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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芽”。
傅云很快想到梦中他丢的那颗牙齿。那是他一缕残魂。
谢灵均还在等一个回应,目光沉沉地坠下来,重重压在傅云脸上,不放过任何一点纹理、神色的变化。
傅云说:“我骗了你。”
谢灵均气息滞了一瞬。
傅云不避不闪,平铺直叙道:“上月青圣回宗,曾与我神交,行采补事。”不等谢灵均反应,傅云注视他,说:“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傅云:“你当真从那孩子身上,感知到了我的气息?”
他对青圣戒备无比,出梦后,担忧对方从青生身上抓到残魂、追踪自己,早早就叫系统遮掩了自己和残魂的因果。
青圣也和傅云双修过,为什么谢灵均能察觉那是傅云的残魂,青圣却不能?
难道青圣是对傅云留手了?可在梦里他几乎把傅云逼到死路。
谢灵均和青圣之间,总有一个人出了问题。
谢灵均说:“是。我也骗了你。”
他连小芽的脸都看不清,更别说确认跟傅云有关。
只是想到傅云是炉鼎,又和青圣有关系,才用那孩子来诈傅云。
没想到……
傅云静静凝视他,轻叹道:“你为了试探真心,用假意骗我。”
谢灵均的脸色立刻变难看了,他反应很大,但比起心虚和逃避,更像是——骇然。
谢灵均突然就想起来,和谢昀决裂那晚上对方说过那句:“你是爱憎分明的人,为什么对傅云又次次破戒?”
当谢昀不信自己时,谢灵均可以利落地一刀两断。然而对上傅云,他竟然觉得……欺骗也没什么。
只要这人在这里,谢灵均被骗也没什么。
只要能留下这人,谢灵均说谎也没什么。
谢灵均脸色白了一些,他握紧剑鞘,那个戒字印在掌心,发烫、发痛。
他生性高傲,可竟然为私情改变本性,为私心接受说谎——嫉妒,疑心,沉溺,修改原则……
这种感情,是好的吗?
良久,谢灵均还是先遵从自己的心,至少不让傅云难堪,说:“不管怎样,青圣对你不好,你就该走,我会帮你——”
傅云打断:“谢灵均,你应该冷静想想。”
谢灵均觉得自己的踌躇、自疑,都被那双眼睛看透了。
谢灵均压抑的心思骤然破出,他咬牙说:“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那就扯平了。我谢灵均还不至于眼盲心瞎,看不清谁对我真心!否则你根本不用教我、提醒我、戳破我!”
傅云:“因为我知道,真心才能骗来真心。我三分真心,你用十分,值吗?”
谢灵均:“真心怎能拆开了衡量。”
傅云:“我能做到。你不行。”
谢灵均:“你是不是又要说,跟我不是同路人。”
傅云:“怎么,你又要强吻……!”
他身体悬空。
谢灵均伸手打横抱起傅云。
“别动。”谢灵均声音有些哑,轻颤,不知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掉下去,我可不管。”
玉照出鞘,化作一道清虹,载两人飞起。速度极快,傅云只听得风声呼啸,景物模糊成流线。谢灵均不知道什么秘法,御剑之速远超寻常,千里之遥,仿佛一步跨越。
谢灵均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绸缎撞进傅云耳中。他想说话,可是声音都被风声吞噬,谢灵均也置若罔闻。
谢灵均紧抱住傅云,可是一眼都没有看对方。
他之前看傅云,只觉得处处可爱,现在又觉得可恨。一边说着搅他心神的话,一边又不断强调自己没有真心,把辗转反侧、患得患失都留给他一个人!
可是……他竟舍不得这种感觉。
谢灵均竟把傅云掳到了另一座城。
眼前已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一座青石拱桥,连接河西河东,但桥栏上刻的非花鸟鱼虫,而是剑纹。行人无论老少,步履轻又稳,虽非人人佩剑,但气质沉静目光清亮,就在傅云身边,两个孩子拿木枝做剑,比划着简单的招式。
谢灵均说:“这里是藏风城。”
谢家所辖四座城,藏风,拂花,吹雪,挽月,本族在的城镇是藏风——谢灵均把傅云带到了主城!
