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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极其复杂地看着谢水杉片刻。
一奴不侍二主,但他……如今确实别无选择。
师妹作为刺客进入皇宫,挑拨陛下的傀儡自相残杀,或许还想刺杀陛下这件事……以殷开对陛下的了解,他绝对会斩草除根。
事态的发展,会比谢氏女说的还要严重,谢氏女的推演,是在陛下对他这个玄影卫首领极端在意的情况下。
但殷开很清楚,他追随陛下,取信就用了数年,他若是有一丝一毫反叛之意,陛下绝不会念及任何的旧情,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殷开不怕死,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妹与师门被屠杀殆尽。
殷开单膝跪地,解下腰刀搁在自己曲起的膝上,手扶在自己的刀上,说道:“敢问谢姑娘的仇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他抬起头,眸光坚毅地对上谢水杉的视线,承诺道:“殷开必不惜一切代价,为谢姑娘取其首级奉上!”
谢水杉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打了个哈欠。
满意地勾唇起身,走到半跪在地的殷开身边,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说:“乖,等着。”
谢水杉走到朱鹮平素堆放奏章的桌案之处,提笔送到口中舔了一下,揽袖挥毫,飞快写了一张墨迹不均的敕旨,落了君王印。
而后折了走回来,递给殷开。
“事不宜迟,去吧。”
殷开接了潦草的敕旨。
谢水杉又道:“哦,对了,方才你见你师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恶臭吧?”
“你应当知道那是陛下的手笔,怎么解,你自己想办法找尚药局的人去问吧。”
殷开站起来,眼中神色依旧复杂非常,他不知道是应该感激这谢氏女用……磨镜之癖那样的理由,硬生生在陛下的手中留下了他师妹的性命。
还是该忌惮她似乎对所有事情尽在掌握,意图不明,悍不畏死,简直所向披靡。
“我的事情不着急,回来之后你找个没人的时间来找我就行了。”
谢水杉催促:“你先把人送走,一会儿陛下回来了就难办了。”
殷开怀揣着敕旨,重新戴上了遮面巾,走到太极殿的后殿吹了一声口哨,几个玄影卫落地,众人便一起朝着偏殿去了。
交易轻松达成,女主角“卖”出去了。
女主角的命保住了。
还换回来了殷开这么一个得用的影卫,划算。
等殷开回来,可以着手找一找男主角朱枭的踪迹了。
谢水杉再度打了个哈欠,这次真的回到床上去休息了。
吃过了医官们重新调整过的药,她头疼减轻了一些,脑子不嗡嗡叫,也不耳鸣了,但就是困。
困得刚才和殷开说话,都恨不得顺着长榻边缘,滑到地上去躺着。
谢水杉躺在床上,意识很快沉下去。
她怀疑这些医官可能根本就不会看病,就是给她用了巨量的安神药,让她睡觉。
谢水杉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乱七八糟做了一堆梦,梦到她死之后,身体不太好的爷爷挑起了谢氏的大梁。
梦到她的那些姑姑姨姨叔叔伯伯们开始蠢蠢欲动,股东会上也有人提出,将谢氏按照公司类型解体分治。
简直是自寻死路。
下一个二十年里,全球马上就会迎来一波剧烈的经济震荡,这是每隔数十年的自然起伏,谢水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谢氏企业的各类型公司与能源主业挂钩,拧成一股绳。
海中航行只有大船才不容易翻。
这群人只看眼前利益,真的解体,等到风浪来时,分散的小船只能填海。
谢水杉在一个悬浮于天花板的“影卫”视角,看着年过八十的爷爷,愁容满面,整日奔走,此刻坐在光线昏暗的书房里面,正在对着一个相框立牌发呆。
形销骨立,风烛残年。
谢水杉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不会去看自己的爷爷。
她所经历的诸多非人训练,切割掉一切“自我”的成长,直到接手公司,每一样都离不开爷爷的手笔。
谢水杉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她不恨他,也不爱他。
谢水杉直到被炸死,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重新在这个世界活过来,也从没有想起过爷爷。
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让谢水杉产生了一丝波动。
像一张琴上仅存的一根将断不断的琴弦,半死不活松松垮垮地被一根手指拨了一下。
她在梦境的最后,看到那个相框立牌里面的相片,不是这位形容枯槁的老人众多的亲生儿女的任何一个。
是她。
爷爷曾经骄傲地对很多人都说过,谢水杉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一个人,会去思念一个“作品”吗?
