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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漂亮,鬼章那死东西会喜欢的。”
珠玑这一句挑逗的话,开启了傅云在魔渊的第一天。
——他自被吸入裂隙后,不出预料,跟珠玑撞了个正着。
珠玑第一回正眼瞧这元婴小修士,忽然喃喃“漂亮”,就把傅云拐上她的马车。
马车是一样空间法器,里边足足坐了五十来个囚徒,魔修和凡人都有。傅云听守卫口风,都是“外边”上供的。
外边想来就是指边界那堆仙门。
魔渊没有白天,没有太阳,处在裂隙深谷之下,是天道厌弃之地。
傅云作为灵修敢进魔渊,最大的倚仗是——空间阵法。其中的灵力他还能调取,随时补充丹田,然而,他再进不了阵法空间,只能引出灵力。
一诛青自认他也是傅云的倚仗之一:这人连谢灵均都没要,就带了他进魔渊呢!
同时他也坚定认为:“你疯了。那魔女肯定会用裙子绞死你,再把你捣成肉沫吃下去……”
魔渊百年间很是神秘,在仙妖两界看来,魔,可恨。仙讲究“调和阴阳,循序渐进,白日飞升”。魔专走“急功近利,吞噬掠夺,晚上去踹天道的门”。
在妖看来,魔也很是可恨。有时好好一个灵山福地,被魔气一污染,几百年都长不出根像样的灵草,还让不让妖安心睡觉修炼了?
仙妖两界在对待魔界问题上,难得地达成一致:癫魔!
珠玑在马车上,跟众囚犯玩游戏——她把众囚当游戏玩。
这堆囚犯都是锦衣加身,凡人个个腰肥肚圆,傅云在其中,简直可算是清贫。他听见他们自称“本王”“本侯”“孤”,低骂珠玑“婊子”“睡服”等等不堪入耳之语。
今晚玩的是猜谜:“猜猜我是怎么死的?”
珠玑抓住一人:“你来说。”
人:“有有有提示吗?”珠玑笑眯眯说:“珠玑十八,有国无家,有回无去,口中有玉……”
人:“你是吞玉死的……?”
珠玑杀这个人,看向他旁边人。
人:“别杀我、我知道!十八是木,珠玑是玉,玉在口中是国!”
珠玑含笑点头。人多了些勇气:“你是在国都的树上吊死的!”
他的头飞到傅云脚边,珠玑:“该你了。”
一诛青在思考暴力突围,傅云在思考:“请问,每一句都是字谜吗?”
珠玑点头。
她身着一身虽然褪色、但依旧华美的衣裙,绣有飞凤牡丹,配有云肩,像是凡界的宫装。
傅云说:“那么,一木两口一玉,组成‘困国’……您是殉国而死?”
珠玑很开心:“对啦。”
她说,我原来是个宫女,皇帝说我命格好,封我为公主,要送我和亲。可我还没被送出去,对面就打进来了。
“宫里又说我命格不好,说是我耽误和亲,招致灭国,一说让我作为公主殉国,以示节义,一说让我作为嫔妃殉葬,以表忠贞。我说我就想当个不忠不贞的人,他们说妖女当死。”
她身上的红裙人面齐声问:“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死?为什么他们能提前跑?他们、他们的儿子、儿子的儿子,还活的很好?”
“漂亮修士,你说,”珠玑看着傅云,说:“王侯将相、仙神上人,是不是都该死?”
傅云其实是赞同的,但他严谨地问:“您是被凡人害死的,跟修士有什么关系呢?”
珠玑:“我活着被凡人杀,死了被修士打,都一样。”接着,她竟很认真地解释:“其实我只想抢来谢家剑,没想杀谢平。你如果不恨我,以后发达了,还可以来找我玩。”
傅云正在整理话术、想法让她放了自己,忽听见马车外一声尖叫:“珠玑,你这故事讲千八百遍,抓一个你觉得顺眼的人,你就讲一遍……”
珠玑一魔气甩过去:“什么时候鬼章座下一只鬼东西,也能教训我了!”
鬼东西:“你打狗也看主人嘛,鬼章好歹是九魔君……欸欸,别扇我啦我给你当狗,汪汪!”
鬼赔笑:“鬼君要我给您带话:你每天凄凄惨惨戚戚,不如改封号叫‘怨妇’!我要吃的人送来没有?”
珠玑转回来看傅云,说:“漂亮修士,你好好伺候鬼章几天,要是我回来后你还活着,就来陪我继续玩吧。”
她以为修士该鬼哭狼嚎了,她也确实很想看温文尔雅、道貌岸然的仙人哭,最好花枝乱颤、眼尾通红……
但傅云平和地问:“前辈为什么觉得我漂亮?”
