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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一片滚滚的热浪中, 不知今夕何夕。
咦,怎么有个冰冰凉的东西。
高热中的她贪凉,没忍住, 就捏了捏, 捏了又捏, 哎呀, 原来是一双手。
修长、清癯、骨节分明, 拿捏在手,像擎了一段琼枝,又像冷水里的剑。
温热的真气过后, 又一股冰凉的真气和缓游走于她丹田,像冰泉沁流, 幽幽淌过。
这双手被她拿捏了一会,抽离而去。
她昏沉沉, 口鼻、手足也干热, 骤然间离开那双冰凉的手、那玉树琼枝一样的美丽“玩具”, 很不满。
人在头晕时便是如此奇怪, 她既觉那是一样被她捏在手中戏耍的玩具, 又知道那是一双手, 有其本人。于是,她的不满渐转移去有着那双手的人身上。刚好,身畔一阵淡淡的冷香, 定是由人发出。
于是乎,她索性、率性、恣性地, 拿头撞了一下此人。
日光下一张俊美的脸,如明珠描金。俄而宝光晕融,朦朦胧胧, 摇摇晃晃,看不大真切。
这人大约没想到会被她小牛撞钟般撞一下,似乎还捂了一下自己胸口。他静定片刻,倏然起身,走了。
冷香远去。
乔慧猛然睁眼。
她拍拍脸,只觉烧已大退。
土屋内,入眼先是一只粗瓷碗,仍有半碗鸡汤。难道是自己喝了半碗?她这才悠悠想起,似乎是有人盛汤来喂她喝下了。
是的,有人喂她。
那个人是谁,她心下已不言而喻。这也太太太尴……好在,她抬眼一看,屋头空空荡荡,没人。
她心下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要是他还没走,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隐隐约约地,她记起更多。
自己支使他端汤,又捏他的手,还拿头撞他。
天,这都不生气,莫非他真的别有来意。
早知当初不要吃窝边草,和同门师兄相恋就是这一点不好,分别了依然尴尬。岁岁年年,日夜相对,分得很决绝,过后却不免再起微澜。但,若复又相合,难保日后不会再分离。志向、家世、心性,他们之间不止一层隔膜。唉。
乔慧只觉心中一团乱麻,目光四下环视着,无处安放。忽然,看见那鸡汤还没喝完,便端起桌上的鸡汤一饮而下。
这鸡汤倒是很好喝。
她站起来,又去灶房中盛了几碗,咕嘟咕嘟喝下。见汤已微凉,她手中法光微转,在灶底添了一点小火,汤又重新滚起,千波百浪,一如她心情。
午后柳月麟便回来了,见她已神智清明、全然好转,吃了一惊。
乔慧如实道:“似乎是谢师兄传我一点真气,治好了我。”
“那他人呢?”
“走了吧,我醒来时没见着他。”乔慧一想起自己最后撞了谢非池一下就无比尴尬。
柳月麟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那他还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说罢,柳月麟不语,瞅着她,似是观察她神情,看她有无几分感动、留恋、不舍。
乔慧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只好道:“我只是心中有一点点感动,没想别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的心情正是如此,像在吃一块糯米藕,品出一点点甘甜,藕断丝连,混沌不清。不过,这一点情丝也不算什么大事,且往后靠。乔慧转而已道:“还是先说署丞找我们是有何事。”
柳月麟拖了个长长的调子:“哦。”
她故意作态片刻,说起正事来还是爽脆利落。
“是关于灾情之事。之前我们不是按甲乙丙丁划分么,才短短两三日,有几个乙区已经和甲区一样严重,那署丞说他们已加派人手,他们的朝廷也已经开始布局救灾,但灾情仍在蔓延。”
“蔓延到了何地?”
柳月麟取出一卷地图来。
只见图中京东路、河北路、河东路都有细细的红点,稀疏,像一汪血往外溅的一点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