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分居五年后》最新章节。
华春其实不在意他姓甚名谁,“哦,郇掌柜,你为我们陆府供应笔墨已有十多年了,该知晓我陆府的规矩,怎么做起行贿的勾当来!”
郇掌柜闻言愣住,连忙摆手,“奶奶,没有的事,贵府的规矩我牢记在心,岂能触府上霉头?这些年我是兢兢业业挑最好的货供给陆国公府,我人虽卑微,却有几分气节,您不信去这附近打听,整条洛华街朱门九贵的笔墨,全由我供应,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华春却不信这话,顾家身为皇商尚且要给司礼监回扣,遑论一笔墨铺子,只是这些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华春不与他废话,将手中一份口供往桌案一拍,
“你以为我平白无故寻你来问话?我实话告诉你,刘嬷嬷已经招了,你认与不认,皆无关紧要,唤你来,是告诉你,自今日起,我便将你从我们陆府供货名录中革除,也将之晓谕邻坊,叫他们都断了你的生意!”
郇掌柜闻言大惊失色,慌忙跪下,拱袖道,“奶奶恕罪,我我……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无可奈何,少奶奶,是那刘婆子威逼利诱,我若不给她回扣,她便不来我铺子里采买,陆国公府,阖府数百人,每日笔墨开销均是一大笔银子,这么大生意,我岂能错过,这不,便只能认了。”
华春故意瞟了一眼那份“口供”,“如实道来,你行贿金额是多少,若两厢口供对不上,你们俩我决不轻饶!”
郇掌柜既已认罪,就没必要藏着掖着,苦着脸道,“一月…一月二十两!”
“二十两?”
这下华春的脸色都变了。
她堂堂陆府少奶奶,一月的月例也就二十两,与陆承序夫妻合计四十两,而这刘婆子光笔墨铺子一处便拿回扣二十两,若算上其余铺子,数目岂不惊人?
真真可恶至极。
她与婆婆在益州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成想这京城的陆府却是贪贿成风。
那郇掌柜却是不住给华春磕头,“少奶奶,小的已和盘托出,往后不再犯,还请您看在小的还算实诚份上,准小的在这条街上谋生。”
“小的往后都听奶奶吩咐,求奶奶舍个脸面。”
华春细想一遭,即便换旁家,也是一样的路数,还不如就这个姓郇的,好歹敲打过,定要老实不少。
“也成,不过,你回去先将铺子里的价钱名录送一份给我,我再行比对,若着实比旁处东西好,价钱又实惠,我们陆府自然继续让你供货!”
“诶诶诶,小的遵命!”
经过这一“诈”,两边均供认不讳。
罪证确凿,再无异议。
华春问章管事,“依照族规,这等行径该如何惩治?”
章管事却犯了难,“回奶奶话,当抄没家产,送去官府,因金额不菲,恐是没得活了。”
但刘婆子是老太太的人,真送去官府,打了老太太的脸,陆国公府面上也无光。
华春很快做出决断,“今日犯事的这些婆子,全部革职,送回各主子处,由她们自行发配,至于贪墨的银两,全部索回,家产该抄则抄,杀鸡儆猴!”
“奶奶英明!”
章管事一挥手,戒律院家丁婆子齐齐出动。
华春今日也算一战成名,震慑了府内外。
将人派出去后,华春稍稍将章管事招至一旁,
“方才有提到送去益州的年例,敢问嬷嬷,这些账目,戒律院可有存档?”
