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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看就是被下了药了。
谢水杉没有任何惊讶、惊慌, 掀着被子的手也没有马上放下去,反倒是把被子彻底掀开。
而后就靠在床边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床上扭动如蛇的人。
模样长得还行, 身条也还算修长,长发潮湿, 有一股黏腻的香气从他布满汗水的身上传来。浑身透着一股子被药物烧透的红,看上去还是挺可口的。
谢水杉也尝试过这种类型。
在现代世界里, 这种类型有一个专门的称呼, 叫作小奶狗。
但是这条……恐怕是一条细狗。
清瘦的脊背,毫无肌肉覆盖的四肢, 看上去绵软无力, 仿佛还没朱鹮一个瘫痪多年的病人有力量。
他现在神志应该也很迷乱,因为邀宠就从头到尾只有那一句话。
“奴伺候陛下安寝……”
生涩, 光是看就能看出他毫无经验。
被谢水杉看得实在羞怯,他试图拉过被子遮羞,但又怕惹得君王不高兴,便只好微微张开嘴, 快速又深重地喘气,以排遣燥热让自己清醒。
可惜收效甚微。
谢水杉看了一会儿, 内心毫无波动。
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小红鸟可真有意思,这是改做红娘了吗?
谢水杉把被子拉回去,将床上那因为长久晾着而慌张又无措的人给盖住。
而后转身,又慢吞吞地走回了正殿。
正殿之中,朱鹮卸了女子装扮, 刚刚行针完毕,沐浴过后,正在每日的例行保养, 按摩萎缩的肌肉。
纱幔之中任人摆布的人影若隐若现,谢水杉没有过去,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圆桌旁,顺手提了一下茶壶,而后对身边的侍婢道:“重新泡一壶来,去收集外面梅树梅花上的雪水来泡。”
侍婢闻言应声去办,纱幔旁边候着伺候朱鹮的江逸,看到这女疯子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眼皮一阵狂跳。
难道是不满意?
陛下交代事情交代得太急,江逸来不及去搜罗,就只能去梨园挑拣了一位乐师过来。
又怕今夜过后,暴露陛下其实是女子的消息,这才给那乐师讲明是陛下召幸,之后给他灌了一碗内宫药“庄周梦蝶”。
那药服下后浑浑噩噩记不住事情,自然也记不住人脸。
否则,无论是谁,伺候过这谢氏的女疯子一夜之后,都得弄死才行。
江逸也不是什么杀人魔,他只盼着等女疯子尽兴之后,再把这乐师远远地打发出宫便是。
反正他也只会以为是陛下看了他的丑态失去兴致未曾临幸,恼了他,对谁都不敢说。
谁料这女罗刹居然不满意?
那可是梨园里模样素有“画中兰君”之称的美男。
这都不满意,江逸一时片刻在宫内,还真找不到比他容色更加出众之人。
谢水杉喝着茶,隔着一段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逸,压迫感十足。
江逸抱着拂尘,心中焦灼难安,掀开纱帘,想要跟陛下悄悄地说一声。
结果正见陛下按摩结束,躺在那里面若流霞,气息不稳,好似天上的神君不慎跌落了人间。
模样脆弱却不似那饮了“庄周梦蝶”的乐师那般,泥泞柔媚。眉目之间凛然之气浩荡,侧头看来的眼神尽是难以摧折的凌厉神威,更引人想要彻底将这神君踩入泥地……
江逸的心脏狠狠一跳!
糟了!
他知道那女阎罗为什么对那乐师不满意了!
任谁见过了天上的神君,还能看得上地上的蒲柳?
她怕是看上陛下了!
造孽呀!
江逸心惊肉跳地对陛下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成事。
又微微侧头,用下巴向后指了指,意思是那女阎罗现在就在不远处坐着呢,根本没去受用那个乐师。
朱鹮闻言一阵头疼。
表情如常地对着江逸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江逸退出纱幔,站在床边严阵以待。
无论这谢氏的女疯子究竟多么悍不畏死,他今夜绝不能让她再淫/辱陛下!
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认了。
谢水杉慢悠悠喝了一碗冷茶,之后对江逸道:“去把人收拾收拾送回去吧,怪可怜见的。”
江逸不肯离开床边半步:“不碍事,既然那乐师没能让谢姑娘满意,便让他在偏殿熬上一夜,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那“庄周梦蝶”对身体无害,甚至是大补之物,迷乱神智之余也有助性之效,但若不纾解也无碍,那乐师自己折腾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看着谢水杉如视虎狼,决心今夜绝不离开陛下半步。
这时候,煮沸了雪水泡了茶的婢女过来,给谢水杉倒上。
谢水杉接过茶盏,茶杯里还飘着两片梅花花瓣。
谢水杉抬头一看,正对上其中一个婢女又大又水灵的一双眼。
她表情严谨,但是眼珠灵动得像一对滚动的玻璃球。
谢水杉对她笑了笑,说道:“你叫彩月,我记得梅树之下杖毙傀儡的那一天,是你和另一个姑娘伺候我沐浴更衣。”
谢水杉持着茶盏,低头闻了闻:“梅香清冽,是采了梅花伴着雪水一起煮沸的吗?”
“不愧是陛下身边之人,素手烹香,香妙……”
谢水杉看着婢女圆嘟嘟的脸蛋,慢悠悠地说:“人更妙。”
“彩月,采月,裁月为魂,凝塑佳人,名字非常适合你。”
“是,姑娘。”
彩月先是回答了谢水杉的问题,而后被夸得一张俏脸陡然红透了。
“姑娘谬赞。”她屈膝飞速行了个礼,说完之后,迅速退走,只不过脚步没有平时那么稳当,一高一低一蹦一跳似的,好像一只欢快的小兔。
显而易见的开心。
她的名字本就是内侍省随便给安的,和彩霞一样没什么特殊。
这皇宫之内也不知道有多少代宫女叫做彩月与彩霞,但是经这位谢姑娘一说……她倒成了那天上的月光变的人!
