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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咳咳咳……咳咳……”
朱鹮气得又是一阵咳嗽,江逸连忙递过了帕子给朱鹮,朱鹮弓着身,狠咳了一阵子,好容易停下,帕子上面已经见了血色。
谢水杉本来散漫无谓的视线,在那方锦帕上的艳色之上微微一凝。
气……吐血了?
剧情里面好像是中后期,几年后,朱鹮的各种药都被人动了手脚,从内里掏空了身体积重难返,才会病入膏肓咳血的。
被她轻薄了一番,竟然就提前败了几年的温养?
谢水杉拧起了眉。
朱鹮眼中凶戾毕现,锦帕擦着唇角,碰到伤处,浑身恶寒得又是一抖。
他未曾抬眼再看谢水杉,最后问了一句:“你当真不去?或许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蓬莱宫呢。”
太后今日目的是为了招揽谢氏,威逼之后,必然也会承诺谢氏最优厚的条件。
谢氏想要重回权势中心,只要答应和钱氏合作除掉他这个盘踞皇位不放的残龙,钱蝉都会应允。
所以无论这谢氏女进宫究竟抱着什么目的,蓬莱宫确实都能满足她。
可是谢氏女依旧不肯按照他说的做。
事到如今,朱鹮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谢氏女甘心就范。
他也没耐心再和她浪费时间。
幸好上策不成还有下策,麟德殿那边,丹青也早早地准备好了,派人送个傀儡过去便是。
今日大计不成,也要从太后身上狠狠扯下一块肉来!
至于谢氏……哼。
朱鹮言出必行。
不能为他所用的,自然也绝不能为旁人所用,谢氏全族确实不用等到夏末。
既是这样……谢氏女这样的疯子,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她胆敢对他行那等淫/乱之举,就算是发疯失心所致,也绝无活路。
朱鹮脑中闪过数种许久未曾启用的酷刑。
他必定叫她悔不当初!
朱鹮正欲开口让人将谢氏女拖去宫内狱,先好好地“伺候”着。
谢水杉这时候,叹息一声开口说话了。
“行吧……我去。”
谢水杉有些头疼,她不断地违背自己说过的话,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谢水杉蓄意激怒朱鹮在先,朱鹮好脾性至此,连这都不杀她,还被气得吐血。
谢水杉看着他低头,拧着眉,浑身哆嗦地擦嘴角血渍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她又想起了她死去的艾尔,艾尔后期内脏全坏了,截肢剩下半只狗的时候,就总是吐血。
吐了血,它许是怕谢水杉看了难受,要么用自己深色的皮毛蹭掉。
要么,就自己吧嗒吧嗒地舔了,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等谢水杉一靠近,他就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地看她。
——就像此刻抬起头来,看她的朱鹮眼神一模一样。
朱鹮确实惊喜,一时间眼中凶戾都被谢水杉骤然转变的态度击散了。
谢水杉见状无奈勾唇,身上还是沉,但不至于随时瘫倒下去。
她对朱鹮说:“让人给我更衣吧。”
“再给我拿碗浓参茶来。”吊一吊精神。
“但我先说好,我只是去,我正好饿了去吃顿饭,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不可能。”
朱鹮慢慢勾唇笑了,这次的愉悦显得真情实意。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江逸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拿过来,让人为谢水杉穿戴。
开口语调是大计将成的兴奋,和鼻音有些厚重的绵软:“没什么要你做的,你就去用个晚膳。”
至于其他的,钱蝉自然会做。
谢水杉沉息闭眼,任人围着她更衣束发。
喝了浓稠苦涩的参茶,整装完毕。
她从床边起身,由人搀扶着准备即刻出门。
但是路过朱鹮身边,看见他还在那里小声地咳嗽,换了个新帕子又红了一小块。
谢水杉:“……”
她走到朱鹮坐着的交椅旁边,心中烦躁,却还是说:“你答应我的,回来之后无论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朱鹮:“君王一诺,咳咳……你只管安心去。”
谢水杉却没马上走,拧着眉居高临下看着他片刻。
心中那一点点一丝丝的在意,静湖落叶一样,荡开了层层的涟漪。
重生不是她愿意的,谢水杉也没有意愿参与这个世界的一切,但无论是为了求死还是别的,朱鹮到底是提前好几年咳血了。
不过谢水杉向来不知道何为自责,更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找错处。
爷爷从小就告诉她,当你站得足够高,拥有的足够多,你就不会有错。
谁觉得你错,那就是给得不够多。
因此谢水杉琢磨了一会儿自己心里这一点“在意”,追根溯源,突然侧头瞪了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江逸一眼:“你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你的陛下都咳血了你看不见吗?”
