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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翊也不曾猜到, 沈青衣会特地来找自己。
除去初见那晚,他们之间的每次交谈都算是不欢而散。
谢翊自然是想着能哄对方开心的。可沈青衣身上却有一股刨根问底的倔强劲儿,半点不许旁人在他面前故作深沉、苦大仇深。
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说的家伙, 自然很招对方生气。
可是今夜,沈青衣不仅宽宏大量着来找谢翊, 还穿上了下午他所送去的新衣衫与新鞋子。
或许是因着名字的缘故,对方常着青衣。瞧着便有种少年才有的挺拔脆嫩之感,令人望着便不由心生怜爱。
但今日谢翊给沈青衣送去的衣服,却是少了些青,多了些更衬对方的白。
霜色的绸缎腰带将少年的纤细软韧的腰肢缠起, 一轮皓皓明月便正落在谢翊面前。
对方身上传来些淡淡的苦香, 不讨喜的药味儿在沈青衣身上也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柔弱可怜之感。
这...也是谢翊下午让陌白送去的药膏。
对方仰脸看他,依旧是熟悉的倔强表情——说来沈青衣与谢翊吵架, 也没什么不好的。自从发现对方与自己吵得多了,便不再那样频繁地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谢翊便也觉着, 少年不喜自己,也不算什么坏事。
可是。
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 远比对方长上许多岁数。
他当了谢家家主,自然有无数人想方设法挖空心思地来讨好他。
虽说不至于荒唐到以美色上供的地步——云台九峰的宗主也是知道他来此目的, 才这样另做安排。
但是, 谢翊自然是能看出猫儿今日是特意换上这一身,来找自己的。
沈青衣站在陌白与谢翊之间, 困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陌白不说话, 谢翊同样不说话;陌白将他带到室内,驻足不走;谢翊也同样定定站着,不曾转身将他带走。
这两人在搞什么鬼?不会是觉着猫儿深夜来访,心里嫌弃麻烦吧?
沈青衣刚开始闷闷生气, 主仆俩便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先退下吧,”谢翊同陌白说。他收回眼,却依旧能感觉到自己曾经的“忠仆”的目光,冷冷扎在自己身上。
沈青衣对面前的波涛暗涌一无所觉,见谢翊转身进屋,便也连忙跟上。顺便很是得意地同系统炫耀道:“我说换上衣服,他就会好说话许多吧?有人非说我这是羊入虎口。”
系统没回答,心想谢翊什么时候同宿主有过不好说话的时候?
也是因着沈青衣,谢翊多了些之前不曾有过的习惯。他辟谷多年,寻常至多喝些茶水。可等沈青衣刚一落座,谢家仆人便将点心端上——还是猫儿特供的、来自江南的肉馅酥饼。
沈青衣捏一块便要吃,又想起自己今日之行的目的,赶忙将点心放下。
不等他找些胃口不好的借口,谢翊便已隔着桌子,给他递过来一块锦帕擦手。
猫儿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也专门是为了爱干净的他准备的。
“如果,”沈青衣小声与系统商量,“如果今天谢翊改掉他那个锯嘴葫芦的坏毛病,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他来加入我的邪恶计划!”
将计划的名字起得这样浮夸,自然也是为了壮胆。
他还是不太习惯同成年男子同处一室——沈长戚这个已经完全被划分在饲主范围内的小猫“奴隶”除外。
“他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沈青衣小声抱怨,“那天亲我亲那么久,我的嘴巴都肿了,陌白的嘴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如果真是陌白亲到我,凭什么臭脸?这根本说不通!就是谢翊偷偷亲我——他居然还敢不承认!”
他之前已经试探过了谢翊一次,但对方就是强装不知。
真是的!既然如此,那沈青衣便也不再多问。搞得好像那张臭嘴自己多稀罕一样!
一开始,他也不曾想过向谢翊寻求帮助。
毕竟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信任?他可是在用命信任别人!