那岂不就是月宫仙女?
江逸眼睁睁地看着那女疯子女阎罗,竟然连陛下身边的婢女都调戏。
简直浪荡入骨。
再说那后院的梅树下面,杖毙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梅花开得那么浓烈,就是因为血泡的!
采雪采花来烹茶,还能品出什么梅花香味?
品不出人血肉的味道来吗?
正在江逸心中悄悄诅咒着那些死在梅树下面的人,向这女阎罗勾魂索命的时候,朱鹮日常保养结束。
纱帘掀开,他靠着腰撑,坐在床边上。
他身着银灰色熟锦寝袍,制式宽松阔绰,双足自然垂在床边,抬头看向谢水杉,缓缓开口:“给你安排的礼物不满意吗?”
谢水杉正好喝完了一盏梅花茶,唇瓣之上衔着一片梅花花瓣,起身走向朱鹮。
江逸浑身紧绷,严阵以待。
谢水杉坐在朱鹮身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礼物是挺好的,但你为何会给我找一个那样的男子?”
“哪样?”朱鹮说,“他是梨园有名的清隽之人,更是弹得一手好箜篌,喜欢他的人很多,几年前的除夕宫宴之上,外邦使臣还曾同朕讨要过他呢。”
朱鹮看着谢水杉:“他究竟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谢水杉唇瓣狎弄般,抿着那一瓣梅花玩。
看着朱鹮凑近一些,站在床边的江逸身形就微微向前一动,攥紧手中的拂尘,准备及时插入两人中间。
但是谢水杉也没离得太近,隔着与朱鹮的脸差不多一臂的距离停下,说道:“陛下,把手抬起来。”
朱鹮不明所以,被谢水杉拉开掐眉心的手掌,被迫抬起了左手。
“把五指张开。”谢水杉又说。
朱鹮拧着眉看她,见谢水杉一脸认真,便依言把五指张开。
谢水杉认真端详着朱鹮的五根修长的手指,而后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朱鹮的拇指。
在朱鹮不明所以的眼神之中,谢水杉攥着朱鹮的拇指,看着他说:“就这么大。”
“什么……”朱鹮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满脸迷茫。
谢水杉把唇瓣上面的梅花,用舌尖卷进去恶狠狠地嚼碎了,说:“你就算是给我找人挠痒痒,这也挠不着呀。”
谢水杉说完,攥着朱鹮的拇指还晃了晃。
而后谢水杉保持着倾身抓着朱鹮手的姿势,笑吟吟地问道:“陛下是不是忘了我是女子?”
“一个拇指大小也就罢了,还灌药灌成了傻子。”
“你给我弄个只会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来的男人,是准备让我怎么玩?”
朱鹮面色陡然一变,这一下什么都听懂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种直白的不堪之言。
再看两人交握的手指,他像被狗咬了一样,飞速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本能地侧过脸看了江逸一眼。
江逸也算见多识广,但是女子如此不知廉耻,将这种事情就这么说出来,他也是毕生闻所未闻。
他向来是朱鹮的发言人,但是这次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脑子里嗡然一片,不知道如何回应,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朱鹮:“……”行。
“滚。”他语气极其恶劣,不能跟谢水杉发的火,都撒在了江逸的身上。
江逸不敢再惹陛下不痛快,心中念着陛下自求多福,然后向后爬着退了几步,起身走了。
但也没走远,就站在重帘后面悄悄听着,盯着谢水杉。
朱鹮忧愁地伸手,又掐了掐自己刚刚行完针的眉心。
那上面还有一点红痕,是针眼,却好似神佛菩萨眉心的那一点红痣。
但他这尊神佛,对眼前这个“妖魔”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谢水杉还在耐心地等待着朱鹮的回答,朱鹮被盯得头皮都麻了。
这件事……确实是他欠考虑。
他与谢氏女达成了互惠共生的协议,便将她划为自己人的行列。
而谢氏女身份又非常特殊,是代替他行走人前的双腿,代替他发言的舌喉。
这样一个人,就像朱鹮承诺谢水杉的那样,无论人前还是人后都同样是君王。
既然是君王,那自然就是宠幸他人的那一个,所以朱鹮让江逸给谢水杉找的人,就是那种“承宠”的类型。
江逸给人灌了药,朱鹮也明白,若不灌,那就只能事毕勒死。
只是他未曾考虑过,谢氏女终究是个女子。
女子与男子欢好,是在下方,是被动的那个。
而且谁又能够知道,那个享誉梨园的“画中兰君”,竟是个拇指大小的废物?
吃的饭都光长脸了吗!
朱鹮掐着自己眉心的手越来越狠。
他闭着眼睛,想着实在不行就把外面值宿的侍卫拉进来让谢氏女挑。
可这也麻烦,毕竟千牛卫大多是家中勋贵人家,颇有底蕴,事了之后若是将人杀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若是不杀,就是将自己的命挂在旁人的裤腰带上。
这都罢了。
那些侍卫个个五大三粗,那方面或许能符合谢氏女的要求,但是朱鹮实在是想象不出,谢氏女这等比他还要狂傲恣睢的性情,这般敢张口跟自己要半壁江山的胆识,是怎么躺在一个男子身下……
那画面他只要想象一下,就感觉自己被人捅了一刀。
想到这里,朱鹮就已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