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45章 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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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舟认得那张脸,随行都官之一。

他朝自己行礼时,看似恭敬,但实则有股克制下的冷淡疏离,对这类情绪感知敏锐的江砚舟察觉到,他不喜欢自己。

但他事情都办得很好。

江砚舟没有想过他们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扑来,江砚舟面色惨白如纸,他从没见过这样多的血,直面这样凄惨的死亡。

官员面上都是血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江砚舟四肢发颤,他听见自己脑中有什么声音在尖啸,可整个世界又好像万籁俱静,他的胃里霎时翻江倒海,险些站不住。

但偏偏他又浑身僵硬着,站住了。

什么叫全队覆没,其余人呢,那么多前些天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呢?还有柳鹤轩、历史上绝无可能死在这种时候的柳鹤轩呢!

江砚舟张嘴,第一时间竟然吐不出话,好在驿站的驿丞猛地按住兵卒的肩膀:“什么覆没,说清楚,你得说清楚啊!”

兵卒陷在巨大的悲伤里,迎面见到众人的第一时间没有忍住情绪,但被驿丞一嗓子吼回神,记起自己活着回来的使命,边啜泣,边嘶哑地为大家拼出真相。

昨夜遇袭后,众人死战,押运队的后勤兵太多,打起来根本不是对面凶悍马匪的对手,天太黑了,他们甚至看不清对面多少人,只觉得密密麻麻都是人。

他们想撤,可往哪儿都没有活路,箭雨每逼一轮,西域的弯刀过处,人死如割草,如此轻易、成片就倒。

眼看突围无望,柳鹤轩当机立断,下令烧了粮草,不能留给敌军。

驿丞:“真有那样大的火,方圆百里都该能看见,我们不至于半点没察觉!”

所以其实没有成。

混战之中,粮车冲散,根本来不及,只能点了一部分,他们割开装粮的袋子,任粮草落地被踏入沙土,以及受惊的马匹带着部分着火的车乱撞。

没有全部便宜了悍匪,已经是柳鹤轩断然下令的结果。

激战之后,他们死伤无数,最后被俘住十来士兵,以及文武官员共五名。

其中包括柳鹤轩。

只活了这么点人,确实算几乎全军覆没了。

江砚舟听到还有人活着时,身形不由动了动。

“他们,他们放走了我跟另一个兄弟,要我们给望月关带话,要望月关送两万担粮食出来,否则隔段时间,他们就杀一名官员。”

之所以放两个人走,是因为被捉住的士兵身上都带伤,怕他们路上死了传话不到位,所以放了两个出来。

眼前这位死里逃生的兵卒边说,大夫边在给他包扎伤口。

江砚舟从方才起,不管旁人或激愤或恐慌,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胸腔和脑子里撕裂般地疼,浑身冰冷,袖袍底下的手一直在发颤,他想把自己蜷起来裹起来,但是他没有,他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的惊惧在面上没有朝任何人显露分毫。

在危机绝望的时刻,所有人需要一根主心骨,是必须能钉住局面的定海神针,而不能是根只会咔咔颤抖的脆弱骨头。

听到这里,江砚舟用发紧的嗓音问出了第一句话:“……隔多久,杀一人?”

那名兵卒红着眼,血丝密布,那些强盗说——

看心情。

活着的五名带官职的人里,已经有一人的头颅在此,还剩四人。

江砚舟头疼欲裂,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要把这具身体碾碎了。

官员的头颅已经被重新包裹起来,但江砚舟眼前依然是他那双至死不休的怒瞳。

但江砚舟思绪没有停。

他不能停,必须立刻分析局势,思考办法,因为还有人活着,他们还有救!

说是看心情,实则是进一步的逼迫威胁,风阑离开前说萧云琅可能在第四日左右就会回到望月关,也就是约莫还剩两天。

这些马匪为了避免被两面夹击,绝不会久留。

望月关现在留守兵马虽然不多,但城墙牢固,易守难攻,马匪抓了人质,没有选择要挟直接开城投降,而是想抢了粮就走。

他们如果想进关,守城将士绝不会答应,但若是只想用粮换人质,按理来说应该掂量掂量。

但这里也有陷阱,两万担粮不是小数目,运往望月关的粮食已经被劫,真给了,关内接下来怎么办,还有——

粮要运出来,还是得开门,就算他们只开一会儿,甚至让骑兵整顿随时准备冲锋,但其间的风险谁敢担?

马匪重点是京城来的押运队,这批粮食已经到手,其次才是拿人质赌一赌。

他们不会久留,所以两天、不,甚至一天内,等不到粮食,他们很可能就会杀光所有人质后撤退。

时间,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江砚舟死死咬住唇,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等援兵是来不及的,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他还能做点什么,他——

江砚舟绷紧的瞳孔遽然一滞。

……他想到了。

士兵因为大夫撒上药物的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个被放走的兵卒,其中一个去了望月关传信,知道驿站还有人,另一个来了这边。

头颅其实该带去望月关,但是他们在极端的恐慌中,光是拖着伤口流着血跑出来,都已经用光了力气。

兵卒是被驿站巡逻斥候碰到带回来的。

“我从东边过来,今天发现马匪在离望月关外四十里处扎了营,赶紧回来要从驿站往其他各处送消息,”斥候道,“回来的路上就碰上了他。”

驿丞一拳砸在桌上,砸得茶壶瓷碗乱响:“他们能绕开望月关和驿站散哨,直接在踏沙道伏击,必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说到这里,驿站众人顿时一静,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大家缓缓把目光落在了江砚舟身上。

江砚舟本来也该随押运队一起去的,但他偏偏留在了驿站,躲过了这一劫。

他还是江家人。

江家人如今什么名声,不必多言。

那么巧,怎么就他江砚舟安然无恙?

