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最新章节。
谢非池早已知晓会有这一日, 他的冠礼会成为仙宫中恢弘的典礼。
即使不是二十岁这一年,往年他的生辰也在族中规模甚巨。贺文、献礼、跪拜,源源不断, 他早已习惯。百宝千珍, 各自闪烁着豪奢光芒, 也不过是漫漫雪原上一点反光, 年复一年的无聊场面。
今年却略有不同。
她也在。
谢非池余光略一瞥, 便见阶下白衣中一点淡蓝,很是打眼。见她明明无聊,又装模做样地坐得端正, 他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笑影。
倏尔,他已肃穆正色。
钟磬声传来, 是父亲威严面容在上,宣读祝词:
“令月吉日, 始加元服。弃尔幼志, 顺尔成德……”
男子二十而字, 族中为他取字渊。
非池中之物, 深邃如渊。
名、字, 将来, 他还会有一法号。人行于世,也不过在层层叠叠的冠冕间穿梭。
金日高悬,像一巢金鳞的龙不动声色地盘踞天心, 沉静地散发辉芒。一道道金辉如同他身后的流苏。谢非池转过身,沉默地接受族人的敬仰、执礼。
有意无意地, 他想看看她在干什么,只见她也混在人群中,正待和旁人一同上前向他祝祷。
雪殿, 白衣,一个又一个面目模糊的白衣仙客之后,终于轮到她。她上得前来,衣装淡蓝,像雪壑间露出的一线青天,明朗萧爽。
“师兄,祝你生辰快乐。”乔慧祝词简短,说罢便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直至走到殿门前,她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漆眉星目顽皮地一笑。
她和其余族眷一齐离去,他仍在殿中,目送她渐行渐远。
冠礼亦是生辰。礼成,象征性地,他仍需与父母在一宫宇里用膳半个时辰。
宫宇高筑雪峰之上,雪光皎洁,宫室也砖瓦皆白,如白雪间天然长出一座琼楼。仆从鱼贯而入,罗列了各色珍馐,又无声无息地退下。
仙家早已辟谷,眼前不过徒增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摆设。
渐地,香散去,只留色和味。但这三人皆不会动筷去尝其味,一席的菜色便只是徒有其表。
“你那师妹为何不依昆仑服制,你没差人送一套衣服给她么?”玄钧面目平静,仿佛只是随意发问。
谢非池稍顿,道:“师妹今日穿着整洁得体,并不失仪。”
“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玄钧道,“你那师妹有天赋,也有笼络人心的本领,于你有用。当日在人间的都城中,我见她以退为进,免人间香火而受众感恩,心思比你灵活。她若为你的贤内,也无不可。”
谢非池心道,师妹所为并非笼络人心,而是她当真认为仙门不应受人间供奉。但这不好在父亲面前坦言。何况,什么贤内,她会愿意做他的贤内?谢非池心中苦笑。
冷不丁地,却听玄钧又道:“听说你到天牢中削了那罪人一臂?”
父亲已然知晓。
是,仙宫之中,又有什么能逃过父亲的法眼?
谢非池当即离席,弯身抱一拳道:“父亲明察,因那罪人犹有一身本领,为免他脱逃,我削其一臂。”
“只是为此?”
“是。”
殿中一片寂静。
谢非池见他不语,思索片刻,试探地问道:“请问父亲,族中决断何时杀了他?”