“有!”章管事晓得华春要做什么,“请奶奶随奴婢来。”
章管事领着华春进了后院西厢房,取来钥匙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可见素日不常开,华春掩了掩鼻,抬目望去,只见西厢房几间屋子全部打通,里面摆满了书架,上头堆着成山的账簿。
章管事利索取来一册账目交给华春。
已近酉时,天色暗沉暗沉的,章管事点了一盏油灯,侍奉华春坐在灯下翻阅。
华春堪堪翻了两页便停下了。
这些账目与益州的账目核对不上。
不消说,苏韵香不仅克扣了年例,连年底分红也昧下了两千两。
因陆承序与公公四老爷的开销由京城陆府直接供应,故而每年即便她这一房的分红比苏氏少,她也没说什么,也无从过问。但她没料到,仅仅是她与婆婆及三妹的分红,也被苏氏扣下两千两,五年下来便是一万两。
好,很好。
又有进账了。
华春极轻地笑了笑,将账簿交还给章管事,“嬷嬷,安排个可靠人手,去一趟益州,将益州的账簿送来京城。”
一旦拿到证据,她要让苏韵香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这一夜整个陆府几乎炸开了锅,一日功夫,七名管事悉数落马。
整个审讯由戒律院全程记录在档,又是她们相互攻讦举报,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那边,均怨不到华春头上。老太太房里的人骂大太太黑驴心肝,意在夺取掌家权,而大太太也恨老太太养了一堆纛虫,败坏陆府风气。
其余各房媳妇均噤若寒蝉,躲在院子里,不敢去上房触霉头。
唯独华春这位“始作俑者”,优哉游哉回了留春堂。
今日她回得晚些,难得陆承序已带着沛儿等在西厢房。
显然陆承序回府时,已自管家处得了消息,看着华春略带笑意,起身朝她一揖,
“今日劳累夫人,整肃家风!”
华春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慢腾腾坐下,两名丫鬟捧着铜盆上前来为她净手,
华春看着他道,“我这么做,也有私心,待会烦请七爷去一趟总管房,将鲁婶子调任至采买房,再将常鑫提拔至回事处。”
鲁婶子生女之前本就在府上做采买,如今调任过去,算是人尽其才。
至于常鑫则是常嬷嬷的儿子,常嬷嬷是她婆母陪房的女儿,当年沛儿出生,她与婆母挑了常嬷嬷做乳娘,往后常嬷嬷一家是要留在府上当差的,尽早让这些人手成为府内管事,也算为沛儿铺路。
待婆母进京来,沛儿在内宅才是真正有了依靠。
婆母身子虽不好,一颗心却在这嫡长孙身上,将沛儿看得命根子似的,华春放心。
此外,华春也卖了大少奶奶崔氏一个面子,一来对着崔氏两个管事抓小放大,二来,给了崔氏机会安插心腹。
崔氏到底是陆家宗妇,宁可为友,不可为敌。
念着这一处,她往后也不会为难沛儿。
陆承序何许人也,从华春这话便看穿她的打算,不由得发笑,只是这笑里苦涩居多。
“夫人果然智若渊海,在下佩服!”
“哪里,比起陆侍郎在朝中纵横捭阖,我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夫人…”陆承序目带荣焉,“战场无大小,夫人之智,化去四海皆相宜。”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饿得发慌的沛儿,坐在圈椅里,捂住小肚皮,小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沛儿听出来了,爹爹和娘亲在相互追捧…”
“……”
陆承序面不改色,唤嬷嬷开席。
华春剜了儿子一眼,坐直身子准备用膳。
陆承序看了华春一眼。
华春没看他。
膳后,陆承序依言走了一趟总管房,年轻的侍郎大人,第一回 介入府内庶务,总管房的人不敢不听,一一记下。
而沛儿呢,又跑去大哥儿院子里玩耍。
因着明日便是大哥儿生辰,今夜大少奶奶崔氏许了他的假,瑾哥儿带着好几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放烟花。
陆承序忙了一会儿公务,听得伺候沛儿的小厮来报,说是沛儿玩烟花时不甚被火星子烫伤,陆承序脸色陡然一变,立即跟从小厮赶去事发院落,正见瑾哥儿护着沛儿蹲在廊庑一角,不知打哪弄了些膏药胡乱涂在伤指,也还就巧了,沛儿与华春伤在同一处,均在左手尾指。
只是小孩儿到底细皮嫩肉,被火星子射中,很快肿起水泡来,当着弟弟妹妹的面,沛儿还算勇敢,能忍住不哭,可一瞧见爹爹,便架不住撒娇,“爹爹!”
