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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慧道:“也不至于是空口的承诺,咱们且看看明日赈灾有没有新进展。”
司农卿签罢了文书,席间,飘来清香一缕。
知客法师引着几位小僧,静静奉上今日茶点。
嫩笋、蕈菌、莼菜、松仁,全都极尽新鲜。小小的素饼,琢成吉祥图样。香菇一朵一朵,笋片一叠一叠,莲花豆腐洁白如玉,瓣瓣分明,在清汤中徐缓而绽。又有青釉小盏,装着龙井珍茗。每一道素斋旁边都放一竹叶,青碧如滴,水莹。
无荤无油,全素。旱情当下,不食荤腥,仿佛是在表明俭朴之志了。但士族官宦,连俭朴都是如此的精致、华美,极尽雕琢。
乔慧意思着吃了一块饼,心中有微澜泛起。她早知世上贫富有异,如天堑一道,分割着红尘两岸。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一点情绪。惟愿日后,她有力补天。
茶点已上,品茗啜香,自然也免不得再客套闲话一番。
桌案那头,有一官员年轻恭敬道:“久闻宸教神通广大,如今中原大旱,千里生尘,百姓盼雨若渴。不知仙门可有神通降一场泽被数路之雨,解中原大旱?”此话,他的上峰不便直接问出,便有下属来代劳。
乔慧尚未答,柳月麟已微微蹙眉。
泽披数路,救济中原?这般浩大的法术,只怕要引天河之水吧。
谢非池也面露不悦。
他静静转目,倒看小师妹要如何作答。
乔慧道:“降霖解旱,是我此行目的之一。晚辈已传书回师门,请求调用天河之水。但天降大雨也只能救回部分庄稼,后续调粮、平粜、蠲免赋税、流民编户,仍需朝廷鼎力。”她本就想广降雨霖,此刻答复了也没什么。但旱情汹汹,非仙家一场豪雨可解,朝廷还要应对灾后的措施,这件事,她也要点明。
林文渊心道,这小姑娘确实有几分气魄,爽快将一场普济中原的大雨应下。
杨衡闻言,也抚掌赞叹:“好!仙门慈悲,若能得降甘霖,便是社稷之福,黎民之幸。开封府定当全力配合仙师所需。”
谢非池听她又要“扶危济困”,心下颇不以为然。
如果门中真有天河之水供她调度,凭她的灵力修为,降下一场泽沐她故土的豪雨也不算难。但如若师门不肯……罢了,只要她礼貌些请求他,昆仑亿万山峰中,调拨小小一峰的雪水也无不可。
因而他不置可否,任她继续与那几个凡夫交谈。
直至。
茶香氤氲,点心也用了小半,禅院内的气氛比初时松快不少。
杨衡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在乔慧和谢非池身上流转。
他放下茶盏,语气轻松:“今日得见几位仙师风采,果然不同凡响。乔姑娘年纪轻轻,已有这般济世神通,令人钦佩,谢仙师、柳仙师也是气度超然。”
他顿了顿,状若玩笑,仿佛只是趁氛围正好随口一问:“不知仙家玄通修行到高深处,除了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是否也能遨游寰宇……长生不老?杨某纯属好奇。”
他这话问得轻巧,浓墨重点的目中一派爽朗笑意。
此言一出,禅房内气氛微凝。林文渊端起茶盏,垂目轻啜,仿佛未闻。白银珂眼观鼻,鼻观心。府尹的幕僚们也屏息凝神,等待仙师回答。
柳月麟真的差点笑出来了,怎么还问上能不能长生不老了。
谢非池也觉得十分可笑,这凡人是想求问他们什么长生之法?这红尘中的蝼蚁,也妄图触及通天之道么。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一人已经出言——
乔慧见师兄要答,心道不好,他说话定是要拂别人面子,便先一步道:“道法自然,生灭有常,修行问道,是可以延年益寿,长葆青春,但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者寥寥,万世无一。”
府尹却又道:“原来如此,我还想一问,凡人进食仙丹,亦有延年益寿,长葆青春之效?”
乔慧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些,只道:“有。不过灵丹灵药,我们不好多吃罢,有的仙丹可能要本身有灵力、有修为的人吃才有效力,咱们凡夫俗子吃了说不定还起反作用。就算仙家,靠丹药堆砌修为也非长久。是药三分毒呀。”
“好,感谢乔姑娘解惑。”杨衡笑道。
圣人天寿渐长,京中权贵渐有追逐丹药金石者,想慰圣心。何况,就算不为圣人,有谁得知世上有峨峨仙山存在后,不曾动心呢?
而且,他此问,也是想知东都中那些云游高士所言是真或假。
近年两京中“真人”、“高士”渐多,动辄开炉炼丹,设坛作法,扬言能为圣人延寿,更有甚者,建寺起祀,香火费甚巨。
他的目光,缓缓回转到乔慧身上。这小姑娘倒比那些高士朴实一些,还自谦一番,说她也是凡人之一。不知她为东都降一场豪雨后,需不需要建寺起祀、香火感恩?
