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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咔嚓……
死寂的教堂回响着汲光独自一人的脚步声,推开一扇扇,通往最初的入口,征战骑士的身影倒在了中央。
不可否认汲光心头一悸,还以为精灵重蹈覆辙,但当他快速跑回巴尔德身边,单膝跪下小心伸手拆开他头盔,摸向他脖颈、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时,才骤然松了口气。
只是昏迷了。
神情看上去像是在做一个噩梦,但至少是活着的。
太好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牺牲,更多的死亡了。
汲光原地存了个档,把前往西罗路上的废档给覆盖。
【是否覆盖存档?】
【是。】
随后他低头,本想把人喊醒、摇醒,但动作又忽然一顿,转而取下了身上带着血迹的熊皮大衣。
汲光把熊皮大衣轻轻盖在巴尔德的身上,然后看了精灵一会,带着破损的铠甲起身,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深处。
【状态:焚烧。】
胸口源源不断的灼烧声一直夹杂在背景音里。
可能是因为熔炉心脏的原因,汲光感觉不到冷了,火焰的温度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浑身上下有种烤火炉的温热感,这应该不是错觉,因为脱掉手套摸了摸自己的护甲,他护甲的金属部分也不再冰冷,明显体温向外散发的热量大于外界寒冬对护甲的影响。
但汲光又不会因此热过头,就像在焚烧状态一直穿着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汲光也没觉得哪里不适——这大概也正常?毕竟温度有下限却没有上限。
对于一个熔炉而言,多上那么十几二十度的热量,跟没加没什么区别。
汲光前进的路途,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越来越烫,直接变成人形的火堆。但反复感受了一会,自己应该还是恒温的,大概只是比一般人热上那么一点——太好了,想必也更不会有自己越来越烫,导致全身衣物自燃、护甲融化的事情发生。
汲光最后独自停留在了最后一扇大门:梦魇领主所在房间的门口。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打算立即喊醒巴尔德的原因。
毕竟巴尔德还活着,那汲光最担心的事情就可以暂时搁置一旁。
比起喊醒精灵,汲光认为先把梦魇的源头处理掉会更好。
如果梦魇是巴尔德崩溃的源头,那梦魇就必须被击败;如果巴尔德醒来没有一心赴死,那为了避免精灵跟着自己踏入梦魇领主所在的【魔域空间】,被空间特有的“侵蚀”debuff影响而暴毙,汲光也得先一步把梦魇击败。
汲光不觉得自己独自挑战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种游戏总是这样。
除了少数可以拉伙伴帮忙的特殊BOSS战,更多时候,都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战斗。
——由他自己踩过那由无数牺牲者的骸骨搭建起来的台阶,背负一道又一道灵魂的重量与一道又一道亡灵的怒火,向那灾厄的源头举起终结的剑。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汲光抽出剑,脚步没有迟缓,目光直视前方。
他义无反顾走入了门内。
。
【你已步入魔域空间。】
【状态:焚烧】
入目依旧是一片黑。
和第一次来这那样:这里黑得像是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哪怕汲光有着特殊的双眼,也瞧不见除了黑以外的任何事物。
而踏入这片漆黑土地的瞬间,汲光身后的大门就直接凭空消失,变成了另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血条浮现在屏幕下方,然而却看不见对手的位置。
胸口的焚烧声似乎更重了,但汲光的确不再受侵蚀debuff的影响。
汲光站在黑暗里,警惕着四周。
毫无征兆的,一道身影出现在汲光身后,对他劈下了刀。
铿锵——
汲光反应迅疾地提剑抵挡,然后睁大了眼睛。
汲光:“老师?”
那是默林。
有着深肤色的猎人拥有强大至极的力量与技巧,他是墓场的保护神,是幸存者们能安稳度日的支柱。
但那又不可能是默林。
默林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自己,更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死手。
锵——
刺啦——
刀剑的铮鸣不绝于耳,汲光沉着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不客气的反击。
“我只需要记着:我只有一个人战斗。”汲光喃喃自语:“我认识的人不会伤害我,假货就是假货。”
哪怕再怎么像本尊,假的依旧是假的。
牢记着这一认知,汲光抓住了破绽,瞬间抬起剑,毫不犹豫刺穿了“默林”的心口。
汲光没看假货的表情。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随后,狼人的利爪在“默林”死亡的瞬间,从汲光身后袭来。
……
“我明白了。”
“会布置这样的空间,死死躲在里面,本身就意味着——你并不算多么强大。”
梦魇没有名字,它只是一个倒影。
它会试图寻找你内心的漏洞,放大你的恐惧,在绝望与悲剧的戏码里不断膨胀、耀武扬威。
贝壳最柔软的总是内部,城墙最脆弱的总是墙内本身。
梦魇强大吗?