谢水杉学着朱鹮刚才拍桌子的模样,拍了一把朱鹮的交椅扶手,声色俱厉:“你还不赶紧去找医官?”
江逸:“……”
朱鹮:“……”
江逸飞快地和朱鹮对视了一眼,而后立刻朝着门口跑,口中念着:“奴婢这就去命人将尚药局的医官们再抬回来!”
谢水杉这才转身准备出去,但是听着朱鹮又咳起来。
她没回头,只快速道:“以后不跟你抢床了,赶紧回床上歇着吧。”别咳死了。
咳死了肯定也不是她的原因。
谢水杉说完便大步迈向了太极殿的门口。
朱鹮又咳了几声,在她身后抬起眼,眼神之中稠密的阴暗与算计,凶狠与狼戾,在触及了殿门打开骤然射入殿内的阳光时,被猛地刺到了。
他立刻闭上眼。
嘴角是微微扭曲的弧度。
这谢氏女好话歹话,威逼利诱,坑骗怂恿都不听,转变态度,竟是因为见他咳血……心软?
江逸假模假式喊完,见“失心疯”总算出了太极殿,跑回来命人道:“快,抬着陛下去床上歇息。”
“再去外面铲两盆雪来用炭火烤着!”
“彩霞,给陛下拧个湿帕子过来,用温水!”
方才尚药局的医官,说陛下是因为冬日炭火太过燥热,导致鼻腔干燥,被一刺激,就血气上行,冲破了鼻腔内的细小血络。
再一咳,这不就血呛到了喉咙,好似吐了血。
实则吐出去,再化上几盆雪,湿帕子敷一敷口鼻,很快就好了。
那谢氏的疯女人,还以为陛下被她气吐血了。
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朱鹮用婢女递过来的湿帕子捂着口鼻,被抬着去床榻上。
他本能抗拒,这床铺他看一眼都觉得无法忍受,尤其是看到了那柄白玉如意,想到这玩意贴着他的肌肤冰凉的触感,更是忍无可忍。
这床他根本不想要了,动了动唇,想让人拖出去劈烂了,烧成灰扬了。
可是冬日又无法定制出一模一样的床垫。
睡在其他地方他根本无法入睡。
朱鹮只得捏着鼻子忍了,不去回忆这上面睡过谁,发生过什么。
只在上床之后,亲自捞过床头的白玉如意,扔在地上,摔成了八段。
殿外八人抬的腰舆起架离开,谢水杉没听到屋子里的响声,但似有所感一般,掀开重帘回头看了一眼。
她靠着腰舆,有点坐不直,身上一直出冷汗,她的状态有了好转,却到底还是浑身无力。
在她的世界,情绪低谷期的时候,集团里就算出现了天大的事情也没有人敢把她给拉起来做事。
到了这里,她病着,竟然还得替一只小鸟儿到处应酬,赴什么家宴。
谢水杉抿了抿被“鸟”啄破的嘴唇,疼得嘶了一声。
心里不由得想起她先前把朱鹮裹进被窝之后,朱鹮诸多过于生涩的反应。
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瘫了也才三年,他总不至于连女人都没碰过吧?
剧情里好像没有什么朱鹮的感情戏?
经典的反派会喜欢女主的剧情也没有,朱鹮每一世逮住女主,杀女主都跟杀猪一样痛快。
想到朱鹮被啃两口,就反应激烈得很,还气得吐血。
谢水杉手指头戳了戳帽子边沿的一根没有塞进去的碎发,有些可乐地想,朱鹮脆皮成这样,先前的那些毁灭的世界之中的穿越者,据系统说把所有的路都试过了,拼尽全力都没能战胜朱鹮这个灭世大魔王。
朱鹮这样的人,确实不需要什么救赎,什么温暖,也不用搞什么攻心,刺杀的。
他们都走错了路。
朱鹮性子绵软,身体不好,多亲几口气一气不就直接气死了吗?
