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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唉。”
十八娘叹气, 徐寄春跟着叹气。
一人一鬼就这么伴着断断续续的叹息声,走到石虎面前。
石虎一见徐寄春垂头丧气,心里跟着蔫了几分:“徐大人, 你怎么上山了?”
徐寄春:“石大人,他们三人的房间在哪儿?平日爱去何处?”
“门上贴有符纸的三间房,便是三人的住所。至于他们常去何处……下官只知后山有一条河,他们常去河中沐浴嬉水。”石虎伸手指向东面。
徐寄春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打算带着十八娘前往。
“徐大人,下官为你引路。”石虎一咬牙一跺脚, 笑着跟上来。
“其实可以不用引路。”
“行,徐大人慢慢看,下官告退。”
石虎说走就走,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十八娘望着他慌不择路逃跑的狼狈样, 无语道:“他又看不到我,到底在怕什么?”
徐寄春:“他怕我。”
十八娘:“你有什么好怕的?”
“算了, 不说他了。”徐寄春一边走, 一边旁敲侧击打听她今日的行踪,“黄衫客跟着你进了天师观,心中担心, 才来找我。”
十八娘嘴角一撇, 明显不信。
正欲大倒苦水, 却在开口的一瞬,忽地抿紧了唇,一声不吭了。
等等……
跟着她进了天师观?
岂不是黄衫客一字不落,听尽了她与温洵的对话?
这事怪她,今早心乱如麻, 方寸大乱,一时忘了查看身后,这才让此等小人鬼钻了空子!
眼下,十八娘硬着头皮问道:“子安,他跟你说了什么呀?”
徐寄春一直盯着她,将她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忍不住笑道:“他前脚见你进观,后脚就下山找我算账来了。”
十八娘眉头紧锁:“他找你算什么账?”
徐寄春:“他嘱咐我对你再好些。”
“怎么可能?”
“你若不信,大可问他。”
今早他站在村口等陆修晏,谁料先等来的竟是黄衫客。
一身粉衫的黄衫客,背着手从一旁悠然转出,似笑非笑地在他面前站定:“小子,你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徐寄春躬身行礼:“见过黄兄。”
黄衫客“啧啧”几声,摸着下巴围着他打转:“她去天师观找道士了。你放宽心,那观里的道士不如你,唯一与你不相上下的那个,她最多图他皮相。”
黄衫客的话,又多又密。
徐寄春压根插不上半句嘴,问不出一句话,只得规规矩矩站着,耐着性子听着。
后来,陆修晏骑马赶来,黄衫客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而他的耳边,嗡嗡回荡着两句话——
“我今日之话,不必告诉她。”
“你若真心待她,便对她再好些,她跟着我们受了太多苦。”
徐寄春:“他说他生前是大孝子,见不得有人不孝,有意下山规劝我。”
十八娘瞪大双眼:“你还不孝顺吗?”
譬如,她那间破屋子。
里头除了那张架子床和衣柜没法动,其余物件全换了个遍。
见他不吱声,十八娘眼珠子一转,漫不经心道:“世上多少亲生骨肉,也难及你孝顺呢。”
她一口气说完,偷偷看他的反应。
然而,徐寄春两手一摊,眼里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透着十二分的诚恳:“他曾戏彩娱亲、刻木事亲、扇枕温衾,卧冰求鲤。我呢,不过是随手送了你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
末了,他一脸正色地承诺道:“十八娘,经黄兄教导,我决定今日便回家翻阅《孝经》。从今往后,好好尽孝,做一个大孝子。”
“你别啊……”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今日两次试探,全部已失败告终。
十八娘越挫越勇,随徐寄春进屋查看时,又状似无意地试探着问道:“子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你的娘亲?”
话音刚落,前方高大男子身形一顿。
他静立良久,才慢慢转过身,眸中混杂着委屈与央求,直直地看向她:“十八娘,你如何忍心抛下我改嫁。”
“……”
十八娘累了,无力地摆摆手:“查案要紧。”
徐寄春强忍住笑意,低头开始翻找。
三人房中陈设简陋,物件不多,一眼扫过去,全是些寻常物。
可是,若凑近了仔细打量,便会发现那些粗陋物件里,暗藏着不少精致玩意儿。
官靴与鞋履瞧着平平无奇,鞋底却以金线暗纳;几件官袍与洗得发白的常服之下,整齐叠放着数十件轻纱细绸裁制的里衣。
最妙的是,虽深处山林,屋外蚊虫扰攘。
独独三人房中帐内清静无扰,蚊蝇难近。
“摸着倒舒服。”徐寄春的手拂过床帐上那层看似普通的白纱,触之细腻冰凉,隐隐有光华流转,“早知道叫明也来了。我们两个穷酸鬼,哪懂这些。”
十八娘不服气:“谁说我不懂?”
徐寄春嘴角一抽:“你自个说你是穷鬼。”
十八娘凑近看了一眼,笃定道:“这是鲛绡纱,寸锦寸金很值钱。”
徐寄春:“哟,穷鬼懂得真多。”
十八娘白眼一翻:“哼,我如今已攒得上千两冥财,每月供品高居第一,已非昨日的穷鬼。”
徐寄春翻着床头的几本书,顺嘴问道:“你何时搬去三楼?”
有一回,他听见十八娘念叨:浮山楼里,数三楼的房间最体面,需要的供品也更多。
她在一楼住了许多年,很想住进三楼:“三楼每日推开窗,满眼都是热热闹闹盛开的海棠花。不像我的房间,窗外只有光秃秃的山……”
十八娘挨着他坐下看书:“我不准备搬去三楼。”
徐寄春惊讶道:“为何?”
起初,十八娘担心她兴师动众搬去三楼,万一有朝一日徐寄春得知真相后,不再供奉她,到头来她只能灰溜溜卷了铺盖挪回一楼。
后来,她那间屋子渐渐被各样物件填得满满当当。
每日回家,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鬼。推开窗时,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翻涌,也很好看。
十八娘:“一来,东西太多,我懒得搬;二来,三楼空着的那间房挨着贺兰妄,他和蛮奴经常吵架,我怕睡不着。”
经她提醒,徐寄春才惊觉已半月未见贺兰妄:“贺兰兄去了何处?”
十八娘无奈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整日喊他贺兰兄,你可知他死时才十九岁……”
“啊?不会吧……”
贺兰妄日日在他面前端着长辈的架子,结果原是个阳寿只到十九岁的毛头小鬼。
三人床头的书,多与孝道有关。
十八娘看徐寄春捧着《孝经》看得津津有味,顿觉心力交瘁,忙不迭催他去后山的河边瞧瞧:“他们三个真是孝顺啊,床头不放话本,却放《孝经》。”
“区区只读了一页,已觉受益良多。”徐寄春满意地合上书,放回原位。
“……”
一人一鬼寻去后山的河边,半道撞见一对在树下争吵的男女。
十八娘飘过去偷听,刚支棱起耳朵站稳,男子竟一把将女子拽进怀里,跟着便低头覆上她的唇,吻得又急又重。
旁观一切的十八娘赶忙飘回徐寄春身边。
徐寄春不明所以,探头往树下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