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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猴子们跟触及到什么危险似的，疯狂往后面窜去。
然而猴园的地方就这么大，这时回内舍的门是关着的，它们根本无路可去。
“我数到三，要是你们继续隐瞒的话，那就集体关小黑屋，今天的零食全部取消，一直取消到猴王回来的那一天。”
但，即便他这么说了，猴群也只是骚动一下，并未有猴子愿意泄露秘密。
林江野也不气馁，既然硬的不行，那他就来软的。
“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猴王不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猴，它出去是不是有事情想要处理？”在发现猴子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心虚后，林江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是有一件事你们或许不清楚，外面的环境，和这里不一样。”
长河动物园位于市区郊外的一片山峰里，外面就是大马路，不远处就是高速公路，车来车往的，要是一个不小心……
林江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外面的危险加重了十倍有余后，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先不告诉我它去了哪里，可以说它为什么要离开么？如果事出有因，我可以帮忙。”
青年蹲下身，和面前的猴群平视：“我不是个坏人，这一点你们也清楚对吧？”
猴群下意识顺着他的问题点头，这个人类的确不是坏人，而且还能听懂它们的话，尽心尽力地帮助它们。
它们开始犹豫了，猴群中地位较高的几只猴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找到一个足够僻静的角落小声讨论着。
刚才林江野对外面环境的描述，果然把它们给吓到了。
几只猴子讨论完了之后，觉得就算将目的说出来，好像也不影响猴王的计划。
毕竟猴王都已经跑了！
于是，它们就真的告诉了林江野。
在听到猴王的目的地后，林江野有一瞬间的愣神和错愕，紧接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猴子们告诉他，猴王这次离开猴园，不是想去玩，而是想去参加姚丽的葬礼。
它们说白天听到了其他员工说起葬礼的事情，还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和姚丽见面，这让猴王也生出了去人类葬礼的念头。
它也想去看姚丽最后一面。
林江野没有想到猴王对姚丽的感情会这么深：“他们……算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猴王的事情我会帮忙的，但这件事结束之后，你们也要接受惩罚，知道吗？”
猴子们一个个呆滞地望着林江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说了猴王的目的它们还是被惩罚。
“因为危险，不仅是你们还有猴王都要受到惩罚，你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外面人类世界有多么危险。”
先不说外面环境危不危险，猴王知道姚丽葬礼的位置在哪里么？就算知道，它要怎么过去？
走路？它有导航认识路么？坐车？它知道坐几号公交车么？
再说了，它认识人类的文字么？
什么都不知道，它要怎么过去？别到时候葬礼没去成，动物园它也回不来了。
林江野戳了戳这几只猴子的脑门，心里簇的一下生出了一股怒火，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担忧。
它是猴子不是人类，所以不会思考太多，但也因为不会思考太多，反而更显得它对姚丽的感情如此深沉。
他现在没空惩罚这些知情不报的猴子，只能先把猴王找到了再说。
至于找到后……他会带着猴王过去葬礼一趟的，就是不知道死者的家属愿不愿意让一只猴子参与了。
他跟园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是沉重：“待会你们过去的时候，帮我问问家属能不能吧，不能的话我就带着它在外面候着。”
园长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沙哑着声音说了句好。
猴王参加葬礼这件事，也着实出乎他的意外，但在看完姚丽和猴王之间的经历后，园长又觉得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所以……姚丽和猴王之间的感情，怎么会那么深？”当初林江野收到猴王递过来的坚果时就想问了，但后面忙着忙着就给抛之脑后去了。
园长也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猴王是被姚丽切切实实一手带大的。”
猴王小的时候正好母猴去世了，而母猴是上一任猴王的配偶，因此猴群中的其他母猴都不敢帮忙照顾这只小猴子。
没办法之下，姚丽等员工就只能亲自喂养抚养长大，而姚丽是其中和猴王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你之前说过，猴群叫姚丽为姐姐，其实我感觉，猴王会叫姚丽为妈妈，它对待姚丽非常亲密。”动物有灵性，它知道谁对自己好，它也会报恩感激人类。
只是园长完全没想到，猴子也会想要参加人类的葬礼。
“它的目的不是参加葬礼，而是想要再见到姚丽最后一面。”林江野说道。
园长大惊：“可是姚丽是火葬啊！”
林江野抬头看向天空，寻找着欧泊和碧玺的踪迹，然而在他吹了一遍口哨召回两小只后，它们都表示自己没有在动物园里见到猴王的身影。
这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动物园。
“往外面去找，碧玺，你去找找附近的小鸟，让它们也帮个忙，我有食物作为报酬。”林江野冷静地下达着命令，便寻找自己周围有没有鸟类可以帮忙。