谢水杉满是疑惑,她又勉力靠近了一些,但还没看清那老者眼中的情绪,突然就被人猛地从梦境里面强行给拉了出来。
谢水杉迷迷糊糊地睁眼,对上了朱鹮带着愠怒的脸。
“你想把那个女刺客送走?”
朱鹮的声音压得很低,压迫犹如实质,谢水杉彻底清醒,发现她被人扶着从床上坐起来了。
除了扶着她的两个侍婢之外,内殿里里外外,跪了一地的人。
侍婢,医官,还有几乎所有玄影卫。
谢水杉还看到了角落里面捆着,闭着眼睛生死不知的……凌碧霄?
是没送出去,还是被朱鹮给截回来了?
殷开这个废物。
殷开和苗狮跪在床边不远处,脖子断了一样低着头,脑袋都快塞自己裤/裆里面了。
众人都在等候发落。
谢水杉正对面,朱鹮端坐在交椅之上,冷着脸对她兴师问罪:“你和那个刺客是什么关系?”
谢水杉浑身绵软得毫无力气,索性彻底放松自己,全都靠着身侧两个侍婢扶着。
微微后仰,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地看着朱鹮,勾唇笑了一下:“你回来了啊,现身人前的感觉如何?”
朱鹮今日原本很高兴,高兴谢氏女说的那些话,高兴他时隔多年,终于能光明正大见天光,行走于人前。
可是他未曾料到,这竟是一个局!
朱鹮此生被背叛了太多次,回到宫中,从发现自己的参茶被喝了,又发现女刺客被敕旨护送去了皇庄,到此刻朱鹮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背叛的怒火灼化了。
朱鹮眉眼阴鸷,怒语沉沉:“你故意将我支走,就是为了假传敕旨,调动我的玄影卫将她送走,你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谢水杉伸手搓了搓自己发麻的脸,她喝了三大碗压抑情绪的药物,此刻被喊醒,浑身发软,冒汗,疲惫。
朱鹮的质问在她的预料之中,谢水杉早准备好了说辞。
“我给你什么交代?”
“不应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吗?”
谢水杉积蓄了一会儿力气,甩开左右两侧扶着她的侍婢,向前一步,走到朱鹮面前。
身体一晃,有些高估自己,她站不住,索性倾身,双手压住朱鹮交椅两侧,强撑站定。
脸贴着脸问他:“说好了给我的小美人,我还未得空亲近一番,你就把她弄得臭不可闻,我若是再不把人送走,过几日她还能活着吗?”
朱鹮黑云压城一般的神情陡然一凝,谢水杉站不住,将头抵在朱鹮侧颈,朱鹮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感觉滚烫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侧颈。
本能觉得她要气疯了。
和自己一样。
谢水杉又攒了一会儿力气,向后一些,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朱鹮的侧脸,又问:“什么叫作假传敕旨?”
