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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片如同乱葬岗般恶臭的枯藤区，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兑过一样，多出了一股子诡异至极甜腻。
这种甜，不像是花蜜，倒像是夏天放坏了的红糖水，上面还漂着一层五彩斑斓的白毛。
林双双皱了皱那挺翘的鼻尖，脚下的触感从烂泥变成了坚硬的冻土。
前方慢慢显露出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头，绿得发慌。
但这竹子，长得极其不正经。
寻常竹子也就是笔直挺拔，可这里的每一根竹子都像是得了软骨病，歪七扭八地纠缠在一起。最渗人的是每一节竹节上，都生着几道扭曲的焦黑纹路。
离近了乍一看，那哪是什么竹节？分明是一张张眯缝着眼、嘴角咧到耳根子、似笑非笑的人脸！
山风呼地一吹，竹叶子不沙沙响，反倒是林子里炸开了锅。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嘿嘿……”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笑声！
有男人的粗狂，有女人的尖细，有老人的干瘪，还有小孩的尖锐。
无数种笑声交织在一起，不像是在表达快乐，倒像是在疯狂地嘲讽、窥视、咒骂。
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耳朵眼儿死命往脑仁里扎。
“装神弄鬼。”
林双双只觉得头皮发炸，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冷笑一声，五指收紧，掌心与斧柄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把沾着草汁的消防斧被她提到了身侧，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竹林入口边，歪歪斜斜地插着一块烂了一半的木牌，上面用红得发黑的颜料写着四行狂草：
【尘世多苦，何不一笑？笑足三声，极乐登天。】
字迹扭曲，最后一笔甚至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是指甲在木板上硬生生抠出来的。
“笑足三声就登天？这业务倒是比殡仪馆的一条龙还快。”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对于这种低级的心理暗示嗤之以鼻。
她可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洗礼的现代灵魂，这点把戏，连午夜档的恐怖片都赶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抬起那双穿着解放鞋的小脚，一步迈进了竹林的阴影里。
然而，这一脚刚落地，变故突生！
一股子没来由的、巨大而荒诞的喜庆劲儿，就像是高压水枪一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太怪了。
明明周围阴森恐怖，明明她心里警惕到了极点，可大脑皮层却像是被强行通了电，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她传递着快乐的信号。
刚才为了那点破烂毒草还要涂眼皮、还要忍臭味，简直太可乐了！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
继母刻薄？那是对我的磨练！
替妹下乡？那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都要死了，不如笑一个？
“噗……哈……”
一声短促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林双双紧闭的齿缝间漏了出来。
她猛地瞪大眼睛，惊恐地抬手死死捂住嘴。
可那根本没用！
她的嘴角像是挂了两个千斤重的秤砣，被两只看不见的鬼手用力向两边拉扯，不受控制地死命往上扬。
“唔……唔唔！！”
林双双拼命想把嘴角压下去，可面部肌肉此刻完全背叛了大脑，颧骨肌肉疯狂抽搐，眼角因为过度的挤压崩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紧接着是喉咙，声带像是有自己的想法，震颤着、摩擦着，强行要冲破喉咙的封锁。
“幻觉？不对！我有精神抗性！”
林双双眼神一狠，瞬间排除了精神攻击的可能性。
既然脑子是清醒的，那就是身体出了问题！
她没有丝毫犹豫，腾出一只手，对着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软肉，那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就是一记夺命连环拧！
三百六十度旋转！
“嘶——！！”
剧痛瞬间袭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幻觉，这一疼早就该醒了，或者是场景破碎。
可现在，场景没变，竹子没变，她除了疼得想骂娘，嘴里漏出来的全是破碎变调的笑声：
“哈……哈哈……疼……死我了……哈哈哈……”
该死！
不是幻觉！是毒！是神经毒素！
空气里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根本不是什么花香，是能直接绕过大脑防御、强行操控面部神经和横膈膜的剧毒！
“笑足三声……根本不是规则……是要让人笑到肺炸、笑到断气啊……”
林双双感觉肺里的空气正在被急速抽干，横膈膜像是被人当成橡皮筋在疯狂拉扯，抽筋似的疼。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眼前的那些笑面竹，似乎真的活了过来，正弯下腰凑到她面前，等着看她笑死在这里。
“想看老娘笑话？做梦！”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这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