接着，抽空回复了园长一声：“最后一面不一定是要见尸体，遗照也是可以的。”
反正，对于猴王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园长表示自己会问问家属的，并且会劝说家属的同意：“要是姚丽在天有灵，见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崽子特意来参加葬礼，她应该也会开心的。”
不过最后的结局如何，两人目前都还不清楚，甚至林江野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活着的猴王。
他对猴群说的话的确是夸张了亿点，但危险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并且还不小。
林江野这会最害怕最担心的，是猴王会不会被车给撞到！
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这类的事情年年都有，动物们不知道人类那个铁盒子是什么东西，更加不清楚这铁盒子的行驶速度，它们以为自己过马路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可依旧比不过一辆车。
老虎的速度都未必比得上轿车，更何况是一只猴子呢。
在他安排了众多鸟类帮忙后，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了回信：【人类！找到它了！跟鸟来吧！】
长河动物园这边的野生鸟类很多，大部分都是本土鸟类，在发现动物园环境不错后，根本就舍不得离开。
也正因为是本土鸟类，所以它们很清楚这边的环境，比碧玺欧泊它们更快一步找到了猴王的身影。
林江野迅速跟在它们身后，终于在一处山脚下的角落处找到了猴王。
此时猴王两眼呆滞，似乎被面前车水马龙的一幕给惊呆了，根本不敢过马路。
青年见它身上没伤，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
猴王一惊，蓦地惊醒过来，见到林江野出现后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它钉在原地：“我带你去姚丽的葬礼，去不去？”
猴王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青年，却看到对方蹲在地上对着自己伸手：“我带你去，不骗你。”
犹豫了一下后，猴王选择了相信。
这个人类，既然能帮它们找到杀害姐姐的凶手，那一定也能帮它去看姐姐最后一面。
林江野抱起猴王的时候，发现它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散架的花环。
说花环是因为林江野看到花枝两头连接在一起，但不知道是不是蹭掉了的缘故，上面的花基本都没了，只剩下一根枝条。
“也是难为你了，居然能找到早开的梅花。”林江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会都快1月份了，动物园里有常青的高大乔木，但梅花树实在没多少，更别说是12月就盛开的梅花。
其实更难得的，还是它将梅花穿插进其他柔软的枝条里制成花环，要知道，就算是人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心灵手巧的。
可想而知，它真的很想念姚丽。
“她是喜欢梅花吗？”林江野问道，见猴王蔫蔫地点点头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小摊。
那边，刚好有卖梅花枝条的。
他买了一根，又找来一些柔软的枝条，随后就带着猴王回到车厢里，让它自己在车上重新编织一个新的花环来。
见林江野是真的想带它去葬礼，猴王也彻底安心了。
紧接着，林江野召回了自己的崽子，将小鸟饼干分给帮忙的鸟群后，又找园长拿到姚丽葬礼的地点。
“姚丽的家属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很愿意。”园长也是没想到对方能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好奇地问了一下后，才知道原来姚丽在生前就经常跟他们说起猴园里养大的小崽子。
尤其是她孩子也去动物园的时候，姚丽就会趁机带着猴崽子们来到自己孩子面前，挨个介绍谁是谁。
所以……“他们其实也知道猴王的，比我更加清楚姚丽和猴王之间的感情。”园长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多么尽职尽责、热爱动物的好员工啊，可惜了……
林江野静静听着园长的话，在等红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编织花环的猴王，身边还站着三只好奇的小崽子。
等他带着猴王来到目的地的时候，梅花花环恰好完成了。
见到熟悉的车辆出现，园长赶紧出来迎接，一旁眼神麻木的姚丽丈夫顺着园长的方向看去，只见青年正拉着一只成年猴子的手踏进来。
在猴子出现的时候，整个葬礼上的人全都愣了一下，随后纷纷看向姚丽的丈夫和孩子。
男人再次感到自己的眼睛微微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解释：“这是丽丽养大的小猴子，现在是猴园的猴王，为了来这里它还越狱了。”
这句话，说得其他人都不敢出声了。
姚丽对猴子有多爱，从她平时的朋友圈可以观察得到，而且既然连家属都能说出来缘由，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家属都同意了，他们一群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林江野带着猴王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正中间的灵台，上面有一张姚丽的遗照。
猴王一看到那张照片，顿时就激动地想要跑过去，但却被林江野给制止了。
