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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夜临霜越看越奇怪,神龛里的无脸木雕呢?
为什么是空无一物的?
顾焕凝到底在拜谁?
他就一直跪在神龛前,口中默念咒文。
当那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无论是符纸还是绳结都萦绕上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邪气。
符纸上两人的血迹在黑色邪气的引导下互相交融,易魂符真的成了!
顾焕凝对着神龛再次叩首,唇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就在那一刻,夜临霜骤然明白他供奉的根本不是澹天玄母,而是邪君混沌!
这个答案让他无比震惊,瞬间灵台震动,灵气翻涌难以自已。
天道衡量了这个答案的分量,反噬立刻到来。
他连调动周身灵气来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临霜!”
聂镜尘一把将他抱住,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让夜临霜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雄浑的灵力涌入,就像月光下的海浪沉默地覆盖一切,将他逆行的灵力压了下去。
震荡中的灵台在聂镜尘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
夜临霜攥紧了聂镜尘的袖子,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顾焕凝他已经不再信奉澹天玄母……他是混沌的信徒!”
聂镜尘的眼睑很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声但也非常郑重地说:“以后不要再做推演了。”
多余的话没有说,但夜临霜却看出来自己被反噬的样子把师叔给吓到了。
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说:“有些答案,终归得自己去寻找。你当初推演混沌之战对我的影响时,应该不只是吐血。”
聂镜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夜临霜抱得更紧了。
在付澜生的心里,夜临霜的实力远超各大玄学世家的家主,说他是上仙临凡,他都信。
哪怕刚才硬刚邪君混沌,他都没有战损,没想到一个推演竟然让他倒下了。
看来顾焕凝信奉混沌这件事,对未来运势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李墨雨在一旁颤巍巍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吗?还是说我算是死了,只能去投胎了?”
聂镜尘解释道:“顾焕凝以余真的尸体为容器,把你的魂魄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易魂术的最后一步。这里是余真的出生地,你作为被置换出来的灵魂,回到这里被邪君混沌吃掉,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循环。只是在这场循环里,你将会被完全消灭,而余真的魂魄将顶替你的位置,以更年轻的身体活下去。”
李墨雨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这什么循环也太麻烦了,我就在世间游荡不行吗?”
付澜生为她解释说:“因为余真死了后,轮回簿上就会有她的名字。你在她的尸体里,本应该代替她去轮回,可这样一来掌管轮回簿的上仙就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发现余真没有死。但如果你在余真的尸体里被混沌吃掉了,轮回簿主就会以为是余真本人的魂魄成为混沌食粮。”
李墨雨恍然大悟:“哦哦哦哦……这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那个什么余真就能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是。”夜临霜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小声说,“师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聂镜尘虽然不想,但还是放开了夜临霜,叮嘱说:“别逞强。万事有我在这里呢。”
夜临霜颔首一笑,不得不说聂镜尘的最后一句话是真让人觉得安心。
“顾焕凝太小看我们了。他能换魂,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魂魄换回去了?”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李墨雨大喜过望,一脸绝处逢生的期待。
付澜生立刻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生死有命,顾焕凝母子竟然干出换魂的事情来,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这世上的修士如果各个都像这对母子,犯了事情就换另一个身体继续活着,天道都要乱掉!”
夜临霜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澜生嫉恶如仇,是个正人君子。
“好吧,第一步,我们得先把那串绳结拿回来。”
李墨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我记得他们把付先生扔进棺材里之前,曾经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什么。对方还说‘得把这个绳结带回去给雇主’。”
“等等,既然余真能重生,顾焕凝会不会也没有真的死?说不定邪君混沌也给他找了个新的躯壳……而这个所谓的雇主就是重生后的顾焕凝?”付澜生非常严肃地看向他们俩。
聂镜尘打了个响指,“付道友,你这个猜测九成的可能性就是答案!”
夜临霜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顾焕凝只是出了个车祸就死的那个干脆。他可是有混沌高照啊!”
“那个,也不能说死的干脆,毕竟肾都裂开了,还是挺惨的。”聂镜尘补充道。
“好了,别废话了。运送棺材的人肯定还没走,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就住在村子里。棺材不下葬,他们无法回去跟雇主交差,估计正在重金招募抬棺人。”
“付道友,我和临霜去把绳结拿回来,你负责准备换魂的东西,没问题吧?”聂镜尘问。
付澜生拱手作揖,“没问题,只是他们拿走了我的三足龟,如果可以,麻烦帮我将三足龟找回来。”
“没问题。看来顾焕凝很贪心啊,不但要拿你当诱饵把我们引过来,要你的命、还要你的灵器。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让他不痛快,我会很开心。”
说完,聂镜尘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两人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席卷上天的风。
李墨雨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仙侠剧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御剑飞行是存在的!”
本以为要找到这群人还得掐个追踪决之类,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在村子中间招人。
那架势就跟传销组织拉人一样。
司机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高薪招募抬棺人!五百块钱一个小时!下葬成功后每人还能拿到三千块的红包!”