谢水杉问他:“什么叫作你……”
谢水杉说着,张了下嘴,下巴和脸都麻,她指挥自己的舌头都有点费力。调整一下。
朱鹮余光看到,还以为谢水杉张嘴要咬他,本能向后躲避。
但他在椅子里面能躲哪去?只能仰了一下头。
大片白皙细嫩的脖颈暴露在谢水杉的面前,他宛如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谢水杉:“……”
她盯着朱鹮的脖颈,看到朱鹮因为紧张,小山一样的喉结,飞快地滚动了一下。
谢水杉本能也跟着咽了口口水,短暂忘词了……
谢水杉半撑在那里,恨不得马上松劲儿,趴到朱鹮身上,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但她若是不含混过去,殷开这个擅自听他人之令,还被抓个正着的下属,今日小命休矣。
谢水杉舔了舔嘴唇,重新组织语言,接上:“什么叫你的玄影卫?”
“不是说许我半壁江山,与我共治,不是说你我是互利共生的蜜花与蜂吗?”
“怎么你的旨意是圣旨,我的旨意就是假的?玄影卫你用得,我便用不得,对吗?”
朱鹮微微启唇,满腔的怒火都被谢水杉陡然戳破他给那个刺客下药一事,冲了个七零八落。
再这么被贴着脸咄咄逼问,朱鹮的气势已经弱了下去。
但君王的威严,迫使他不能低头,必须继续挺直脊背,冷眼对峙。
满殿的下属侍婢都跪着看着呢。
再说就算想把人送走也应该和他商量一下,怎么能骗他出去然后把人偷偷送走?
谢水杉直起身,头晕目眩,咬了咬牙,撑起身体,大步迈到苗狮身边,弯腰一把便抽出了他腰上的匕首。
而后转头就朝着朱鹮走过去。
江逸吓得目眦尽裂,以为谢水杉又要故伎重施刺杀皇上——
他情急之下向前一扑,却和其他反应过来飞扑的内侍撞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翻在地上,拂尘的白玉手柄都摔碎了。
江逸嘶声喊道:“护驾!”
“陛下!”
殷开陡然飞掠而起——
“谢姑娘——”
苗狮本能一拍空荡荡的腰侧!也跟着起身冲过来。
众人一股脑飞扑而来,谢水杉已经走到朱鹮面前,本想霸气地站着,但因为实在是双腿发软,她没站住,单膝跪下了。
跟求婚似的。
谢水杉差点笑出来。
她咬着嘴唇,飞快把锋锐的匕首塞到了朱鹮的手里,抓着他的手,将匕首尖端抵在自己胸膛。
扑过来的众人一见如此情境,僵死的僵死,倒地的倒地,殷开收势不及,好死不死,撞在了朱鹮的交椅之上——
朱鹮身体被撞得一倾,那锋利无比的匕首寒刃,就朝着谢水杉的左侧胸膛刺入了一些。
一点鲜血寒梅落地一般,浸透寝衣,朱鹮被迫抓着匕首,见状简直肝胆俱裂!
“你!我,我没!”
谢水杉没事人一样,自下而上,双手抓着朱鹮握着匕首的手,手肘甚至拄着他没有知觉的腿借力。
看着他,恹恹道:“你问我和那个刺客是什么关系,我懒得解释,你自己挖出来看看吧……”
谢水杉想打哈欠,但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强忍着,导致生理性泪水盈满眼眶。
她泪汪汪地说:“挖出来看看我心里对你有什么迫害之意,切片,剁碎成泥,好好地找一找里面的阴谋诡计。”
在朱鹮的眼中,她这就是伤心欲绝欲要以死明志!
“来人,快!”朱鹮凤眼瞪成圆眼。
哪里还顾得上责怪?
朱鹮连自己的脸面都顾不上了,扭头声音都撕裂了:“陆兰芝还不快上前来,给谢嫔看,看看看,看伤!”
谢水杉被围拢过来的众人七手八脚拉着起身,她手一松,朱鹮手中握着的匕首就“哐当”掉在地上。
朱鹮像个被吓傻的孩子,双手端着,还保持着被迫抓着匕首的姿势,双手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他瞪着眼睛,张皇地盯着谢水杉被医官围住。
而重新舒舒服服躺回床榻之上的谢水杉,闭上眼睛唇角一勾。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