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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食盒边沿轻轻擦过,久久不落,余光察觉沛儿小家伙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盯住他,怀疑华春使他来盯梢,云翳便不紧不慢拾起一块,往嘴里送去,糕点入口即化,口感竟不输宫廷御厨,可见这丫头多年来钻研此道,练就了一番好手艺,心口被那一股温热的甜香给烫了一下,面上却是蹙了一会儿眉,“你娘亲这糕点做的太甜了。”
他吃完一块,便拍了拍掌心灰,不再动,“伯伯吃过了,你回去替我谢过你母亲。”
沛儿哦了一声,亮晶晶的眸眼往下垂。
眼看天色暗沉,云翳不能久留他,便将他放下,又自一旁柜子的抽屉抽出一个红包递给他,“难为你今个来给我拜年,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这个红包给你,你拿了去买零嘴吃。”
这下沛儿高兴了,痛快接过红包,又与他作揖,随后由阿庆牵着他送回前院,彼时华春已在马车等着他了,候着他登车,捂了捂沛儿发凉的手背,随后问明经过,沛儿一五一十告诉她。
华春听完不由愣神。
这么说,他倒不爱吃梅花糕。
她又抽出沛儿的红包,里面金额不多不少,一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
不合嫡亲舅舅的身份。
可华春就是不信。
无亲无故,他怎会对沛儿这般好。
他今日不见她,她总能逮到机会,撞到他跟前。
翌日初二,顾家来人接了他们母子去住了两日,初四回来,便挨个挨个吃酒,有时是府内哪一房奶奶做东,有时是隔壁哪家府邸摆新年酒,其中初八这一日,轮到许家设宴。
前任首辅许孝廷的夫人尚在世,老安人今年七十五岁高龄,是整条洛华街最长寿的老太太,礼部尚书许旷虽已退出内阁,在朝中仍十分有威望,今日门庭若市。
华春也牵着沛儿去给老太太拜年,少时她在许府玩耍的时日多,许家老太太她其实是认得的,只是女大十八变,若非至亲,又有几人能辨出华春模样来,老太太虽没认出华春,可见着沛儿,却莫名出了一会儿神,指着在庭院踢球的沛儿,与身边人问,
“你们觉不觉着这小子像一个人?”
许家大太太瞅了沛儿几眼,毫不犹豫道,“像承序呀。”
“性子不像他爹。”老人家摇头,听着孩子清脆张扬的嗓音,失笑道,“像原先洛府那个小子,若那小子在世,如今这朝堂,该他与承序争锋了。”
许家大太太回想起许家与洛家的渊源,陷入沉默。
这样的宴席一直持续到元宵,陆承序到底没能赶上陪华春过元宵,因途遇大雪,耽搁了半日,至十五夜里方返京,为了不耽搁十六开朝,陆承序回到益州后,便安排母亲王氏与两位弟弟搭船回京,而他本人照旧快马返程。
男人虽没赶上陪华春过元宵,夜里回府时,倒是捎了一盏花灯给她,华春心里挂念云翳一事,哪会与他计较。
到正月二十这一日,快船终于抵达京郊,得到消息时正是午时初刻,四老爷火急火燎套上袍子,急急慌慌往外赶,“华春,备膳,我这就去接你母亲。”
“我已吩咐厨房预备着午宴,您慢些,小心脚下。”
哪知一行人跨出门,却见府门照壁前停下一辆马车,八爷陆承德与九爷陆承嘉一前一后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
先躬身出车的是一个活泼俏丽的姑娘,身着桃红对襟小袄,下套十二幅湘裙,眉眼与陆承序略有几分相似,正是其幼妹陆思华。另一人由兄弟二人同时搀出来,她身着素色对襟厚褙,外裹玄青的大氅,白玉挽发,面容清瘦而不失威严,则是四太太王氏。
恰在这时,陆承序也自朝中告假而归,见母亲已抵达府前,快步踏上台阶,立在四老爷身后半步,朝她行礼,
“儿子请母亲安,母亲一路劳累了。”
四老爷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妻子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露出讨好的笑,“夫人路上可还顺利?我听序儿说,得明日抵京,还预备着明日一早去码头等夫人,哪知夫人提前一日回来了…”
王氏仿佛没听见这两声问候,搭着女儿陆思华的手臂,目不斜视上了台阶,径直越过四老爷和陆承序父子二人,跨进大门,隐约瞧见一道熟悉身影牵着个孩儿往前行来,目光霎时转柔,立在台阶处,候着二人往前,“华春……”
“母亲!”华春步子已迈得十分快了,然沛儿还嫌她慢,一把挣脱华春的手腕,朝王氏猛扑来,带着哭腔,“婆婆怎么才来,害沛儿好想!”
