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与你平行》最新章节。
【一更】
陈亦临眼皮发沉,意识模糊,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睡过去——昨晚“陈亦临”说的话、“陈亦临”做的事他都清清楚楚,但就像鬼压床一样,他有意识却死活醒不过来,只能任人鱼肉。
听着“陈亦临”的呼吸听了一晚上,他终于在对方即将离开时,积攒出了点力气。
掌心的触感怪异非常。
他能感受到“陈亦临”的喉结在自己的掌心滚动,朦胧的视线里,“陈亦临”眼底带着点笑意低下头,连带他的手掌也被压得一起往下,熟悉的青柠香味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醒了?”“陈亦临”看着他的眼睛问。
陈亦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被疲惫感紧紧缠绕,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了他掐着“陈亦临”脖子的那只手上,因为过分用力,指尖陷入了“柔软”的皮肉里,像掐着一团棉花。
“你……”他声音沙哑而困倦“先别走。”
温热的指腹摸上他的眼睫,“陈亦临”温声细语:“好,我不走。”
陈亦临应该是想松开手的,但鉴于符咒失效,他不仅没松,反而用另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领子。这力道比掐脖子大得多,“陈亦临”猝不及防,趴到了他身上,陈亦临身体一沉,连带着身下的铁床发出了吱呀的晃动声。
“陈亦临”将手撑在他的头两侧,笑道:“临临,这么舍不得我呀?”
那并不是一个快要成年的男性的重量,非要确切形容的话,大概像一床沉甸甸浸满了水的棉被,潮湿沉闷,压得陈亦临很不舒服,他皱起眉:“你离我远点儿。”
“陈亦临”很无辜:“那也得你先松手才行。”
他似乎吞咽了一下,滚动的喉结上下滑过掌心的皮肤,陈亦临的胳膊麻了一下,果断撒开了手,还略带嫌弃地在被子上擦了擦。
“陈亦临”:……
意识逐渐回笼,陈亦临坐起来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目光阴森:“前段时间我睡不好,是不是你搞的鬼?”
每天醒过来像被人打了一顿,那种感觉和今天早晨一模一样。
“当然不是。”“陈亦临”面不改色,“临临,我是那种人吗?”
陈亦临想起之前两个人的相处,“陈亦临”确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乖巧可爱,顶多黏人了点儿,像只热情过头的小狗。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脸颊,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爪子,“脸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陈亦临”闻言嘴角下压,露出了点委屈的神色,蔫答答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被只不长眼的猫挠了一爪子,还有只恶狗一直追着我不放,烦死了。”
他现在既不是一片热乎乎的气,也不是临别前稍有阻滞的液态,而是某种类似果冻的,能摸到但带着弹性的柔软手感,脑袋抵在陈亦临肩膀上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陈亦临这样想,也如实照做了。
“陈亦临”突然被掐了一下脸,抬起头幽幽盯着他。
“那你打狂犬疫苗了吗?”陈亦临问。
“陈亦临”感动得不行,扑上来抱住他:“还是你最关心我。”
陈亦临的胳膊僵在半空,被一坨果冻抱住的感觉实在诡异,他冷声道:“我只是害怕你得了狂犬病会传染我。”
“陈亦临”眼神一暗,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子像被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含着舔咬了一下,陈亦临痒得往旁边躲,顺势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你又咬不到。”
“陈亦临”看起来更幽怨了,然而不等他幽怨完,胳膊忽然被人抓住,陈亦临低头咬住了他的手腕,钝痛让他下意识抽手,陈亦临已经松嘴抬起了头。
“真的能留下牙印。”陈亦临乐道,“跟嗦果冻似的。”
“陈亦临”低头看手腕上圆润的一圈牙印,轻笑出声:“还挺好看。”
陈亦临见他笑了,问:“还烦吗?”
“好点儿了。”“陈亦临”欣赏了一会儿牙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你怎么不怕我了?”
说起这个,陈亦临有点心虚,他弯腰从书包里摸出了那管烫伤膏:“这个是你晚上偷偷放的吧?”
“唔。”“陈亦临”不置可否,“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相信我不是幻觉了?”
“嗯。”陈亦临的目光变得有点危险,“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陈亦临”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卫衣领子,遮住了陈亦临露出来的小块儿肩膀。
陈亦临勾起嘴角:“承认晚上鬼压床的就是你,那天开始我睡觉就格外累。”
“陈亦临”舔了舔犬齿:“揣测我。伤心了啊临临,我一伤心就没法再来找你了。”
陈亦临拿着药膏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一个好学生怎么能干这种事?”
“陈亦临”脸一垮:“你先赶我走的,吓成那个样子不说,还要和我永别,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相信我,我现在还在生你的气。”
说到这个陈亦临确实不占理,他强辩道:“可这实在太超出我的认知了。”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实性。”“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就算我以为你是幻觉,能摸到你我开心都来不及,绝对不可能赶走你的。”
这个确实不太好哄,陈亦临试图挣扎:“那你也不能恶作剧报复我,让我睡不好觉。”
“陈亦临”理直气壮:“我想见你,你害怕我,除了这样还能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陈亦临:“……你想见我?”
