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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三清观所在的半山腰，万籁俱寂。
墨行川布置在山中的十二名玄鸟卫，如十二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散布在山林的各个阴影里。
他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与风的节奏合为一体。
山顶那座小小的道观，熄了灯火，像一只趴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两个时辰过去。
观内没有任何异动。
山脚下，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墨行川正在擦拭他的剑。
温言坐在他对面，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研究着那枚从停尸房带出来的，暗红色的鳞片。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一名玄鸟卫走进来，单膝跪地。
“主上。”
墨行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玄鸟卫开口汇报：“三更时分，道观后院一间无窗的柴房，顶上透出微光。
时间很短，只有一瞬。属下从高处观察，看到一个身影在柴房内，似乎在拖拽一个很重的麻袋。”
温言抬起头。
墨行川擦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把剑收回鞘中。
“声音？”他问。
“有。很轻微的，麻袋在地上拖动的摩擦声。”玄鸟卫回答。
墨行川看向温言。
温言站起身：“不能再等了。”
她的话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再等，那个麻袋就会变成下一个春杏。”
墨行川点点头。他没有带上任何随从，只对那名单膝跪地的玄鸟卫下令。
“守住山口，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上山，也不许任何人下山。”
“是。”
温言和墨行川走出营帐。
夜色如墨。山风带着草木的湿气。
两人没有走寻常的山路。
墨行川带着温言，从一道极其陡峭的、布满碎石的西侧山坡向上攀爬。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两只在夜间捕食的猎豹。
一刻钟后，他们翻上了道观的后墙。
道观的后院，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还有一个空置的鸡笼。
角落的地面上，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混杂着一些黑色的、黏稠的物质。
温言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腐肉的气味传来。
和春杏身上那种不正常的“泥土味”，完全一致。
她的目光，投向院子另一头的主殿。
穿过月下的庭院，两人如鬼魅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院门口那个扫地的小道童，此刻正盘腿坐在山门内侧。他睁着眼，瞳孔在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他在守夜。或者说，在放哨。
温言和墨行川绕过他，闪身进入主殿。
殿内比外面更黑。
三尊没有瞳孔的神像，在黑暗中静静地伫立，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
墨行川取出火折子，点燃一盏带来的、小小的防风油灯。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
温言走到正中的元始天尊神像前。
她绕着神像的底座，再一次仔细检查。
底座是用一整块青石雕成，与地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机关的痕迹。
“那天，你是在哪里发现鳞片的？”墨行川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温言指着底座后方，靠近墙壁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的缝隙比别处稍微宽一点。”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那道缝隙中探寻。
片刻后，她站起身，摇了摇头。
缝隙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她陷入了沉思。
她再次回想当日的情景，老道士急促的“不可”两个字。
他在阻止自己触碰神像。
为什么？
她仰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尊元始天尊神像上。
它手持一枚圆形的、类似丹丸的法器。
她伸出手，试探着去触碰那枚“丹丸”。
当她的指尖接触到冰冷的石像时，墨行川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
他另一只手，指向神像的侧面。
那里，原本光滑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与石头的天然纹路融为一体的图案。
一个微缩版的、螺旋与尖刺组成的符号。
温言的目光一凝。
她看着那个符号，再看看神像手中的丹丸，然后视线移动，看向旁边灵宝天尊手中的如意，和道德天尊手中的扇子。
她的脑中，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
她让墨行川松开手。
然后，她用双手，握住那枚石制的“丹丸”，按照那个微缩螺旋符号的方向，缓缓转动。
“咔……咔咔……”
一阵牙酸的、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
丹丸被转动了。
但神像没有变化。
墨行川警惕地握住剑柄，环视四周。
温言没有停下。她继续转动那枚丹丸。
当丹丸被转动了整整一圈，回到原位时，声音停止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温言皱起眉。不对。
如果这是一个锁，必然有相应的解锁方式。
她走到另一尊神像前。灵宝天尊手持如意。她也在如意的底座附近，找到了一个微缩的符号，但不是螺旋，而是一个尖刺的形状。
她用同样的方式，转动了如意。
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不是这样？
温言退后两步，看着并排而立的三尊神像。
三清道祖。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走到墨行川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墨行川的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但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那三尊巨大的神像前。
墨行川站在左侧道德天尊的雕像旁，温言站在右侧的灵宝天尊雕像旁。
正中的元始天尊，暂时无人触碰。
温言对着墨行川，做了一个手势。
三。
二。
一。
在倒数结束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墨行川转动了那把石扇，温言转动了那柄如意。
这一次，在它们被转动的同时，大殿的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三尊神像脚下的整个平台，连同后面的墙壁，作为一个整体，缓缓向后退去。
一个通向地下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朽和未知恶臭的寒风，从入口处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