但是,今天下午送来的那一箱子衣衫药物,让沈青衣想起了小学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每当下雨或是气温突变,或是有其他突发情况时。其他同学的家长们总会及时在校门口出现,给孩子们送上衣服、吃食或者雨伞。甚至哪怕是同学忘带了作业,家长送过来这样日常简单的经历,沈青衣也不曾体会。
别人询问,他就冷着脸说:我是特地和爸爸妈妈说不用送来的,我自己能行。
其他同学的家长夸他懂事、能干,说自家孩子只会让人操心。
沈青衣是家长、老师们交口称赞的乖孩子,但他过得远不如“坏孩子”那样开心。
他从未体会过...像今天这样,不曾开口求助,便有人来关心他、帮他。
在遇到沈长戚之前,哪怕沈青衣开口哀求,也等不来那对男女向他伸来的温暖双手。
小猫眨了一下眼,将泪水憋了回去,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别忍着呀,宿主!”系统冒出来提醒,“来之前我们不是商议好了?要表现得可怜一点,才能说动这个老顽固!”
沈青衣想起来了。
但他只愿意在谢翊面前假哭,用虚假的眼泪打动对方;绝不想要谢翊真的可怜自己。
沈青衣垂脸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努力把眼泪重新挤了出来。
他显然不太擅长故作可怜——因为他着实已然太可怜可爱,无需再假装如此。
但谢翊心中叹气,并没有戳破对方。
他看着少年努力挤出些啜泣,心想对方真正难过落泪之时,反倒是安安静静,仿佛生怕会招致更多的残酷对待。
“怎么了?”谢翊语气温和着,顺着沈青衣的意思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说庄承平欺负自己,谢翊倒也不太意外;只是侧脸瞧着对方边捂脸假哭,便以余光偷偷觑看的模样,心中微微笑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介意假公济私,替沈青衣出气。
但对方说:“他、他特别坏。你不是问过我,之前是不是宗门师长对我不好?他就是对我不好的那一个...以前天天都欺负我。我不想要报复他,我想、我想要他消失...”
是假话。
谢翊心想。
每一句都是假话。
他调查过沈青衣,自然知道对方绝魂症的事儿。这几日被云台九峰及剑宗的人纠缠着,他还是专门抽出精力,差遣人去寻找针对绝魂症的药方医师。
他当然也知道,庄承平只有今日与沈青衣起过冲突,过往不曾有过任何交际、而对方今夜来访,居然想要谢翊帮他将云台九峰的副宗主给除掉?
“...说话呀!”
满口谎言、一句真话也不说的猫儿不高兴地在桌下,以脚尖轻轻踢他,“可以或者不可以。这很难回答吗?”
但谢翊觉着沈青衣是个好孩子。
诚然,对方的性子里其实藏着些狡黠的坏心眼;又常常敏感多疑,稍微不开心就会与人黑脸发脾气,绝算不上长辈眼中听话懂事且争气的好孩子。
但谢翊便曾是这样标准的孩子。
每个人都夸少年时的谢翊争气、孝顺;说他长大后肯定能成大事,能为师长父母争得大大的脸面。
这种夸奖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当年这样说的那些人,就已经死在了谢翊手上。
所以,哪怕沈青衣半点不符合修士长辈心中好孩子、乖孩子的标准,谢翊也永远觉着对方不坏、很乖,至多是被坏人给带歪了。
他开始琢磨,是不是沈长戚与徒弟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谢翊!”沈青衣用力踢他的小腿。
对方显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装哭,此刻见他沉默不语,便圆目怒瞪——叫谢翊想起初见那夜,对方缩在自己怀中啜泣发抖,哪有今日这般神气模样?
“好。”
他说。
沈青衣快快地眨了两下眼。
“他被骗过去了!”系统兴奋道,“小小男主!还不是被宿主轻易拿捏!”
谢翊又不是贺若虚那样的傻子。
沈青衣一时过于震惊,连刚刚那点子费劲巴拉挤出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谢翊对他的照料,好到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因着谢翊对他好、对他极好,他才愈发想要知道缘由。
——那对男女对沈青衣最好的那天,将他推入了地狱深渊。
*
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
谢翊答应了下来,却没能让沈青衣高兴。他眼看着对方表情似乎被噩梦魇住了似的,居然呆呆愣住了。
对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含怨似怒地望向了他,接着猛然撑着桌子站起,以胳膊支着桌面凑了过来。
对方肤色如稀世美玉,朱唇皓齿的美貌令谢翊也恍惚了一下。
但随即,他伸手挡住了沈青衣。对方生气地瞪着他,问:“你那天不是亲过我了吗?”
少年修士很是记仇地质问道:“都把我的嘴给亲肿了!你还不承认!”
谢翊当真觉着沈青衣很棘手。
倒不是那种讨厌的棘手。
是太可怜、太可爱;总让人忍不住去关注亲近,稍稍不注意便越过了界,甚至于将对方吓得眼泪汪汪。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夜自己是怎样想的——好吧,其实在灯灭的时候,谢翊只想着不要让猫儿学坏了。
他那天根本不曾想过沈青衣要与陌白亲热,明明那样害怕生人!
