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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忤逆我的命令?”
“谢非池,你让我失望至极。连一群野蛮人都下不去手,你还能做成什么事情?抑或是……你只是为了你那个师妹?”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玄钧,威压如山压下。
朝霞赤金,从远方的雪山之巅渐渐漫起。但异域的鲜血,比那赤金朝霞鲜艳百倍。无尽的血,从山下小小的帐篷蔓延至异族的王的宫殿。
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没有资格成为昆仑在人间的信徒,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是忽然现身此处的昆仑仙君亲自出手。
“你用传送法术把一些蛮夷送走了是么?我早就料到这个任务不能交给你。你真是,昆仑的耻辱。”
传送法阵的幽光一闪,人间的昆仑山顷刻化作他长大的神界昆仑。
背光处,昆仑仙君的脸是只有模糊轮廓的漆黑,不知是光影使然,抑或他的眼睛已经鲜血直流,无法视物。
妄想阻止雪山下的惨案的他七窍流血。
数道漆黑的剑影穿过他的胸膛他的四肢将他深深钉在白玉砖的大殿内。
修为极其高深的他,只是被穿腹而过,当然不至于死。
只不过是他跪在地上动弹不得,鲜血从他腹部滚滚流出,血流不止。
那曾宛如委以重任般欣慰拍着他肩膀的手,转瞬置于他的头顶。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脑海中一道灵动鲜活身影渐渐模糊、消散,一如天然鲜妍花朵消失在死物堆砌的宫殿中……意识到玄钧在做什么,他修长眸中霎时血丝密布,忍受着钻心的痛楚挣脱一道剑影,试图挥开玄钧的铁腕——不行,只是这样还不行,他不能再受制于父亲,不能再受制于昆仑……
铿锵一声。
见他竟敢攻上来,玄钧雍闲一避,面泛冷笑:“这些年你读的书真是白读了。诗书没有教过你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忤逆君父是罪不可赦吗?本来,你可以成为我的继承人,成为我最得力的臣下。”
“早知你会为了一个凡女走火入魔至此,当初就该把她杀……”
玄钧还未说完,千百道凌厉攻势已朝他门面攻去,即使那敢对他发起挑战的“不肖子”,一条臂已经鲜血淋漓、经脉已寸寸断裂,攻击仍未停下——
昆仑父子斗法掀起的风浪,足以将雪山中的大殿轰碎。
直到一道漆黑的通天光柱降下,风平浪静。
风烟散去。
身受重伤仰躺在地上的他,只能看着玄钧信手提剑,缓步走来。
再一次,玄钧居高临下审视他。
天之骄子的他,自视甚高的他,自以为能保护心爱之人的他,在“父亲”面前什么也不是。
“你这忘却忠义孝道的逆子、畜生,真是好得很……好得很……”
玄钧轻轻一弹剑,手中漆黑仙剑便分化出半截,如同某种可分裂自身的不祥的怪物。
那半截深黑剑骨顷刻没入他胸膛上血洞。
“现在想来,本座又何必和一凡女计较?一个凡人,还不值得我亲自去杀。”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非池。”
“待你完成这任务,你依然是我在昆仑中最称手的一把剑。”玄钧眼中无限的冷漠。
高高在上的昆仑仙君,此际被在那截断剑发出的冰冷光华映照着,面容逐渐清晰。这张的脸和他极其相似。因为,本来,他也会是下一个玄钧。
“看在你过去也曾立下过功劳的份上,本座施舍你。你就留在这里,最后一次回忆那个凡人吧。”
父亲的脸从阴影中消失了。
钻心的痛楚再度如蛇行般从四肢百骸中蔓延。
大殿内空空如也,唯他一人。
被天剑法术钉住的他,只能看着大殿之上的壁画,穹顶,那顶上煌煌照耀着他的日月星辰的虚景……
一切都如同被卷入一个幽深漩涡,所有景物都扭曲了。
断剑在他胸前的伤口处越嵌越深,渐渐地、渐渐地,凌迟着他的心,取代着他的心。
剑。
再好的剑,也是人手中的工具。
他也是昆仑的工具之一。
她的身影如同漩涡中的月亮。月亮的影子在漩涡里被席卷粉碎,但当风波平静时,那海面继续倒映出天心月皎皎明明清辉。于是,下一轮的漩涡再度卷涌而来……此中滋味,如同被人将心捏碎无数次,他的心依然沿着数十万重蛛丝般血管继续长出血肉模糊轮廓。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因他意志的反抗,那断剑愈发散发出浓重幽光,如漆黑闪电沿着他的血肉放射而去,刹那间,在他的身体千刀万剐留下无数伤口,将他俊美面容也割得面目全非。
他浑身暗红,如置血泉之中。
他自己的血。血是从他额际流出,途经他的眼睛,抑或正是从他眼中滚落,已极难分辨。一片幽暗血色里,唯独他的眼睛仍残留半分余辉。
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只要移开目光,移开目光,不再注视眼前扭曲的图景,他就能……
然而极力移动着目光,看见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你要来!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幼时的园林里的女人,在学宫里笑着看他的女人,月夜下逾墙而来的女人,十七岁的师妹,二十岁的师妹,因为与他道路分歧而在他眼前转身离去的师妹,偏偏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师妹。
只停顿了短短一瞬,他模糊的视线中,她快步而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不要看。不要看我如此狼狈的姿态,我如此无能的姿态。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太丑陋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看到我这等形貌——
然而即使他丑陋可悲模样尽收她的眼底,她清透目光依然、依然沉静地俯照着他。目光中,依稀有点点滴滴泪光。
她跪坐而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只是你的回……”
巨大的内疚、屈辱、羞愧、慌乱混杂在一起,像毁坏一把古琴般将他的心弦全部拨乱、绷断。激流中,只剩最后一缕丝弦——她低头时垂落到他血色颊边的青丝,牵引着他最后一点意志,凝聚出最后一道目光看向她。即使内疚,屈辱,慌乱。
痛苦源源不断侵袭,他的耳中也一直流血。他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乔慧轻轻扶起他,令他完全被血浸透的头颅得以枕在她的膝上,从她眼中滚落的泪水,洗去了他脸上些许血色,露出冰裂纹般密密伤口来。
她俯身轻环着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师兄你的回忆。”
“不用再这样硬撑了,已经可以了,谢谢你一直在坚持,我都看到了……”她轻柔的手,缓缓覆上他的眼睛,将那残躯中唯一放出些许光亮的漆黑双目合上,“你很努力了,我很快、很快就找到你,我们一起走出去,一起结束这一切……”
“休息一下吧。”
她轻轻在他冰凉眼睑上吻了一下。
恋人的吻,像月光的裾尾扫过幽暗的荒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千年,一万年,或许只是三千宇宙中不起眼的一瞬息。
他干涸的心海中,只有最后一滴海水,像一枚微小的碎片,仍倒映出月亮的影子。
如果世上彻彻底底只有他们两个,他和她,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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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