傅云冷笑:“拐我来你家,你就能想清楚了?”
谢灵均:“你在这里,我很快能想清楚。”
傅云:“谢灵均,你总是这样,太高傲了。”
“你不屑谎话,甚至忍受不了自己为私心说谎,你现在是因为骗了我,愧疚了,才不放我走,想和我说清?”
他虽然在问,但谢灵均听出来,傅云心里已经得出答案。
谢灵均:“好。继续。除了性格,我还有什么地方高傲。”
傅云:“还有你的情。”
谢灵均一愣,舌头一绞,他仓促地说:“我对你,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想……”
傅云笑了笑,用这笑轻飘飘地截住谢灵均。“不是对我的情,是对谢昀。”傅云说:“剑尊峰后我仔细回想,你对谢昀断的太快、太干净了。”
谢灵均:“他和我互不信任,做不成朋友,为什么还要继续?”
傅云:“可我和谢昀本性相似,今日的谢昀,也许就是来日的我。”
谢灵均:“可我告白前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谢灵均把傅云拉到角落巷口,拉拉扯扯间,他们改用传音吵架——
“青圣偏爱谢昀,你嫉妒,引弟子坏他突破。秘境中你保存实力、处处避让,分明对杀妖历练不感兴趣,可又突然绑上谢昀,想必是为了秘境核心。”
“傅云,我是第一次喜欢人,可我不是傻子。”
“是你在秘境招惹我,扯我下水,找我双修,又扮可怜,让我给你清寒毒——看着我,我说这些不是指责你,是想说……”
谢灵均一字一顿:“桩桩件件,是我甘愿。”
“是我同样心怀不轨,心思不正,你不要总以为,我有多干净、多清高。”
傅云:“……”
谢灵均看不穿他是喜是怒是嘲,话语不由得染上燥热。反正他是看清楚了,傅云永远只会退,那只能自己进!
“既然我本性如此,现在你骗我我又骗你,是我本心流露。”谢灵均捧起剑鞘,上方戒字凛冽,“这个字,是我师尊所刻,可人有贪嗔痴念,情之所至,想陈明本心,如何能戒?”
“你说谢昀如何,但他又不是我心上人,我把他当成过挚友,难道还要对他负责?要连心上人都不偏袒,还说什么喜欢?我才不要跟我师尊一样孤身百年!”
谢灵均说:“傅云,无论结局如何,我不怨你。”
谢灵均的发挥不能说好,只能说一通乱打,歪打正着。傅云差点没被堵死。
傅云缓过一口气,把干涩的喉咙润了润。
他面无表情问:“这些话敢不敢让谢家主听到?”谢家以清正闻名,世人称谢家剑为君子剑,谁知道谢大公子胡言乱语!
谢灵均抓住线索:“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傅云:“好、你听好了——她说,别对你留手、留情,随便用。一把剑要么蒙尘,要么折断,谢家只有断剑,没有尘剑。”
“她想我骗你感情,叫你悟透情爱再斩断,快点长大。”傅云冷冷地,恨铁不成钢地,不知是羡是嫉地瞪视谢灵均。“但我不想做这次交易。”
剧情中,修界魔渊的大战长达百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屠杀,百年之后无论仙魔,缩减大半。势力更迭,最后主角成为“上神”,人妖魔三界共尊。
谢家主守在前线,比谁都清楚局势,她希望下任家主快点长大。
她希望傅云利用谢灵均,给予假情意。但可惜,傅云做不到。
如果谢家主让他打谢灵均一顿,打服气了,他完全不介意。但涉及情爱他实在理解有限,体悟浅薄,总认为虚情可以换假意,真心却只能配真心,否则问心有愧。
他已经放过谢灵均很多次。
但谢灵均为什么要逼他?