水汪汪的泪眼,像极了华春,看得陆承序心都快化了,快步上前将儿子抱在怀里,“给爹爹瞧瞧,伤在何处?”
陆承序将儿子抱回了留春堂,华春也已闻讯,打算去寻儿子,见人被抱了回来,拥着一道进了屋,将孩子搁在罗汉床上,掌灯的掌灯,上药的上药,一时忙乱不堪。
华春捧着那肉嘟嘟的小手看了一眼,比她伤得严重,肿起两个水泡,当然心疼。
怎奈孩子玩了一晚上,沾了一身灰,还出了汗,又得给他沐浴更衣,还要照顾伤口。
她嫌陆承序碍事,“七爷让开,我要为他脱衣裳。”又回身吩咐丫鬟,“松竹,打一盆水进屋。”
陆承序到底没有照料孩子的经验,只能退开一步,立在一旁看她们忙碌。
然一听要沐浴,沛儿便不干了,跟个小泥鳅似的,在华春怀里乱窜,“沛儿不沐浴,沛儿干干净净!”
“你哪里干干净净了,闻闻你身上的汗味?”
孩子越来越大,力气也越来越足,华春被他一窜,险些失手。
陆承序见状,提袍往罗汉床上一坐,“你起身,我来抱他!”
男人上手就是不一样,一手握住双膝,一手扣住双臂,小泥鳅瞬间动弹不得。
沛儿眨眼望向上方沉稳又英武的父亲,由衷道:“爹爹力气比王叔大。”
陆承序脸一黑,眸色渐渐变深,盯着儿子,滚了滚喉结,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眼帘往上一掀,正巧捕捉到华春的面靥,她低垂眼眸,为沛儿退下裤袜,起先面露赧然,渐渐的,唇角往上一勾,染了笑意。
不许她提王琅,有本事摁住自己儿子的嘴。
陆承序心情难辨,移开视线没做声。
华春很快褪了孩子的下裳,让他站在水桶里,要给他洗澡,可上半身便有些为难,沛儿光着下身站在水汽腾腾的木桶里,哭得可怜,“疼疼…”
华春便有些无从下手,“你若不洗干净,今夜便随你爹爹睡。”
她嫌这小家伙脏。
沛儿眨着泪眼看向爹爹。
陆承序也嫌他,握住他那只伤臂,“来,华春,慢慢脱。”
华春弯腰下来,先褪去右袖,再一件件慢慢自左胳膊往下退。
陆承序掌心挡住伤处,衣袖自他手腕处过,二人离得很近,气息几乎交缠在一处,谁也没吭声,均盯住伤处,待所有衣衫均退下,方松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第一回 一起照顾儿子。
沛儿傻乐。
终于为他清理干净身子,华春招呼丫鬟将水桶提出去,吩咐陆承序道,“你把他抱进屋,我给他穿衣裳。”
陆承序用厚厚的小毯子裹住那条光溜溜的小泥鳅,进了内室。
拔步床的帘帐被从两侧拉开,梳妆台处搁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华春去床侧的竖柜里取孩子衣物,陆承序抱着儿子坐上拔步床,沛儿今日格外高兴,站在陆承序腿上直蹦,至于为何高兴,孩子也说不出个缘由。
华春拿着衣衫进了拔步床,一眼看到陆承序,男人身形高大,坐在拔步床内,占据不少空间,她轻声道,“七爷,你让一让。”
陆承序目光自那张沉静的面容掠过,一言不发,将孩子搁在床上。
夫妻调换位置。
夜里冷,华春手脚麻利地给孩子套上衣衫,将他往被褥里一塞,陆承序这厢也自外屋,取来膏药,递给她,“再给他上些药。”
华春接过,沾了些在指腹,抓住沛儿的小掌心,将药涂上。
余光察觉陆承序仍立着一动不动,打算开口催他离开。
怎奈,沛儿自被褥里爬出,蹲在华春膝盖处,右手掌心往床榻一拍,语气霸烈,
“爹,上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