他以为猫儿被骗了,或者是被好听的话哄了,又可能是被漂亮珍贵的礼物给诱惑住了。
他油然心生了种极大的责任感,只是这责任感只存在了短短片刻,便被少年修士匆匆凑上来的唇舌撞了个粉碎。
缠绵暖香侵入他的唇缝,撬开谢家家主紧咬着的齿关。那一瞬间,谢翊什么都不曾想,只是觉着饥饿。
而这饥饿至今未曾平复,让他今日也难耐饥渴。
他紧抓着少年的胳膊,对方的一切都比谢家家主要纤细脆弱许多,那双乌润的美丽眼眸定定倒影着他。
沈青衣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放心信任对方的答案。
其实谢翊亲与不亲、喜欢与不喜欢他都不在乎。对方的纠葛、难处,那些道貌岸然地挣扎与退缩,到底和猫儿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是最后的机会,”沈青衣说,“我很少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这又是一句谎话。
猫儿给了那对男女好多次机会,总期待他们会变、会履行那些对他的承诺。
为此,沈青衣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重活一次,他决定只给每人少少的机会。较真来说,谢翊还是实行这个标准的第一个人呢。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是喜欢我吗?”
沈青衣问,“不喜欢我的话,只把我当晚辈,那又是为了什么?做事总是要有原因吧?”
谢翊心境被那双眼中含着泪水浸润,破碎。他听见自己冷淡的指责声,说他绝不应当对面前的少年动摇——他怎么敢、怎么好意思有所渴望?
但他直觉如果什么都不说,对方会很伤心。
那欺骗了所有人,巧言令色手段百出的谢家家主,曾在沈青衣面前沉睡的漆黑一面;因着动摇与不应有的渴望苏醒了。
谢翊心中转念闪过上百个可以骗过对方的理由,又能哄得对方开心,又不会出错。
但不等他开口,沈青衣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不要骗我,”沈青衣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谢家家主的眼神复杂,藏着沈青衣读不懂的秘密与阴暗。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就让我来帮你,不好吗?”
沈青衣松开了手。
他想:谢翊失去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
陌白站在门外,听见了家主与沈青衣的全部对话。
他听见沈青衣低声啜泣,又听见对方要亲家主、询问家主是不是喜欢自己。
他本应心平气和地想:沈青衣会喜欢家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无论是实力、样貌还是权势,家主都是顶顶尖的。而自己不过是个修奴...对方只是一时玩乐,真心喜欢自然只会考虑家主。
可他实际嫉妒得要命。
妒火熊熊灼烧,而陌白只能静默地在外站着,等待着沈青衣从家主哪儿出来。
对方显然并不知道他能听到这些,出来时还与家主闹着脾气。
陌白垂眸心想:果然。沈青衣说家主不如自己,并不是因着当真觉着自己更好。只是...只是在气家主罢了。
他沉默着,等待沈青衣走向自己。
对方还带着些许恼气,面上浮着一层芙蓉似的薄薄酡红;仿似少女瞧见心上人时的羞怯红晕。
家主让他送沈青衣回去,少年走向他时,明明手已经伸向了他,却还是不忘回头与男人吵了几句。
陌白只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安安静静跟着沈青衣离开,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涎水滴落,便能烧出一片荒地的可怕毒蛇。
他紧紧闭着嘴,生怕灼心毒液、妒火溅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对方与他搭话了几次,陌白都只是用极简短的语气回答。
沈青衣很是不满,于是伸手像拉扯谢翊那样拉扯陌白。
“你怎么了?”他问,气得脸颊鼓鼓,“都不理我。”
那双水汪汪的乌黑凝眸看向陌白,将他的心也淹没在这一片酸涩之中。
奇异般的,沈青衣与家主在一起的画面场景渐渐退却,毒液与妒火也一并被着清润的潭水一并淹没。
他想起沈青衣总也与自己赌气、吵架。
他喜欢沈青衣与自己赌气、吵架。
“我听见..”陌白没有说出自己听到的全部,“我听见你在哭。是有人欺负了你?你想要家主办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去做。”
猫儿伸手抓住陌白的两根指头,力道轻之又轻,简直让他的心也一并柔软下来。
“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去做什么。”
对方看向他,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