“陈亦临”:“难道你不想见我?”
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辩论,陈亦临举手投降,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盒子塞到他怀里。
“陈亦临”一愣,低头看着嫩绿色礼盒上绑着的粉色蝴蝶结:“嗯?”
陈亦临冷酷地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陈亦临”狐疑地打开盒子,就看见里面躺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眉梢微动:“这是——”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昨天刚发了工资,随便买的。”
“陈亦临”拿起钢笔在手里飞快地转了两圈,张开胳膊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临临~”
陈亦临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浑身不适地耸了耸肩膀,敏捷地躲开他跳下床:“恶心死了。”
“陈亦临”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陈亦临开门前还有点不放心:“你这样别人能看到吗?”
“放心吧,除了你谁都看不到我。”“陈亦临”信誓旦旦道。
公共水房里,陈亦临对着镜子刷牙,“陈亦临”也叼着根牙刷站在他旁边,一实一虚两个身影映照在镜子里,陈亦临被他挤到边缘,吐了口牙膏沫又挤回来,俩人几乎同步吐沫、灌水、吐水,冲着镜子张嘴龇牙。
“神经病。”陈亦临笑骂了一声。
旁边洗漱的学生还以为他在骂自己,一脸敢怒不敢言,陈亦临转头看他,结果对方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陈亦临”洗完脸,甩着毛巾抽他的屁股,陈亦临装作不经意地拽住毛巾的尾巴,把人拽到身边,免得他撞到走廊里的其他学生,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瞎胡闹,小心被人发现了抓走。”
“陈亦临”搂住他的脖子,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我又不是坏人,抓我干什么?”
“这可不一定。”陈亦临含糊不清道。
“你说什么?”“陈亦临”歪头盯着他。
陈亦临拿着牙刷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陈亦临”下意识地闭眼,又锲而不舍地黏了上来,拖着长腔道:“临临,我不想上学——”
陈亦临带着人回到了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反手又要敲他的脑袋,结果被抓住了手腕。
“陈亦临”挑眉看着他:“你是打算把我敲傻吗?”
“也不是不行。”陈亦临轻轻挣开他的手,“傻了的话就把你卖掉。”
“真过分。”“陈亦临”哼笑,“走了。”
“等等。”陈亦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陈亦临”晃了晃胳膊,连带着陈亦临的胳膊也随着晃动,他叹了口气:“临临,你可真黏人。”
“你之前教给我的符咒失效了。”陈亦临说,“你怎么过来的?”
“失效了吗?”“陈亦临”疑惑,“我还是画的一样的符咒,要不你再试试?”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抬手熟练地画完符咒,紧接着就出现在了熟悉的卧室里,“陈亦临”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里,他抓着陈亦临的手,歪头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掌:“现在有感觉了,再让我抱抱。”
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十几天前,陈亦临挣开他落荒而逃,十几天后,眼前的人又固执刻板地重演。
陈亦临的心脏跳得快了半拍,他直觉应该赶紧跑,但当他垂下眼睛对上“陈亦临”期待的目光后,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妥协似的开口:“行吧。”
“陈亦临”如愿以偿,搂住陈亦临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肚子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临临,好开心呀。”
【二更】
学校里的树叶黄了一片又一片,陈亦临背着书包哼着不成调的歌,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连凉飕飕的秋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小陈,穿这么点儿不冷啊?”宋志学已经穿上了厚外套,进来还打了两个喷嚏。
“还成。”陈亦临鼻子冻得微微发红,又想起“陈亦临”催促他换厚衣服,说,“今晚就回家拿厚的。”
顺便把这个月的工资存上。
“对了,老李说今晚请大家伙吃饭,中午你就不用去送饭了,正好有空回趟家。”宋志学说。
“好。”陈亦临点头。
“李老板请吃什么?”高博乐兴冲冲地过来,“烧烤?火锅?”
“你就知道吃。”宋志学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老李身体不好,就吃点家常菜,我老婆掌勺,咱们爷几个喝点儿。”
高博乐更开心了:“宋姐做饭可好吃了,小陈,你应该知道。”
陈亦临笑着点了点头:“我天天跟着李叔蹭吃蹭喝,都胖了一圈了。”
“胖点儿才好,看你刚来的时候都瘦成什么样了。”宋志学说,“我瞧着还长高了点儿。”
“可不是,原先到我下巴,现在到鼻子了,马上就能超过我。”高博乐站他旁边比划。
“算了,可别超过他,一米八多挺好,小高就只剩下个子了。”宋志学打趣道。
“我也长点脑子的好吧,账都是我理的。”高博乐得意道,“以后叫我高会计。”
陈亦临抽空把钱存了,余额变成了11000元,他从电屋里翻出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和他擦肩而过,金色的花朵耳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亦临没注意到她,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楼。
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穿着机车夹克的男人咬着烟,眉宇间带了几分不耐:“你看什么呢?”
