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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读书, 乔慧不止看经史子集、农工水经,另外也翻阅诗篇。
她在乡下长大,书院也不过是在镇上, 少时, 是诗词歌赋带她领略一个煌煌世界。月过千山, 云天万里, 赵客缦胡缨, 吴钩霜雪明。她也爱在那一番景象中神游。
自然,诗里也有女人。
常常如花、如丝、如柳,常常梳洗、闺怨、弹唱, 常与男人有关。
每每读罢,她心中总有一片不解, 这煌煌的广阔的世界,为何女人不能潇洒地闯荡, 明里暗里, 总是要在她身旁或心中再添一个男人、一个丈夫, 她方能袅娜地亮相。是的, 袅娜地, 还要美。
诗里是, 诗外亦是,在人间,她很少见有哪个女子不是别人的妻。
到了上界, 女人也有法力,为何还要守这一套礼教?一峰的独女, 山门的继承人,竟还要塞一个丈夫“辅佐”她。
学舍院中,灯火次第亮起。
她和她的朋友沿着灯火归来。
柳月麟道:“族中的长老还有一说辞, 天地之行,阴阳相成,乾坤相济,他们心觉继承人没有伴侣不合礼法。”
乔慧皱眉:“这是什么理由,那我看师尊起码活了几百上千年了,怎么也没人去催他老人家结个道侣呢?无非是心有成见,觉得女人不能无夫罢了。”
柳月麟被她的话逗得一笑,道:“你怎么说师尊是老人家,小慧你到了外头可别这么说。”
她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我小时候引气入体学得很慢,半年才学成。当时我还小,只记得那段日子常有长辈带着旁支的堂兄、堂弟来我家中,现在想来,或许是他们那时候起了让我父母过继一子的打算。但我父母没有答应。”
“我们入门那天,不是有两道试炼么,其实第一道试炼是我超常发挥,平时我从未试过聚起那么磅礴的灵力。入选玉宸台那天,真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日,我父母也十分欣慰,来信祝贺,还在信中好几处反复写了他们后继有人。但……”
“但我拜入玉宸台后名次一直平平,有族老提起过此事。或许是因此族中才另起了心思,觉得我无法独掌山门……”
她望着一地梨花香雪,渐渐沉默。
平日里柳月麟张扬、明媚,乔慧从未听她吐露过她心中的种种负担,也未曾见过她如此失落模样。
玉宸台不过十几人,每月的比试,月麟大约排七八名,在十几人中确是中流。但玉宸台的第七八名,在宸教之内已是前十。天榜前列穿插着几个上三峰的弟子,故玉宸台中的名字在大榜上会略有浮动。
乔慧从灵囊中取了一方小帕递给她,又道:“不知那些族老年轻时在何门何派修行?”
“有的就在姑射中承袭家学,有的曾在宸教或其他大门派求学,大长老天池真人年轻时曾是玉宸台的首徒。”
乔慧全然没被那什么首徒真人唬住,只道:“那他们一大群人里只有一人入选过玉宸台呀,还有脸来说你?而且超常发挥又怎么了,那是你原本就有实力才能在试炼中迸发而出。”
“你那些族老说的全是鬼话,若他们觉得你不足,便应当对你更加督促,给你选一门亲事算什么‘辅佐’?”
乔慧注视着朋友的双目,正色道:“我觉得月麟你并不平庸,你也不要这么想自己,你大可证明你的实力给他们看。譬如,待你父母执掌山门后你可以帮理一些事务,就像人间的储君观政佐理一般。至于师门中的名次,你并不差,但如果他们不满意,咱们再努力些便是,我会帮你,我陪着你。”
说罢,她心下却有些微惆怅,女儿承祧基业,还需十二分努力向旁人证明。
听她一番言语,柳月麟目光一凝,拭了泪,心下已有决断。
“是,我独自伤心也没用,今日得了族中的来信,反因此不乐而请了半天假,白白落下一堂课。我去信一封,告诉他们我如今不愿定下什么亲事,我的能力,我也会证明给他们看。”她抬起头,破涕为笑。
乔慧见她愁容已褪,也和她一起笑道:“你缺的那一堂课我做了笔记,我回头拿给你。”
二人相视而笑,柳月麟将她给的帕子收好,又抹了抹眼,道:“今日真是多谢你听我一番牢骚,这帕子我回去洗了明日还你。”
乔慧道:“一张帕子而已,有什么还不还的,你快回去休息吧,可别再把这些烦心事放在心上啦,多不值得。”
她坐在梨花树下,见柳月麟回到房中,灯火将人影投映窗上,窗后人吹了灯歇息,她才放心转身回到室内。
梨影渐斜,夜漏更残。
夜深,她枕在臂上,有点难眠。
她总想起今日之事来。
仙家女儿,竟也需听候门中的亲事。她原以为仙界男女是凭心而结道侣,潇潇洒洒,无拘无束。
初入仙门时,她以为仙道中人已脱身红尘,修行渐久,方知天境仙国中也有世家割据,也讲求血统,也以姻亲相联。这渺渺的仙雾缭绕的天地,霎时间在她眼中缩得极小。数月来,凭虚御风,游广阔苍穹,一回首,发现此身仍在彀中。世上是否没有全然自由的天地?
今日月麟对她说起家中之事,她劝慰之余,其实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罩在眼前。
她一路求学、赴考、修行,是因她爹娘比旁人开明。幼时乡间的女伴,在她的年纪多已成亲。一个女人,成了亲,随后又是什么呢?无非是,生儿育女,坐月出月,相夫教子,宜家宜室。被人称一句内人、内当家的,做一个操劳的某某氏,就此揭过一生。每每想起俗世中的女子为人妻、为人妇,匆匆老去,无可回头,她只觉无言的难过。
枕着臂,乔慧心内有点大逆不道地想,倘若她一生不心动便也罢了,若她真有彼此心喜之人,除非那人愿意不成亲、不生子,否则她还是一个人赤条条来去自由,在田间地头钻研一辈子。
一夜无眠,她干脆卯时初便起床洗漱,隔窗见月麟已穿戴整齐,出门修行去。
比往日更早了一个时辰。兴致勃勃,鲜妍明媚,又是平素的初日英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