谢灵均看起来比傅云更怒:“谢家主修无情道!她有十三任道侣,每熬死一个道侣就断一点情!我又不走无情道——”
“我就想跟你走一起……白天看花,晚上看看月亮,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谢灵均说:“我只要朝夕,不求天长。”
“你觉得我对你太好,就是昏了头,可这些还比不上谢家对我好的十分之一。我来见你,非但没有耽误家事,还查出了旁支的问题。”
“退万步讲……难道断了情爱,我就能马上成为好家主?”
傅云咬紧脸颊,侧开头去。
谢灵均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恐惧。
谢灵均的气势突然瘪了下去。他今天发挥了历史最高演说水准,成功说赢了傅云。
可还不如不赢。
“我不逼你了,你别怕我,”谢灵均退后一步,干巴巴道:“……师兄。”
好像应和着他的心情,藏风城开始飘雨,绵密的雨丝扯成一片雾,谢灵均低着头,踢了踢泛光的青石板路。
屋檐、石桥、青竹,都变得模糊。
谢灵均有些失魂落魄地提出飞剑,蔫巴巴地转回身,准备送人回去。突然,他的手被拽住。
傅云说:“看花可以,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谢灵均的心脏也像被那凉乎乎的手指抓住,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傅云突然变了主意。因为他说对了话?因为他退让了?总不能是因为这场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自己该不顾一切地抓住——“我从来只说过喜欢你,我让你答应过什么吗?”谢灵均反手握住傅云,低声问:“云师兄,我们不是好友吗?”
“从现在起,你不要把我当谢家人、谢家主,”他郑重地宣告,声音才铿锵一句话,又低下来,“我们两个偷偷玩,跟谢家、傅家、太一的谁谁都没关系。好不好?”
傅云被他这番掩耳盗铃般的“提议”噎住。“你都把我拐到谢家城,又在大街上乱逛,这跟公开的偷情有区别……嗯?!”
傅云已经麻木了。
谢灵均又环腰把他提起来,闷头就往小巷深处钻。傅云被摁到砖墙边。
巷子很窄,只够两个人错身,头顶是两侧屋檐切出的一线灰蒙天光,身边是氤氲漫开的朦胧雾气。
可这么暗的天、这么大的雾,也挡不住谢灵均灼亮的眼睛。
谢灵均:“我不用你负责,你可以不负责任地亲下我吗?”
自从开窍之后,他总想黏在傅云身上、脸上、唇上,甚至有点羡慕、恼怒今天这雾,比他更得傅云亲近。
傅云:“闭眼。”
雨雾中,他的眼神似乎也柔和了些。谢灵均猛地抓紧他袖子,然后才闭眼。
“你再低一点。”是傅云蒙蒙的、抱怨一般的含糊声音。谢灵均依旧闭着眼,但是头低下来,嘴唇一路不小心地蹭过傅云的眉心、鼻梁,最后啄了啄唇珠。
意思很明确——不要亲手,亲脸。
要亲这里。
就在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下,两人气息临近的刹那——
“欸?大公子?你在这儿躲雨呐?”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撞进巷子,来人眼神很好,突然打断亲吻。“欸,旁边这位公子是……”
谢灵均:“王叔,你的包子卖完否?还不去收、摊、吗?”
王叔:“哦哦,摊收了,还剩个大馒头,你以前最喜欢的,叔给你拿过来?”
谢灵均:“……”他不想吃馒头!
好不容易几句话哄走王叔,期间傅云一直没说话,方才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和旖旎,全都散了。
谢灵均闷闷不乐地去看巷角,确认人走没有——再想亲近,他也不会把私事给外人看。
就在侧头的瞬间,他的领口被人拉住,头压低,然后。
谢灵均被强吻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雾中,他们好像黏到了一起,嘴唇好像也被烫得化成了水。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谢灵均脑子雾蒙蒙地想,舌头,好软啊,比刚才飘过来的柳絮还要软……
这个吻结束,谢灵均一声不吭,再没有刚才舌战一儒的架势。
“大公子,喜欢吃馒头啊。”傅云鼻腔里哼出笑。“馋鬼。小鬼。”
谢灵均总觉得他又在挑弄自己,闷声道:“不要说这种……引发误会的话。”
傅云:“为什么?”