珠玑说:“你的心魔很有趣呀,居然有两个,还能跟你这主人和平相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傅云一愣:“前辈能看见我心魔?”珠玑:“我也是心魔,修为高就能看见。我还知道你和谢大公子有点事,他心魔里,是你和修界那圣者搞……”
马车外的鬼东西又在叫:“珠玑!快送人来!”
珠玑扭头就真诚建议:“你修魔应该有天赋,要不是炉鼎就好了,鬼章有命,我只能送你去他那里。”
傅云低声找珠玑要魔修功法,珠玑睁大眼,指着自己问“我很像傻x吗”。傅云说“您是伯乐,能认出千里马,自然不是傻子”。
珠玑偷偷塞给傅云一样功法,怜悯又期待地笑说:“加油活。”
傅云看她,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怨恨,他平静地说:“来日再见前辈,定当报答。”
珠玑提了提裙子,行了个俏皮的礼。
傅云到魔渊的第二天,下了狱。
魔君座下魔物很多,有些资质差、没被看上的囚犯,就会被分给狱里的魔物吃。
几片神魂飞到魔修手中,每晚,众人都听见神魂哀嚎,不似人形,继而“咔嚓”——魔修吃下神魂残片,嚼几口。
它齿缝中,神魂还在尖锐嚎哭。
它们不耻眼珠,说太脏,把人吃到只剩脸时,会抠出眼珠再继续。一天后,十多颗眼珠飘在监狱顶上,与傅云隔空对视。
眼珠越来越多,对面牢房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空了。
轮到傅云他们这一间人了。
*
太一仙宗。
谢灵均手中是一枚碎掉的玉牌。傅云的玉牌。
他眼眶撑大很久,他以为自己会流眼泪,但没有,越瞪大,越干涩——他已经没有哭的时间了。
从边界回来后,他一面要查黑市,一面想救傅云。两边都不顺利,刚捣了一个窝点,晚上数不尽的传信就淹过来,他们说黑市从来如此、人性如此、谢家不过如此……
谢灵均只当不见。第二晚之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刺杀。
谢安长老一路护他回族,身受蛊毒,至今昏迷不醒。
当天晚上,谢灵均梦见许多,最后梦见了一双眼睛……他的傅云。
曾经他是他的。
谢灵均夜奔千里,暗中闯入内务司,贮藏弟子玉牌的地方,因为没有名单,九千八百块玉牌一排排看过去,一晚上,才看到那个名字。
可是玉牌碎了。
碎了,就代表对应的修士陨落。
谢灵均听见一道冷笑,是玉照。
“扭扭捏捏,想去魔渊找人就去啊!”玉照恨铁不成钢:“想你三岁的时候,混世魔王,都敢拿我当烧火棍!现在呢,戒戒戒,做/爱不行私奔不得,哭也不能笑也不成——”
“你这样,最后想要的什么都得不到!”
但一向爱让它“闭嘴”、和它吵嘴的谢灵均没有说话。
良久。
谢灵均说:“玉照,该回去了。”
*
此时魔渊中,傅云却是欣喜若狂。
——他这几天泡在魔渊里,跟魔物朝夕相处,终于,神魂里一道束缚断了。
他想的没错,太一管不到魔渊内。
这次是真的摆脱了太一。
但首先傅云得活下来——这一晚,轮到他被送出去了。
牢门敞开,魔物涌入,蜷缩在傅云袖中的一诛青猛地绷直了。
一诛青等了又等,未见到傅云的后手,只见到傅云失了魂一样,被魔物搜身检查,挑挑拣拣,魔信子还乱舔乱蹭……
一诛青始终记得,母后说过,他身为雄性,要保护好自己的雌性。
可傅云不是它的雌性。
是主人,是仇人,是把它拽入血肉泥潭、折辱他又烙下印记的混蛋……可现在这个混蛋要被拖出去,开膛破肚,像牲口一样被吃掉。
暴怒、屈辱、恐慌和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绪的洪流,冲垮一诛青。
他迟疑,但最终还是开口。
“你放我出来……把我交出去!”一诛青定住自己,传音入密。“我是妖王太子,魔渊这些家伙不敢动我!”
傅云攥紧一诛青,拇指抚过那蛇首。
“我说过,采补结束前,我会是你唯一的主人。”傅云说:“你是我的东西,只需要讨好我。”
话里有几分真心:这是他抢来的最好的东西,一族太子、未来的皇。
他不放手,谁也别想抢走。
一诛青被他握在掌心,冷鳞贴着那温热的皮肤,听见平稳有力的脉搏——这几天他就是凭听脉搏,确认傅云心还在跳、还没有死。
“你最会说大话!”一诛青闷气闷气,把头闷进傅云手腕,郁闷地吼道。“魔渊到底有谁啊!你在等谁!”