“哎呦,我的心肝!”王氏扔开女儿的手,忙弯腰下去接过沛儿。
只可惜孩子力气太大,王氏一下没防住,被沛儿撞了个满怀,好在陆承序事先有预备,抬手往母亲身后稳稳扶了一把。
王氏被孩子这么一冲,冲得心口又咳出两声,轻轻将孩子搂在怀里,见他哭得伤心,只当他在京城受了委屈,脸色又沉了几分,“好孩子,不哭,婆婆来了,有人给沛儿做主。”
其实她哪里担心沛儿受委屈,孩子是四房嫡长孙,又是陆承序嫡子,谁都欺负不到他头上,这话明是说沛儿,实则是指华春。
顺着这话便往华春身上打量一遭,见媳妇穿着打扮都十分富贵,粉面含春,略微放心,牵着孩子起身,看向华春,“春丫头怎么胖了些?”
“啊?”华春抚了抚面颊,紧张道,“有吗?”
王氏难得露出笑容,点了点她鼻尖,眼看正厅侯了不少人,略过这茬往仪门行去。
以大太太为首的陆府诸人已在此处候着了,三位太太都十分热忱,对她嘘寒问暖,反倒是王氏神色淡淡应付,“我去上房给婆母请安。”
大太太早替她想到了,“母亲吩咐,四弟妹舟车劳顿,身子又不好,不必拘虚礼,快些回房歇着吧,过几日再见也是成的。”
王氏却是恪守礼节之人,坚持前往老太太房中请了安。
婆媳多年未见,又隔阂甚深,自然没什么话聊,然念着往后苏韵香要在王氏手底下讨活,老太太还是给了好脸色,关怀几句,吩咐她好好养身子。
退出上房,王氏这才在一众儿女簇拥下,回了贺云堂。
眼看已午时正,四老爷便问她,“可要传膳了?”
王氏搭着嬷嬷手臂,迈入东次间,总算在主位落座,缓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不急。”
屋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上自四老爷起,下至苏氏两个稚儿,看得王氏眼花缭乱,折腾这一会儿,她已十分疲惫,阖着目道,“都散了吧。”
四老爷便朝周遭儿女摆手,“散了,散了…”
“包括你…”
四老爷:“……”
窘着一张脸,灰头土脸地招呼大家出了门。
然而谁也不敢真正离开,齐齐候在贺云堂的门廊下,自四老爷起,挨个挨个站桩。
四老爷为了在儿孙面前找回面子,与身侧的华春嘟囔,“你母亲便是如此,每到一处地儿,第一桩事便是立规矩,瞧瞧,这都大中午了,咱们大人饿得,小孩可饿不得。”
这话当然是说给内里王氏听的,然而话音一落,却发现自己与华春身边少了个人,“陆承序呢,我方才不是瞧见他回了府么?”
华春被公爹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给逗笑,抿着唇,轻轻往里一指。
四老爷瞬间了然,立即不吱声了。
此时此刻东次间内,只剩王氏与陆承序母子二人。
陆承序一身绯袍来不得及更换,端端正正跪在正中,朝王氏行了大礼,
“儿子叩请母亲金安,这些年不曾侍奉左右,儿子有愧,请母亲责罚。”
他回益州待了不过一日,母亲自始至终没与他说过一句话,方才见母亲将旁人均使出去,便知是有意发作他,故而未敢出门,跪下请罪。
男人身姿笔直双手加眉,慢慢伏低在地,脊背线条如一,不见弯曲。
王氏原靠在罗汉床小几处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慢腾腾坐直了身,终于舍得开口,“哟,阁老大人怎么还留在这?也不怕我这屋子弄脏了您这身华贵的绯袍?”
这话嘲讽之至,也诛心之至,陆承序额心点地,悔不交加,深深伏低道,“母亲这话,折煞了儿子,让儿子情何以堪。”
“你不必在我这装腔作调,我不吃你这一套,你出去!”
“儿子不敢!”
“那你敢在外头招惹女人!”一声暴喝毫无预兆如刀斧般劈下。
紧接着随手一只茶盏携着滚烫的茶水,朝陆承序身上掀来,茶盏直直插他耳尖一过,刺出一串血花,撞在身后不远处的炕床。
这一动静,将廊庑外的众人给吓坏了。
当阁老的儿子尚且要受王氏责骂,遑论他人?
最惶恐万分的莫属八奶奶苏氏,她痴痴盯着庭院正中未化的春雪,抖着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陆承德,陆承德也一脸菜色地朝她瞥眼,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保不准便惹火上身。
苏氏两个孩儿吓得要哭,九爷陆承嘉连忙俯身安抚,两个孩子栽在陆承嘉怀里,哆哆嗦嗦发抖。
唯独陆思华一脸见多不怪,反倒是沿着廊庑四下打量贺云堂的布局。
这还没完,紧接着里屋又传来哐当几声,骂什么没听明白,大抵没什么好话,这回把孩子给吓哭了,陆承德不得已,只能俯下身,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快步给送出穿堂去。
苏氏背对窗棂站着,只觉身后好似修罗地狱一般,吓得她脊背绷直,瑟瑟发抖,她忍不住往身侧的华春靠近几许,低声问,“嫂嫂,我记得你不是常说咱们婆母十分和蔼可亲吗?”
华春幽幽转过眸,扫了一眼面色发白的苏氏,“那要看是对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