你一句,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人?”
闻言,钟离观委屈得快哭了:“不是我,是她自个往我剑上撞。”
今早城门一开,舒迟便出城上山,请清虚道长下山捉鬼。
清虚道长听他寥寥几句,猜测是鬼物作祟,吩咐钟离观下山瞧瞧,必要时再作法驱鬼。
于是,钟离观背上桃木剑与长剑,带上捉鬼的行头,随舒迟直奔崇让坊的樊宅。
两人刚踏进院门,眼前便是骇人一幕:岳纫秋追着樊临舟撕咬,而樊临舟一边哀嚎求饶,一边用手臂推搡遮挡。
可岳纫秋力大无穷,竟张口死死咬在樊临舟露出的小臂上。
她面目狰狞,喉咙里滚动着低吼,看那架势,好似要活生生从他臂上撕下一块肉来。
钟离观见势不对,忙抽出桃木剑上前帮忙。
舒迟壮着胆子上前,趁钟离观与岳纫秋缠斗之际,一把拖走受伤的樊临舟。
岳纫秋空有一身蛮力,但招式全无,只会胡乱扑咬。
不过三两回合,钟离观一记擒拿手反剪其双臂,将她压在地上制服。
为防她出门伤人,钟离观当即吩咐樊临舟找来两截绳索。
之后,三人合力捆住她的双手双脚。
钟离观近前,细细观察岳纫秋。
见她全身抽搐,目光呆滞涣散,面色苍白发青。
再一号脉,其脉搏紊乱,时有时无。
钟离观据此断定:岳纫秋被不惧阳光的鬼物附身,需在阳气最盛的午时三刻开坛作法,以阳克阴驱鬼。
离午时三刻尚有一个时辰,钟离观与樊临舟商议过后,当机立断决意今日便作法驱鬼。
午时一刻,法坛设好。
糯米、鸡血、黑狗血等至阳之物准备妥当。
午时二刻,香炉插香。
青烟缭绕中,岳纫秋被捆缚在法坛前的椅子上,她低垂着头,不时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午时三刻,日头正悬中天。
吉时到,开坛。
钟离观击磬三声,手持净水,步罡踏斗,遍洒坛场。
变故发生在钟离观手回到法坛后。
原本被缚于椅上、位于法坛前的岳纫秋,头颅以极为僵硬姿势,一寸寸地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腕上与脚上的绳结竟莫名松脱。
三人再一晃眼,她已如脱枷的恶鬼,径直扑向离她最近的舒迟与樊临舟。
钟离观:“她的脸突然变得很奇怪!”
徐寄春:“哪里奇怪?”
“一半正常人脸,一半扭曲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