方玉琴侧身坐到了他的后座上:“刚才我好像看见你陈叔叔的儿子了,之前从照片里见过,挺帅一小孩儿。”
方琛不屑地嗤笑:“就这么个破烂地方你也真住得下去。”
“怎么说话呢,再不济这也是你后爸家。”方玉琴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将头发拢到了耳朵后面,露出那对耳环,“看,你陈叔叔给我买的耳环,纯金的。”
方琛递给她头盔。
方玉琴接过来,满脸疑惑:“不过我刚才看见他从那个破屋子里翻出来,你说他进那儿去干嘛呀?”
方琛不耐烦撇了撇嘴:“你管这么多呢,抓紧。”
摩托车的轰鸣声从楼下传来,陈亦临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有点陌生的香水味,但房间里没有人,摆设也基本没动,他疑惑了片刻,回房间拿了两件毛衣和唯一的厚外套,加上宿舍的羽绒服应该足够过冬了。
他站在衣柜前想了想,从里面翻出来了一身睡衣,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是初中的时候林晓丽给买的,应该穿不上了。
真挑剔。
他就不信“陈亦临”洗完澡不挂空挡,等有机会他非得看看。
睡衣被重新扔回了柜子里。
*
荒市。
“陈亦临”正在洗澡,放在置物架上的小铜葫芦突然亮了一下,可惜被浴室弥漫的雾气和水流声掩盖。
陈亦临站在熟悉的房间里,却没看到人影,试探出声:“陈亦临?”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的水声,陈亦临顿时乐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这回非得看看“陈亦临”空不空档,这简直关乎男人的尊严。
只是这家伙洗澡也磨磨蹭蹭的,陈亦临等了几分钟后耐心告罄,饶有兴致地参观起房间来。
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四件套,大耳朵狗的睡衣随意扔在床上,之前角落里的篮球和日记本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绿植,陈亦临认不出什么品种,又走到了隔断另一边的书房。
桌子上书本和作业码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无趣,倒是书柜有了变化,装上了灯带,他凑过去仔细一看——满墙书柜的正中央空出来了个格子,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板上倾斜放着一个嫩绿色的盒子,粘着粉色蝴蝶结的盖子摆在旁边,盒子中央规规矩矩地站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暖黄色的光线正好打在它身上,看起来能卖799。
陈亦临:……
这支79.9的钢笔何德何能,还有那个颜色恶俗的礼盒,纯粹是他死皮赖脸让超市阿姨送的滞销货,实在和高档的实木书柜不搭配。
“陈亦临”有毛病。
得出结论,他又去看书,目光停在了一本精装的大头书上,《灵异事件综合研究》几个字有点耳熟,他依稀记得“陈亦临”提到过,于是踮起脚去够那本书,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赶忙伸手去捞。
两三个信封落在了地板上,他蹲下去捡,淡淡的香水味直冲鼻腔,定睛一看,粉色的信封上贴着一串小爱心,娟秀的字迹上写着——陈亦临收。
哦豁。
陈亦临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去管那什么鬼研究了,看了看其他信封,浅紫的、淡绿的各种漂亮信封,不同的字迹上写着什么“陈学长亲启”、“学神收”之类的话,而且信封完好,根本没有打开过。
“临临?”有些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亦临一脸戏谑地抬头,就看见“陈亦临”赤着脚站在浴室门口,浑身上下只穿了件黑色的四角内裤,看起来很有料,宽肩窄腰长腿一览无遗,还隐约可见腹肌的形状,在灯光下白得晃人眼睛。
“卧槽。”陈亦临的目光从他小腹下滑又猛地上移,震惊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洗澡穿什么衣服。”“陈亦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再说我有的你都有,还一模一样,有什么不能看的?”
陈亦临直愣愣道:“你在里边儿干啥了洗这么久?”
“顺手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陈亦临”坦坦荡荡,拿起大耳朵狗的睡衣套在身上。
陈亦临再度震惊:“这种事情就别分享了吧?”
“陈亦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你不解决?”
陈亦临恼怒道:“我解决也不会到处跟别人说。”
“你又不是别人。”“陈亦临”笑着冲他伸出一只手,“蹲地上腿不麻?”
陈亦临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原本想用情书揶揄“陈亦临”的兴致全无,他莫名有点窝火:“你没事儿老洗澡干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来。”“陈亦临”很无辜。
“靠,不会之前我洗澡的时候你也看了吧?”陈亦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我没那么变态。”“陈亦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猜测,“我其实挺保守的。”
“你保守还管我睡觉不穿内裤?”陈亦临皱起眉。
“我那是——”“陈亦临”罕见地被他噎住,静默两秒道,“你睡觉穿的那条裤子有点磨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