他出言反问,玄钧终于转头看来。
因今日是他的冠礼,他自觉分了一杯权力的羹,已敢反问亲长?抑或与谢航光一战中进境,他便自以为是。玄钧不形于声色,只投来威严的目光,打量他。
玄钧的语气平静:“七日后。”
“父亲天心明鉴,为世间除去一奸邪。”谢非池再抱一拳。
得他毕恭毕敬的答复,玄钧却并不出言令他再回席中。
气氛一时僵持。
一旁,玉机真人终于不忍。
她和缓道:“非池,你在那呆呆站着做什么,快入座罢。”
……
白天乔慧还真见了谢非池母亲玉机真人一面。
她前来拜见,先是抱了一拳,又将准备好的礼物捧出。
虽说师兄和她说不用带礼物拜访昆仑,但她的小灵囊里存了一堆平日做任务得到的赏赐,她也用不上那许多,仔细挑一件名贵的送与玉机真人好嘞。
玉机气度高华,为人却很和善,忙将她拉起,唤来侍女收下那小礼。
白虹道缥缈云雾中,玉机与她一道走着。玉机对她的学业很是关怀,听乔慧说自己在玉宸台名列前三,她笑道:“玉宸台中竞争激烈,小慧你的排名仅在两位首席之后,很是厉害。非池的信中提起过你,今日得见,确实是一表人才。”
乔慧挠了挠头,很有点不好意思。
一路上,玉机都在与她谈笑,问她的学业,又问她的志向,只在偶然间提起谢非池一二句来。
第一回 是在一座废园旁,玉机道这可是非池小时候灵力大发威烧毁的。
第二回 是在昆仑学宫中,玉机又指指几位看似光风霁月清直不屈的仙师,说那几位先生从前可都被非池一掌拍得站不起来呢。
乔慧越听越疑惑,怎么听起来师兄小小年纪已经上房揭瓦毁天灭地,这对吗……
玉机道:“小时候他还没学会控制灵力,一不留神就烧了一座园林,在学宫和老师对练时也总是不小心把教习先生们一掌轰出十里远,打得别人七窍流血。有一回,他施御水术,却不慎将他父亲建在湖边的宝塔冲毁……”
乔慧心道,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非池他从前没少受他父亲责罚,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又焉能要求他事事做到尽善尽美呢?”
乔慧虽觉师兄儿时到处拆拆太耗建材了点,但听玉机真人追忆往昔时语气惋惜,总不好在人家慈母心肠面前直言吧,便道:“是呀是呀,真是令人同情。”
玉机继续道:“昆仑戒律森严,他小时候老是板着个脸,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脾气臭得很。难为小慧你能看上他,我也就了却心头一桩大事了。”
乔慧便道:“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怎么真人形容起师兄来,简直像个要赶紧抛售的烫手山芋一样!
玉机陪同她在昆仑中转了许久,这儿看一下那儿讲解一下,几乎将谢非池的底儿都揭了。乔慧心道记着这么多师兄的童年往事可不好,以后怎么直视他?
与玉机真人相谈罢,她负着手往回走,苦心思索待会见了谢非池如何忍住不笑。
抬头忽见一英轩修长人影,自长廊尽头走来,影映萤窗上,如画上飘逸墨痕。
冷香幽幽,丝丝缕缕。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不知何故,他竟又换了一身衣裳,白衣,桃花流水纹,水动花梢动,花摇水影摇。
“师兄?”
他昨天没来,乔慧还以为他当真是大家闺秀心态,觉得女子与男子授受不亲,好罢,原来是要拖延一日,换了一身衣服才来——姗姗来迟,华美登场!
“你笑什么?”谢非池墨黑的眸看向她。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我可严肃得很。”乔慧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见谢非池仍狐疑地打量着她,她只好——
“师兄,祝你生辰快乐呀。”乔慧说着,从灵囊中取出一物。
当日听他说他冠礼在即,她在灵囊中翻翻找找一番,终于找出样适合当礼物的小玩意。是一玉佩。此玉是她在一任务中所得,淡白的灵玉,她临时熬了一夜雕琢,便琢成虎形。栩栩如生的白玉的虎。
谢非池将它接过。
这白虎竟也和她画的那些猫狗一样,圆头圆脑,四体甚短。
他失笑:“谢谢。”
自他进门,乔慧便察觉他似有隐隐的不乐,如今逗得他展颜,她心道,且由着师兄开心去。道侣之事,以后得了时机再说,总不好在人家生辰时拂他兴头。
方才见他眉间郁色,她略一思索,猜测是因礼后他与父母用膳。
孩子过生辰还要打压一番,以显君父威严。乔慧百感交集,想道,如此成长二十年,若依坊间仙魔话本,早已干出一番毁天灭地的大坏事,可见师兄虽不算好人,也是很有底线的。
思及师兄的心灵健康问题,她不得不挺身而出夸他一夸了。
乔慧便道:“师兄,今日你的冠礼实在盛大,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还有你在冠礼上的模样,呀,真是玉树临风、龙章凤姿,我就等着师兄日后有一番大作为了。”很违心地,她拍了拍他马屁。
谢非池微愕。这师妹整日就知道捉弄他,竟也有来讨他开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