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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稼署庭院中的一方小田仅作象征之用, 种些时令的作物、瓜果,以明重农之意。
五月收过几捧小麦,如今尚未播种。
中原的夏天, 小麦过后自然是夏种大豆。乔慧在灵囊中翻找一会, 果然找出三袋大豆种子。
一袋观之和人间豆子区别不大, 只更大更饱满些, 似乎同种同文。
另外两袋么, 就非常浮夸了。五色斑斓,怎么看都和书中的大理蘑菇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都是谷雨监新培育出来的品种,似乎, 还,呃, 没人吃过……先搁置了搁置了,别真吃中毒了。还是种那袋普通的。
得知新来的署令要在院中种上界的豆子, 有许多人出来围看。
本以为有什么仙法, 呼啦啦围了一圈的人, 但走近一看, 也不外乎是铁犁穿沟成垄, 隔着间距, 一窝一窝地撒下豆种。
乔慧见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也觉有点好笑,只是种几窝豆子, 难道还要飞到天上如天女撒花般信手一扬不成?
在耕读中度过悠悠岁月,她已习惯脚踏实地。
尚不知上界的种子能否在人间成活, 乔慧并未多种,留了余地来种普通的大豆,又分出数垄, 施了灵药、不施灵药,分别栽种,看上界豆种能否依照人间的料理方式生长。
有一年轻官员好奇问她:“仙门的五谷和人间有什么区别,人吃了,是不是能……”
一时间许多目光聚来。
谁不想知道这些灵谷灵植食之是否有奇效呢?
乔慧道:“仙门的种子更丰硕,也更高产。至于吃了后么,大抵没什么成仙升仙、延年益寿云云效用,有些灵米吃了能使人心情舒泰,精力稍稍富足一些,也仅此而已。”
她种完了几行豆垄,放下农具,拍拍手,向众人道:“既已种下,便等着看五日十日后能否发芽好了。我今日还有一物想让大家一观。”
是那架鉴微。
她一早想令人间学者一观草木中的机妙,看看大伙有什么想法。
这法宝一拿出来,便在堂中引来一片惊叹。
两年来,她也用这一法器领略过许多草木,便取了已经备好的松木切片和花叶,邀众人一观。
三两好奇的同僚走上前来,一试这仙境的法器。
只见一片奇妙景象在眼底展开,镜中如有万千微室排布,闪闪烁烁,纷纷纭纭。
头一个看的人吓了一跳,犹自镇定,道:“敢问署令这是何物?”
乔慧哈哈一笑,道:“这是修士眼中的草木,修行日久,能看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微小机理。这在修行者眼中只是寻常景象,往日在门中没有人在意这些,但我认为这或许对人间农务有用,便造了这小法器来让大伙也一看。”
她又解释,因个中肌理宛如千万小晶莹小室,她暂命其名为晶室。
那人便赞叹:“感激署令,竟让我等开眼领略仙家的世界,此等奇景,可谓是‘迥具天眼,揽景会心’……”
乔慧有点儿不习惯这官场中的吹捧,道:“别别,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想让大伙来看看,一同研究研究其中是否有什么规律。”
见此奇物,亦有几个年长些的监事暗想这是怪力乱神、奇技淫巧,但乔慧官衔高他们一等,他们面上也都不便表露,只远远旁观。
年轻的呢,几乎都排着长队,等待观看镜中神仙境界。此中的微室,流光,幽影,究竟何物?众人都想着,但一时没个准头。又有人到院中采来别的草木,新收的麦粒、荷花缸里的荷花……前厅过于热闹,须臾,吴春帆也走了出来。
“这是何物?”他拂须一问。
“这是我自制的一小镜筒,可用来观察草木细微的肌理。吴大人可要也来一看?”乔慧向他作了个请的手势。
“听起来有几分趣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春帆笑笑。
年轻的小吏都为他让开一路。
他看罢,眼中也是泛起些许新奇之色,道:“此中景象甚是神奇。”
但他并没有和方才几个同僚一般夸说什么仙家世界,只道:“不知乔署令是什么看法呢?”