两个太子府的近卫已经上前一步,他们可忍不了旁人对江砚舟的猜忌:“把你们的目光收回去,这位可是——”

“阿石,阿清。”江砚舟低低道。

阿清咬住话头,不甘地往回退了一步。

江砚舟在做出决定的一刻,头脑里的疼痛诡异地静了下来,他面对众人,嗓音也强行稳住了:“我理解诸位疑虑,既如此,接下来我们便不再同行,马匪既然在望月关外扎营,这里也不再安全,驿丞大人,你带着其余人走。”

江砚舟住进来时,驿站还住了几位边陲官员的家眷,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需要保护。

“你们去甘泉关,把消息带给镇西侯,我不会知道你们走哪条路,你们大可放心。”

泄露押运路线的人未必就在前往望月关的队伍里,镇西侯和风阑接到消息,必然会排查甘泉关的押运队,以防万一。

也会重新布兵。

生死危机前,驿丞也不讲究什么身份地位,依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江砚舟。

但因为江砚舟刚才的话,肩膀还是松了松。

这时候,从疼痛里回神的士兵咬着牙,冷汗涔涔道:“我……我本来也疑心是你,谁都会这么想,但是……”

但是在他被选中成为传信的人,被马匪提出来,路过柳鹤轩身边,踉跄着凑到柳鹤轩跟前时,柳鹤轩在他耳边低声道:

“告诉殿下,走。”

江砚舟好不容易稳住的声音险些断弦,他死死掐住了手心,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

自己都身陷囹圄了,柳鹤轩还记着帮他。

有柳鹤轩这句话在,这些人对他的疑心会大减。

果然,驿丞等人听到这句都愣了愣,有点意外。

江砚舟为了掩饰,不得不压低声音:“阿石阿请,你们跟他们走。”

两个近卫愕然回首:“殿下?”

阿清急了:“那您呢!?”

“有件事只能我去做,我要去个地方,”他说,“我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受伤的士兵闻言激动地想爬起来,又被大夫给摁了回去,驿丞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江家人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办法?”

“一时半刻说不清,时间来不及了,”江砚舟避开了他的话,“先走,离开这里再说。”

“殿下,”阿石道,“我等近卫,誓死守护主子,这等关头,绝不可能留下您一个人!”

江砚舟:“那里只能我一个人去。”

“但是、”

江砚舟胸腔都在颤,但他不能让步,还是第一回,用真正下令的口吻对身边的人道:“这是……这是命令!”

阿石和阿清顿时禁了声。

江砚舟袖袍底下的手用力攥紧,偏过头去不忍看他们的神情,放轻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快藏不住的喑哑:“……人多可能不利于行事,你们快去吧。”

大事上江砚舟有多厉害,太子府里众人都深有体会,虽然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人还能怎么办,但江砚舟不同。

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近卫们对他深信不疑。

话说到这份上,近卫只能听令,但阿清始终莫名不安。

驿站所有人简单带了物品就要撤走,江砚舟要了一匹马和地图,又要了一把防身的短刀。

阿清扶他上马时,忍不住低声叫了句:“公子。”

江砚舟坐在马上,垂头看他。

阿清:“殿下还在等着您呢。”

江砚舟拉紧了缰绳:“……嗯。”

马蹄踏尘,惊起一路寒鸦,众人分道扬镳,驿站诸位赶去甘泉关,但江砚舟却在他们之后细细看过地图,调转马头,却是奔向望月关。

——他要去马匪的营地。

从驿站到望月关,押运队要走一天,是因为辎重多,速度慢,又只能走大道,但毫无负担纵马疾驰,再抄小道,速度就要快上几倍。

而且马匪扎营的地方离望月关还有四十里,来得及。

江砚舟头一回这样驾马,缰绳勒破了他的手掌,此刻没有旁人,他终于红了眼眶,再掩不住哀恸。

他的办法真的能救出柳鹤轩他们吗?

答案是未必。

这法子或许管用,或许根本就是无用功。

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江砚舟也必须要去。

历史上没有这次的惨案,那么多的人命啊,他们本来不必死的。

都是他的错。

江砚舟从接到消息起,脑子里就闪过了太多太多。

如果埋伏不是巧合真是泄密,这样大的事不会是随行任何一个官员敢擅自做主的,他背后肯定有人。

最大的可能就是晋王。

京城中大家都有眼线,太子府至今没有抓到过晋王私通外敌的把柄。

史料上晋王只私通过北边部落,如今如果他真的改为勾结西域,是因为时局的变化吗?

晋王该死,可江砚舟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同样无法原谅自己。

在巨大的绝望面前,他想不起来自己救过的人,想不起来提前得到解脱的多地百姓,他只能想起自己的不好。

只能想起官员鲜血淋漓的头颅。

小道里的枝丫划破了他的衣衫,骏马带着江砚舟飞奔向前,他却陷在泥沼里,在风中根本无法呼吸,快要溺毙。

他烂命一条不足惜,可其余人是无辜的,更别说这当中还有柳鹤轩。

教他下棋写字的柳鹤轩,未来经天纬地的柳阁老。

柳鹤轩若是在这里出事了,他怎么对得起柳鹤轩,怎么对得起萧云琅,怎么对得起千千万万敬仰柳鹤轩的后世人?

所以即便没有把握,江砚舟也要赌。

他衣袍翻飞,发间的明珠被风凌乱带起,仿佛骤然迸散的泪滴。

*

营地中,马匪正架着锅煮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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