强大的。
在一个苦痛的末世,它是无往不利的杀戮利器,梦魇摧毁灵魂,摧毁意志,散播诅咒与扭曲,再强大的军队也能在梦魇的舞台上溃散。越努力就越绝望,越珍惜就越抓不住,越恐惧就越悲惨。苦难与悲剧会催生梦魇,西罗的戏码一定很讨它的喜欢。
不需要梦魇本身做点什么,只要降下一点点扭曲的力量破坏信仰,作为圣城,整个奥尔兰卡信仰最强烈的城邦,西罗自己就会毁灭自己。
但梦魇只是梦。
梦是人的意志的倒影。
杀死“默林”,杀死“阿纳托利”,甚至是杀死“喀迈拉”和“巴尔德”。
汲光神情紧绷,越战越勇,对“朋友”们的死亡与悲鸣无动于衷。
最开始出现的“默林”还能让汲光感到压力,但后来,他几乎是一剑一个。
——重复的梦,只会越让人感到虚假。
没有名字的梦魇领主血条一点点下降,直到最后,披着银纱的黑夜女神出现在了眼前。
汲光尊敬这个世界的神,却并不信“神”这个概念。
他看光辉神,不是奥尔兰卡人看神那种敬仰,而是理想主义者看他们的同志,是抗争苦难的年轻战士看他们的先烈。他对光辉神的尊敬来源于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不是他们本身的身份。
这就导致汲光并不相信所谓来自“神明”的制裁与审判。
他扯了扯嘴角,“在犄角卡拉的阴影里爬行的蛆虫,要怎么模仿‘伟大’的半点神韵?”
汲光一点剑光如星,锋锐地刺破了黑夜的幻影。
内心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伴随着梦魇领主摇摇欲坠的血量,四周的黑暗开始溃散。
在暗紫色的雾气中,蕴藏着星光的黑眸为汲光指明了方向。
地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镜子镶嵌其中。
心领神会,汲光浑身肌肉紧绷,力气聚集,狠狠用剑击碎了镜面。
咔嚓……
镜子碎裂。
大量暗紫色的雾气从镜子里逃窜,而镜子碎裂后,下方也不断涌出了教堂圣池的泉水,那清澈带着淡淡光辉的水快速铺满了整个漆黑空间。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梦魇的最后一丝血消散。
结束了?
汲光想。
就这样……初见过?
汲光看着那不断逃窜的暗紫色雾气,皱着眉思索,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不会真正的死亡……】
忽地,嘶哑又如鬼魂般在左右声道来回飘忽的声音,带着嘲笑低语着:
【只要还有活物,还有灾厄,还有恐惧,那梦魇就无处不在。梦是没有形体,是不会死的。】
声音继续陈述,继续轻笑:
【你真有趣,明明也会难过愤怒,也会恐惧悲伤,但却不会动摇,而且——你的内心世界有一半是封闭的,我无法触及,就好像有一层结界阻拦着我、】
【不……不是结界,而是隔了一个世界,你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你和我们一样,和我们恶魔一样,来自域外。】
【所以我才无法完全洞穿你,因为我无法隔着一个世界,去入侵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可来自域外的你,又为什么要为这个世界付出性命?】
【你真奇怪,但也真有趣,这就是奥尔兰卡人口中所谓的骑士吧?越正直的骑士绝望的样子一定会很精彩,我已经在思考下次该编造给什么梦魇给你了。】
梦魇笑着,一点点飘远。
汲光舌尖死死抵着牙根,焦躁地啧舌。他盯着那聚齐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紫雾,像马力全开的雄鹿全力向前冲刺,试图用锋锐的角再将其撞碎,将其留下。
可脚步忽然一顿,心口猝不及防传来的剧痛,让汲光整个人眼前一黑,随之扑通猛然向前摔倒。
咚!
哗啦!
汲光摔得又重又沉,地面积累起来的水将他浑身打湿。汲光试图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除了本能的弓起试图缓解那可怖的痛感,几乎没法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