书云,天地合气,万物自生。
书中写的当然不一定就是真理。但暂时没找到新的道理来将这千年古训推翻,她也就先借用气化之说。
乔慧道:“我推测草木的气化流行或许就是在这微室中运行,草木的滋长枯荣,都与此有关。”
说完,她四下一看,躬身摘下一石上苔花,用一小刀轻轻一挑,便将薄薄苔叶置于镜筒下的水晶片上,再滴清水一滴。
人眼观之,镜中光影微动。那“晶室”中一片青碧流光,缓缓游走。
乔慧掌心燃起一团小火,一吹,那小火飘出,慢慢在水晶片旁晃动。
晶片上的水露干涸,镜中绿影流光也随之停下。
吴春帆道:“我也认为如此,看来这微室中的世界也受外力影响,苔花干枯,草木的气也不再流动。”
“活了几十年,今日倒是开了眼了,”他面带微笑,“看来世间学问如行舟,驶过一程还有一程。”吴春帆的神情并不如旁的后生一般激动,但眼中也有喜色在闪烁,像苍茫的天际又迸出一点儿星光。
乔慧道:“其实这晶室之中还有东西,但这镜筒我还没有更完善的设计方案,放大得有限。日后我再找找改进之法。”
“署令谦虚了,乔署令身怀仙法,与民同乐,能一观此景是我等之幸。”不知何时,钱署丞也至,仿佛无意的一句。
乔慧心觉他说话古怪,直言道:“我不自认是仙人,只是在仙门中学了一些法术而已,我也是‘民’呀,不过是想与各位同僚分享我三载所学。”她心道,这钱署丞似乎总喜欢将她高高捧起,又总在同僚们面前说她与人有别。
吴春帆道:“乔署令只是热衷学问,得了法宝,也想让人间学者开眼。乔署令也是京畿人士吧,与寺中大半的人都是同乡。”他笑笑。
虽说一听乔慧口音便知她是开封人,但吴春帆直言点明,堂内后生稍稍有眼力见的,都与乔慧攀谈起来。
人一言及故乡,往往就能飞快亲近起来,无论这亲近里真几分假几分。
这绿树环抱的官署,登时笑笑嚷嚷起来,大体上相安无事。日影自庭中古木筛下,微风过处,枝叶婆娑,光影便也左右摇曳,聚散无痕。做官的哲理亦在于此,和光同尘,不偏不倚,总是一团和气。
鉴微就此被她留在前厅里,若有同僚好奇,可来一用。
期间,白银珂也来过一次。
她如今已不在太仓署任职,升任了寺丞。乔慧就任当日她不在,是因人在京外。
广南道一带常与林邑有贸易往来,广南西路的土司上奏今百姓于地中自种一种林邑的稻子,亩产高于本土之水稻,官家闻言起了兴趣,敕令传到司农寺中来,便是白银珂领下这一差事。她此去正是取了那林邑的稻子来供圣人一看。
乔慧听了,不禁道:“林邑炎热多雨,与广南道气候相仿,若此稻能不止种于广南,还可推广到其他地方便好,两浙亦是已水稻为主。”
白银珂与她漫步廊下,道:“一切还要看圣人之意。但此行于我也有意外之喜,入京三载我已三年没回过西南家中。”
“乔姑娘倒比我幸运,本就是东都人士,现又在东都为官,回家看望家人也方便,”她负手笑道,“你可在东都安置了宅邸了?”
乔慧便道:“有,就在宣平坊。”
“一个人住?”
“对,现如今我一人住着,我爹我娘有时候会上来一趟看看我。”
白银珂记着两年前她身侧有一恋慕她的仙门师兄,如今看来,乔姑娘一人住,与那师兄大约也是仙凡有别,如浮萍飘散了。但她并不太关心乔慧的私事,只道:“我住信陵坊,与宣平坊倒很近,这两日我登门拜访一下乔姑娘,姑娘可有空?”
这几日初回京中,她听说了寺中乔慧的声名,也寻几个小官问过,都说乔署令人年轻,也豁达,常与同僚和乐一片。
但司农寺中的人情交织并不似表面祥宁。乔慧来前,她已听二三老主簿提起过寺卿收归一仙门弟子,在众官署中未免太打眼了一点。须知满朝上下,也唯有司天监中有几名修士。
而且……乔姑娘此来是空降,直接顶了司稼署中一位熬着资历的署丞期盼已久的位置。
白银珂失笑,司农卿大人墨笔一挥,他欣赏的小辈,顶了老人翘首以盼的位置也就顶了,倒全然不顾乔姑娘会否在司稼署中被人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