他有那么难杀吗……
谢水杉额头还是痒痒,她索性把那一根还是没能塞好的漏网之鱼发丝给扯断了。
掐着自己的头发玩,她顺着腰舆垂落的重帘,看到了外面今日阳光明媚,但是不知为何,走着走着,晴日飘起了雪来。
细小的雪花儿顺着谢水杉拨开一些的重帘钻进来,带着沁凉的气息。
凉气让她精神一些,谢水杉就把重帘缝隙,又掀得大一些。
探过了身子,伸长脖子,眯着眼朝外头看。
看着看着,谢水杉就觉出了点不对。
蓬莱宫方向和长乐宫相同,后宫女眷们居住的宫殿群,都要过一道内侍把守的承恩门。
这条通向承恩门的路,谢水杉坐着腰舆走过两回。
虽然都是夜晚,但是皇宫之中,夜晚的守卫应该比白天更加森严才对。
这一次青天白日的,谢水杉发现,这条路沿途的侍卫,增加了一倍不止。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更多的隐藏在宫道的转角,以及空置的宫殿墙壁后面,谢水杉循着日头斜照的影子,看到了那些藏起来的人投在地上的影子。
数量实在过多。
而且平素这条路上值守的侍卫,手中多持漆枪,或者腰配长刀。
此刻两侧密集的侍卫身上除了漆枪和长刀,身上多了背在身后的弓,和斜放在小腿边上的箭箙。
腰舆速度不算慢,因为只是朝见太后参加家宴,帝王仪仗只启半仗,并无鼓吹,也无大的旗幡。
腰舆侧旁跟着腰系金带,腰悬千牛刀的紫袍侍卫一人,应当是本次仪仗的押队将军。
另有绯袍银带持漆枪的侍卫分护腰舆两侧,一路绵延随行,到宫道尽头。
两个手持铜铃的内侍打头,其后跟着手持拂尘的内侍与宫女若干,亦是分列两队。
走过一段路,手持铜铃的内侍便晃动铜铃,令宫内行走的内侍宫女回避,以免冲撞圣架。
谢水杉最开始觉得,这条路上多出来的那些侍卫,是用于帝王出行的外围警戒。
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前两次谢水杉深夜行走这条路,也是“皇帝”,并没有这种阵仗。
直到她被一路抬到了即将进入后妃居所的承恩门处,发现有人在承恩门前争执。
一个身披明光铠的武将,被一群守在承恩门处的内侍卸了武器,给架在了承恩门处,正在悬空蹬地,手足乱挥。
“一群阉贼!放开本将!你们知道本将是谁吗?!你们疯了敢拦我,本将是奉太后娘娘的太后敕令,向太后娘娘禀报十六卫的人反……唔唔唔!”
铠甲男子叫嚣的话,很快被破布堵回了喉咙。
这群身着绢甲的内侍手脚也是真的利落,将人嘴堵上不说,谢水杉的腰舆到了承恩门前的时候,身穿明光铠的武将已经被捆成了粽子,按在了地上,连弹动一下都不能了。
并且被挡在了那群跪地向御驾行礼的内侍身后,谢水杉要不是方才远远地被那明光铠给晃了眼睛,听到了争执声,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腰舆稳稳当当抬入承恩门,进入宫妃居住的宫殿群。
谢水杉并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问一问身边随行的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感兴趣。
但不妨碍她在这一路上,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小红鸟恐怕要搞事情。
谢水杉搜索脑海之中的剧情,没有找到对应事件参考。
谢水杉在蓬莱宫的门前下了腰舆,内侍高声唱跸“皇上驾到”之后,谢水杉迈过侍婢们跪迎的前庭,进入了金楼玉殿,恢宏雕梁的蓬莱宫。
此刻外面尚且艳阳高照,但蓬莱宫门窗紧闭,窗纸厚重阻隔风雪,也阻隔天光,殿内奢靡地点着数不清的宫灯。
谢水杉今日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外罩一件朱鹮的狐青裘,一进蓬莱宫内殿,先将身上的狐裘解下。
宴席桌案设立在殿内几具镶嵌着白玉,雕刻着花鸟山水的金丝楠木屏风后,谢水杉没能一眼看到今日这场太后三催四请皇帝来赴的家宴,此刻是何情状。
她站在这里,只闻殿内琵琶婉转,羯鼓铿锵,显然宴席早早开始,随着她的到来,已到高潮。
谢水杉任由内侍给她整理衣冠,不急着去窥探席间,她还没想好要替朱鹮用何种态度面对太后,以及用何种态度,面对她占据这身份的亲生老娘。
正在此时,身后的殿门重重关闭,即刻有一行身着绢甲的内侍,从两侧偏殿冲出来,大逆不道地将谢水杉给围住了。
“大胆!”
给谢水杉整理衣冠的随行内侍大喝一声,却很快,被绢甲内侍给制服,堵着嘴拖了下去。
谢水杉镇定自若环视一圈,围着她的绢甲内侍,倒是没有上前试图挟制她。
只将她带来的人都给拖走了。
谢水杉长眉一挑。
明白过来了,小红鸟今日使尽浑身解数让她来赴的,是一场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