林文渊适时放下茶盏,将话题拉回:“长生之道,民间确实好奇,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救灾安民、京畿之防。”
“司农寺定会竭尽所能,确保赈济无虞。至于东都、西都之巡视布防,”他目光微转,看向杨衡,“府尹威重令行,此事还需仰仗府尹严查各处名山大川、江河要津之异动,以防那妖人再生事端。”
他明确了分工,将“巡视布防”这难办的任务,轻巧抛在杨衡的案头。
杨衡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豪气干云:“寺卿放心,护卫京畿乃我等职责所在。我定会增派精干的衙役厢军,巡查大运河沿岸。至于嵩岳、邙山、洛水等地,我亦会知会洛阳府,请西都与东都互通讯息,并布置预案,若有危情,及时疏散城中百姓。”
他又徐徐道:“只是,若遇非常之事,恐非护卫、衙内能应对,届时还需仙师鼎力相助,方能震慑妖邪。”
乔慧起身作揖道:“府尹大人安排周详,晚辈代京畿百姓谢过大人。”
“分内之责而已,”杨衡缓缓道,“这件事我已上折启禀圣人,台阁中枢也看过我的奏目,此中明细,我会与圣人一一道来。”
正事议定,气氛稍缓。林文渊又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仰仗仙师、同心戮力、共克时艰之类。精致的素点被象征性地动了几筷,茶也续了一回。
柳月麟早已不耐烦,若非顾及乔慧颜面,真想离席。
终于,午宴已散。
原本司农寺还为他们安排了下榻处,在东都一处清净园林。但乔慧说还要与同门汇合,不便多叨扰。
大相国寺中多栽古木,浓荫覆下,一片红墙。
漫步间,林文渊道:“乔姑娘,我今年履新,但你去年女科的考卷我也已看过,真是一份精彩的答卷,我很期待你日后到司农寺中任职。你来,便不用从女史做起。就和寻常科举一样,由从六品的寺丞做起,我为你上书争取。”
他原想再问她对什么司农寺中哪一部感兴趣,但心念一转,没再说下去。
如此英才,直接任用在司农寺枢机中便是,难道要让一有仙法的部下去田间奔走?岂不埋没人才。
乔慧作揖道:“谢大人抬爱,但如果可以,其实我还是想在司稼署中做起。我对署中栽植五谷、培育良种之事感兴趣。”
林文渊未料她还真想去种地,一时惊讶。
司农寺中各监各署的长官,监令署令也不过七品而已。但他只是笑笑。也好,若栽培一个出众的后辈,就让她从低做起也无妨,不然难保不会有人在任人调度上参他一本。
虽然相隔甚远,但他二人的话仍隐隐约约传来。
白银珂身畔几个同僚吹捧道:“未料乔姑娘学得仙法,仍愿回司农寺任职,得此英才,实在是司农寺幸事。”
白银珂也道:“是为幸事,前几日在乡间,她与我说过她许多设想。乔姑娘身怀仙法,能行许多凡人不能行之事。”
柳月麟难得见那姓白的也会和同僚客套打官腔,有些好奇,便转眼看了片刻。
但再好看,也不如他们的首席大师兄、昆仑继承人的脸色好看。
只是余光一瞥,她便看见谢非池脸色有几分阴沉。
若非想着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真想当即笑出来!
修道之人耳清目明,他定也听见小慧说过两年要回司农寺去。不知届时小慧真的要回人间,他又会是什么表情?还能如眼下一般,明明眼神阴阴沉沉,却硬要装得风平浪静、古井无波么?
但比起幸灾乐祸看热闹,她更想此人能一直古井无波下去。一别两宽,总比情天恨海平安呀。她不想见朋友与昆仑闹得难看。
说曹操曹操到,乔慧拜别了林司农,已向众人走来。
她向白银珂一拱手:“这几日多谢署丞关照,我先和我两个朋友回昆仑在洛阳的行宫去布置阵法。”
“好,有劳乔姑娘与各位仙长。”
乔慧似乎又与那凡人说了些什么,但唯有“两个朋友”四字,被谢非池听得清楚分明。
上午,她还专门介绍他是她师兄,转头已把他和柳月麟一起划入朋友之列。
他心下,更是不乐,微眯着一双深沉冷眸。
乔慧一颗心在缉拿恶徒之上,对他的心思无暇探究。况且,他又不说,她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她只隐隐看出他长眉压下,略一思索,以为他是等得不耐烦。
于是她速速道:“月麟、师兄,咱们先到洛阳去。”
月麟轻快上前,挽过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
她回过头,却见师兄仍不为所动,她本想再唤他几声,还好,他自己走过来了。
侧目,只见他俊美容颜冷白而端静。
大相国寺内的宴席,似乎都没听他说几句话。
乔慧腹诽,看来他是真不想来见人间朝廷的官员。但他不想来,也跟着她一起来了。她心里有微微的触动。
寺中殿阁重重,观音端坐殿内,妙目垂视,见人间情丝,一寸还成千万缕。
三人又路过一方禅堂,听见一群小和尚在内念经。
稚拙的童声,齐声念着:“我复演妙法,吉祥忏中胜。能灭一切罪,净除诸恶业。及消众苦患,常与无量乐。一切智根本,诸功德庄严……”
消众苦患,常与无量乐。多么宏伟的发愿。乔慧站定禅堂前,听了片刻。
渐地,梵音远去了,浩浩的真实的人间,展开在大相国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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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有点赶,可能要修文一下[可怜]
红包已发[撒花][捂脸偷看]
过完师兄的祖先这一part就到下卷了,下卷师妹上班搞研究师兄下凡倒贴,下卷大概也是二十万字左右,如果不写超此文大概是四十多接近五十万字[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