“不可以乱动，你答应我的，一切听我的指挥。”他小声提醒着猴王，见它一动不动盯着照片看，心里也难受得紧。
好在，猴王还是冷静下来了，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如今变得暗淡。
“跟着我做，先鞠躬。”
林江野带着猴王完成了一套葬礼仪式后，这才轻轻推了推它的后背，示意猴王可以上前将花环摆放在遗照面前。
猴王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这才缓慢地走上前去，又盯着遗照看了好久。
就在其他人以为猴子会掀翻灵台或者是拿走灵台上的供品时，只见猴王伸出手，轻轻在遗照上摸了摸。
接着，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梅花花环摆在遗照前面。
【妈妈，再见。】
林江野眼眸动了动，果然，猴王一直都是将姚丽当做自己的妈妈。
即便他们不是同一种族，即便他们之间无法沟通，但这并不能妨碍双方的感情。
他是最能理解猴王的人，因为他也有一个非人的妈妈。
猴王不吵不闹，乖乖跟着身边的青年进行祭拜，还送上了妻子生前最喜欢的花，这让姚丽的丈夫很是感动。
在临走前，姚丽的丈夫特意跟猴王说了一句话：“丽丽生前就说过，如果国家允许饲养猴子，那你一定是我们家的长子。”
在她经手养大的猴崽子中，唯有猴王是不同的，她同样也是真心将对方当做亲生的孩子来对待。
男人以前只觉得是妻子自作多情，没想到，这一人一猴，谁也没有辜负谁。
猴王沉默着，在见完姚丽最后一面后，它对着青年乖乖伸手，这是要回去的意思。
林江野抱着它回到车上，门一关，就听到猴王吱吱问道：【人，你们能活多久？】
这话刚说出来，车厢里的另外三小只猛地抬起头来，同时看向了坐在驾驶位上的青年。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老实回答：“如果没有很严重的病或者是意外，大概七八十年吧。”
七八十年……这个时间对于车厢里的四只动物来说，都是很漫长的一个数字。
猴王这类的猕猴，人工饲养的寿命最高也就36岁，连人类平均寿命的一半不到。
而碧玺和欧泊的寿命，要是养得好，说不定能在20年以上。
狸花猫的寿命一半在15岁上下，但也不是没有长寿的猫猫，最长寿的那只猫猫活了将近27年。
但不管是是哪一只都好，它们都没有人类的寿命长。
这就意味着，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林江野能送走家里所有的崽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听到人类能活这么长久后，三小只第一反应不是不能陪伴主人继续生活下去，而是担心林江野会不会因为太伤心而伤到了身体。
【人，你要照顾好自己。】
藏獒一双玻璃珠子般的眼睛里透着对他的无限担忧，在这一刻，它忽然觉得家里动物多一点是好事。
起码，等它们都离开后，家里面还有新的小崽子可以陪伴着主人继续生活。
猴王静静听着它们对林江野关心，随后窝在了车厢里不说话了。
它讨厌意外，如果没有意外，那妈妈还能活好久好久。
都怪坏人类，要不是他，妈妈就不会离开了。
——
在重新回到动物园里，见到猴王平安回来后，那两名员工总算安心了。
“它这是去哪里了啊？以前也没发现它这么皮！”其中一名员工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
林江野无声地叹气，解释道：“它想去参加姚丽的葬礼，还给她编织了一个梅花的花环呢。”
那人瞬间闭上了嘴，还给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早知道他就不说话了！
多有情谊的猴王啊，他在蛐蛐什么啊！
之后一段时间里，猴王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但好在它正常进食，倒是也不用太担心。
而它的情绪转变，则是在姚丽葬礼结束一个星期后的周末。
“姚丽的孩子来到了猴园里，他说等自己长大也要像妈妈一样，到时候来猴园这边工作。”这一段话，是园长特意发给林江野的，毕竟这个时候林江野早就离开了动物园。
或许是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点妈妈以前的影子，猴园里终于恢复了热闹。
只不过，这会的林江野将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面前的嫌疑人身上，没时间恢复园长的话。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故意纵火烧死自己的孩子？那可是你亲生的孩子！”
商扶砚就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表情严肃冷厉，望着嫌疑人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对方似乎有些心虚，但还是死死咬定这就是孩子自己玩火引发的火灾。
“我那个时候都不在家里怎么点火？别以为你们是警察就能胡说八道！”他还在犟嘴。
但嫌疑人完全不知道的是，他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被警察给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仅是他试图放火烧死亲生孩子这件事，还包括他和隔隔壁的女主人有一腿的事情。
而那女主人，恰好就是证明着火时他不在现场的证人之一。
这下好了，目击证人的身份存疑，他的不在场证明自然也跟着存疑。
“我再给你一遍机会，是说，还是不说？”商扶砚身体微微前驱，背着光下的眼睛宛如夜晚捕食中的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男人低头，不再说话了。
他始终不相信案发的时候被人看到，那会他明明已经检查过周围了，确定没人在啊！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看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