“好了,”傅云平淡的、隐含不耐的话奇异地安抚到一诛青。他听傅云说:“真出了事,我不是还有你?——你前几天魔魂吃的够多,居然没闹肚子,也算天赋……”
话音未落,就骤然停下。
因为正上方传来轰响,接着,牢狱被掐断了。
字面意思上的掐断,一只黑雾化成的巨手五指箕张,将牢房和甬道直接掐断地动山摇,碎石崩落,烟尘弥漫。
巨手悬停在半空,掌心向上。被“掐”出来的傅云和几个惊骇僵直的魔修成了掌中之物。
魔雾缓缓地收拢了五指。
纯粹的黑吞噬一切,包括光线与声音。眨眼间,傅云仿佛对上了一双、不,很多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
傅云并不知道,牢狱外也是黑雾压城,几个身影在对峙。
一具尸体砸在地面。
“是鬼君、他死了!”
“不是说那位被关在魔宫出不来了,这是谁?!”
“是分身,尊上修出了心魔分身、他突破化神了……”
一只极度苍白近乎死白的手捏住鬼君。
魔主这具化身是个人族,穿的只能说……很天然。不知哪里来的几块破布缠在一起,遮住半面精壮的身躯。手臂肌肉虬张,腕上两串珠子,一串是骨珠,另一串是佛珠。
看不清脸,但反正,也不会有魔敢直视。
魔渊和修界不同,修界尊圣者,圣者反哺宗门,可魔主独来独往,想杀就杀。
魔渊尊他为主,自甘为奴隶,想让这位尊者能把魔渊当作自己的地盘,好好经营,接受供奉。它们为魔主营造华美的宫殿、金银珠宝、美人如云、法器海般涌入魔宫,就为了求魔主庇护……
魔主照杀不误。
如果说修界的权力是严密的三角,那魔界就像一座断桥,众魔在河里厮杀扑腾,魔主在上边观赏,偶尔心情好,会下来与魔同乐。
好比今天。
“我听说这里有炉鼎,顺路过来看看。”魔主捏住鬼君的魂魄。
那团魂魄上下左右来回发抖,“禀尊上……鬼章正准备呈给您。”
魔主安抚:“别委屈,不管你送不送给我炉鼎,我都打算杀你。”
魂魄:“……”
魔主大发慈悲:“不过你送我炉鼎,我可以让你投胎去。”
魂魄心中阴狠想法不断,表面应承:“尊上圣明……!”没来得及圣完,它被捏碎了,嘎吱嘎吱,每攥紧一下,魔主的眼瞳更黑一分。
魔和仙一样,魂魄在,身体死多少次都没问题,重修就是了。但魂魄散,就是真的一无所有。
——魔主出世第一天,杀第九魔君,毁九章城。
魔主吃下魔君的魂魄,众魔才知道祖宗是动真格了。
“你们主君对我有怨气,万一修成怨灵报复我,麻烦。”魔主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似乎是安抚众魔,“我虽然修杀戮道,但也不会滥杀无辜。别怕。”
“尊上大慈大悲感天动地我等愿为肱骨鞠躬尽瘁!!!”
魔主没有名字,他不需要名字特称,魔渊的“魔主”“尊者”百年来只有一位。
此时,黑雾化成的手掌中,一诛青眼前一抹黑:“你还不跑?!”
傅云:“我心有魔,对面是心魔成尊,迟早会发现我。”
一诛青:“那怎么办?”
“我帮你办。”
循着温情笑声的来向,一诛青僵硬地转头。魔主朝傅云挥了挥手,瞬间,黑雾拢着傅云扑到他面前。
傅云又被那双黑瞳盯住了。魔主的声音响起来,依旧带着那种咬字很轻的戏谑:你看,我们会再见的。
傅云转身:“再见。”
他毫无疑问地再被抓回。
*
魔雾巨手消散,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眼前已非阴冷污秽的地牢。
这是一座大雄宝殿,三世佛坐于高台,身披红色袈裟,可傅云脚下却是白生生的——不知名的齑粉铺成了毯。
而佛像之下,莲花座中,盘坐着一个“人”。
四角殿柱抽出青色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定住。
“这是我的真身,百年前,被青圣设下禁制,锁在寺中。”
魔主:“在外边我就想问了——你跟青圣搞过?”
傅云身上有很重很重的……青圣的气息。魔魂的味道,心魔的味道。
傅云轻飘飘道:“我们睡过。”
“撒谎。”魔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