谢灵均:“因为‘小公子’也能听到。”
什么小公子?谢灵均还有弟弟?他弟又不在这儿……等等。傅云回过味儿来,眼神一言难尽,他给了谢灵均的腰一肘,顶开对方,自己往外走。
回程的路上,谢灵均跟傅云都没有说话。只有系统在傅云脑子里,时不时冷笑两声。
系统幽幽想:呵呵。
哈哈。
哈、哈、哈!
自古纯情克心机,诚不我欺!什么散财公子,谢大公子可精的很,用一点破烂,把最贵重的这位骗走了!
*
这是难得平静的一段时间。
傅云带着小妹,去谢家的城池之一、拂花渡暂居。几个从傅家带出的婴儿,由小萤交给坞中安济坊教养。傅家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傅家人平日结交的多是凡人、散修和小仙门,修为不高,一时半会,没人能看穿傅云的傀儡。
傅云一刻也停不下来,住进新居的当天,谢灵均送来了练气丹,傅云就开始教小萤引气入体。
小萤握着药瓶,却摇了摇头。傅云要她吃药,她不动。
就这样不眨眼、不动身、木头一样杵在傅云跟前。
傅云正思考是骂一顿还是哄一顿,就听小萤说:“我的资质,练气要很多灵力,丹药更不能停,太惹眼了。”
傅云:“我修了这么多年,养得起你。”
小萤:“哥,我是凡人,就该去凡界的。”
仙凡两界靠魔渊或结界区分开,拂花渡不远就是界口,归谢家管,小萤又是凡人……傅云还真能把她送出去。
傅云:“你说实话,是怕拖累我,还是真想去凡界?”
他盯紧小萤的脸,可这丫头太厉害,脸上一点破绽没有,最会装木愣老实,说的话井井有条,听起来很是可信:
“我想学三样东西,一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二是防身术,三是能让人雌雄莫辨。这样,我就能去凡界,做我一直想做的大夫。”
傅云默了许久,月上梢头,鸟儿虫儿乱鸣,他甩出一道灵力,把鸟吓飞、虫扇走。
傅云再问小萤:“为什么想当大夫?跟哥说说。”
小萤抬头,乌黑的眼瞳盛着月亮,柔和地看傅云:“能毒死想杀的人,救下想救的人。”
“……”傅云作为哥哥,应该理解、大度、温和,说“你太年轻,再好好考虑”。
但他突然就有些委屈。
他抱在怀里、用一根手指蘸水蘸奶,养活的小东西,娘留给他的礼物……他的一部分,在最有可能一起的时候,说要和他分开。
小萤不讲什么男女大防,抱住傅云,“小云小云,你在想什么呢?”
傅云蹭地一下窜出来火气:“我是你哥、乱喊什么!”
还押韵了,小萤想。她说:“你是不是在想,早知会分开,不如当初不挖出来我?”
傅云吓她:“是。”
“可我知道,你还是会的。”小萤说:“我们就是这样……明知道结局很可能不好,也要流着血走下去的人啊。”
很久很久,久到小萤的手都抱软了,傅云的脖颈都僵到发酸。
他一言不发地回自己房间,甩门的声音很大。
大得小萤在他背后小声笑。
这晚上之后,傅云开始教小萤打基础、练防身术,寅时起,亥时睡。睡前再往她脑子里传一篇术法,凡人也能练那种,让她在梦里好好记背。
*
从见过傅云屠族后,一诛青就时常忍不住观察傅云。
他以前总暗骂傅云有两张脸,冷热随便切换,没想到……傅云还真的有真假两面。
本来,妖和人的审美是不同的,妖喜欢妖身大的、生育能力强的、牙齿锋利的……但一诛青是只很像人的妖。
简言之,他被傅云的脸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