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聂镜尘确定自己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见过他。
绳结就在这个助理的外套内衬口袋里。
助理的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平头配蒜头鼻,看上去凶悍不好惹,付澜生的三足龟就在他的身上。
“嗯,这下齐活了。”聂镜尘说。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的讽刺。”
“你没听错,确实是讽刺。”
村民们虽然围着他们,但并没有被司机开出的条件打动。
“就那么几千块钱,还想骗我们去卖命吗?”
“这口棺材这么凶,别葬在我们这里!赶紧抬回去!”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棺材里的尸体搞不好都长毛了,晃一下就能诈尸!”
没想到这帮村民一点都不好糊弄,还是那个助理发话了,“我们都是请大师算过了、看好了风水才会葬在这里!之前出事都是因为有贼人对死者不敬,他们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去撬棺,现在肯定还活着啊!我再出第二次价格,谁愿意去抬棺,先给一千块!棺材落葬之后,每个人再包五千大红包!这加起来就是六千,足够你们这里一家人吃一年都绰绰有余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洪亮的声音与他们唱反调,“少来扯淡!明明子水沟的牛腹地那么不吉利,你们还想把棺材葬在那里,绝对不安好心!滚出村子!”
接着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夜临霜愣了一下,侧目看见师叔双手凑在脸颊边聚声音的样子,这才确定刚才的话是他喊的。
呵呵,他怎么忘了,师叔最是唯恐天下不乱。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围了上去,推搡起来。
保镖赶紧上前挡在了助理面前,趁着场面混乱,聂镜尘勾了勾手指,保镖口袋里地三足龟被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快速飞向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聂镜尘一把抓住。
他完成了付澜生的嘱托,然后略带挑衅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夜临霜回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
村民们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有人回家拿了扫帚来驱赶他们。
顾家派来地助理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退,无奈被保镖坚实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夜临霜趁机隔空取物,把他藏在外套里层口袋的绳结取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村民们的围堵,顾家地那位助理气到吐血。
“刁民!这都是刁民!我回去一定让老爷子把这块地买下来,推平这群刁民的房子!”
助理被村民们逼得落荒而逃,眼镜都掉了下来,混乱中镜片被踩成了渣渣,现在再戴回去就显得非常狼狈和滑稽。
他想找张纸巾擦一擦另一块还算完整的镜片,手刚伸进口袋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下翻找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外套给脱了找,只可惜绳结还是没找到。
“绳结掉了,赶紧回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串绳结,我怎么跟秦秘书交代!”
保镖们也惶恐了起来。
“这要是惹毛了秦秘书,他能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问聂镜尘:“秦秘书,你听说过吗?”
聂镜尘在脑海中过滤所有自己见过的顾家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人,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却性情冷淡的形象涌入他的记忆里。
“顾老爷子的随行秘书——秦简!顾焕凝车祸入院之后,应该是秦简代顾老爷子去医院照顾他。也因此当顾焕凝瘫痪在床的时候,唯一能长时间接触到的恐怕就只有秦简。”聂镜尘开口道。
“而且秦简这个身份可以一直留在顾老爷子身边,提前知道顾家的发展以及顾老爷子的决定。秦简的年纪和身体怎么样?”
聂镜尘回忆了一下,“年纪应该才三十岁出头,体格不错,薪水待遇也高,生活质量也不会差。”
“而且顾焕凝应该很了解秦简的语气、行为,取代秦简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俩也懒得浪费时间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太熟悉这抹笑了,当年他坐在都城城门外的桃树上看渣男状元郎被驱逐出都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聂镜尘却打了个响指。
蒜头鼻的保镖忽然踩在一颗圆咕隆咚的石子儿上,摔了个狠的,正好砸在了另一个保镖的身上。
“哎哟!”
就像多米诺骨牌,保镖撞倒了司机,司机坐在了助理的背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扛着扫帚、锄头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对他们就是一顿迎头痛揍,惨叫声迭起,喜提鼻青脸肿外加骨折大礼包。
夜临霜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绑走付澜生,还把他关进棺材里,搞不好还想把他和余真的尸体一起埋了,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这点教训都谈不上报应。
再次回到子水沟的牛腹部,棺材盖已经盖上了,只剩下李墨雨的魂魄悬浮在棺材边。
付澜生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心善的,哪怕自己被顾焕凝给害了,也没想让余真曝尸野外,再加上日光给尸体带来的阳煞也容易引起尸变,把棺材盖给推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天色黑下来,付澜生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口铁锅。
夜临霜点了点头,接过铁锅说:“辛苦了。”
这对于付澜生来说是个学习术法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觉得辛苦。
“你们让我找铁锅,是因为铁属于阳金,有肃杀的意味。又让我去打了子水沟的水,是不是要用铁锅煮沸阴水,化阴为阳?”
夜临霜点头:“没错。”
“付道友,我知道你又是找村民换铁锅,又是打水已经花费了不少力气,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些干柴来?”聂镜尘开口道。
付澜生笑了,“我就猜到你们需要干柴。柴火是明火,阳中之阳。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穿过树林,顺路就捡了一捆,就放那边的树下,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