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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二年暮春,应天府的风裹挟着秦淮河畔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城南侯府的朱红大门上。柳絮沾在门楣的鎏金铜钉上,又被巡哨护卫的刀风扫落,打着旋儿飘向街面,落在往来行人的肩头。这座宅邸是李青早年以“南洋巨贾”之名斥巨资督造的,飞檐翘角如龙蟠虎踞,青灰色的瓦当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目露威严,狮口衔着的石珠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门楣上“应天侯府”四个鎏金大字,透着一股与京城勋贵府邸截然不同的张扬气派——寻常勋贵的府邸匾额多是内敛的黑底金字,唯有李青,偏要用这般耀眼的鎏金,昭告自己在应天府的权势。
府墙高逾三丈,墙头上遍插铁棘,铁棘间缠绕着细密的铁丝网,阳光下隐约可见网丝上挂着的铜铃,稍有触碰便会发出脆响。墙内的柳荫深处,隐约可见巡哨家丁的身影,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南洋镔铁刀,刀鞘上刻着狰狞的兽纹,脚步轻捷如狸猫,每隔十步便有一人驻守,刀光剑影在柳荫下时隐时现,戒备之森严,竟不输王府规制。
而此刻,侯府周围看似繁华的街巷里,早已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临街的“悦来茶馆”二楼雅间,窗棂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素纱,既能看清街面动静,又不会暴露自身。林默正隔着纱幔,凝神注视着侯府的大门,她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绸裙,裙裾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样,头上挽着精致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簪头垂着一缕银丝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耳垂坠着两颗圆润的东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俨然是一位家底殷实的江南富商夫人。
沈砚则扮作她的账房先生,坐在靠窗的梨木桌旁,低头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算盘。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可他的指尖却在悄悄调整着藏在算盘珠子里的微型监听设备——那设备的体积不过米粒大小,却能捕捉到三百步内的细微声响。设备的指示灯嵌在算盘的横梁里,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将侯府内外的声响源源不断地传进两人耳中的微型耳麦里。
“侯府的守卫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密。”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窗外街面,又落回手中的微型显示屏。显示屏藏在算盘的底座里,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守卫的位置,“正门有八个带刀护卫,都是李青留在应天府的死士,腰间佩的是南洋镔铁刀,刀刃淬过剧毒,见血封喉。侧门和后门各有四人巡逻,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换岗时前后哨卫会形成交叉掩护,没有丝毫破绽。更棘手的是,府墙四角都设有了望哨,哨卫手里拿着的,是经过改装的千里镜,镜筒上装着微光夜视装置,能看清三百步外的风吹草动。”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组数据:“热能探测仪显示,府内共有十九人,其中八人是护卫,其余是仆役,核心人物只有两个——留守的李浩,还有府主母朱婉清。护卫的体温普遍偏高,应该是长期处于戒备状态,心率比常人快了三成。李浩的位置在东厢房,体温稳定,心率却忽高忽低,显然是在刻意压抑情绪。李宏的信号定位在京城的布政使司附近,和我们之前查到的一致,他应该还在替李青打探朝堂的动静。”
林默微微颔首,指尖在膝头的微型地图上轻轻敲击。那地图是用纳米技术制成的,展开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侯府的每一处院落、每一条回廊,甚至连水井和假山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红点,声音清冷而坚定:“情报显示,李青带着昏迷的李雪儿,正乘坐福船沿长江逆流而上,福船的吃水线很深,应该是装载了大量的南洋货物,最迟明日午时,就会抵达应天府码头。侯府是他的老巢,也是他必然的落脚点——他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人脉遍布应天府的官商两界,只要踏进侯府,他就能立刻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她抬眼看向沈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现在包围侯府,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第一步,摸清府内布防,控制住李浩和朱婉清,切断李青的后路;第二步,在府内布下微型监测器和时空锚点,防止他启动时空传送装置逃跑;第三步,等他一到,立刻收网。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捉李青,不是击杀。他身上的长生秘术和那柄玄铁大刀,都是重要的物证,而且他知道太多跨时空犯罪的秘密,绝不能让他死在应天府。”
林默顿了顿,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沉声下令:“现在,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我和沈砚扮作李夫人的远房亲戚,以探亲的名义进入侯府,稳住朱婉清,控制李浩,同时在府内关键位置布下监测器和锚点;第二路,蓝莜和野比子带着人,伪装成街头商贩、挑夫,守住侯府的所有出入口——正门的茶馆、侧门的胭脂摊、后门的柴草铺,都要安排人手,一旦发现李青的踪迹,立刻示警;第三路,跨时空军伪装成京营士兵,在侯府三里外的校场驻扎,形成外围包围圈,严防李青狗急跳墙,启动时空传送装置。特别注意,李青的玄铁大刀能抵御常规热武器,遇到他,尽量使用时空停滞枪,避免正面硬刚。”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蓝莜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放心吧,默姐!我和野比子已经在侯府侧门的巷子里摆了个胭脂摊,摊子上摆着的都是江南最新款的胭脂水粉,还有苏绣的荷包。护卫们过来盘问过两次,我都用一口地道的苏州话糊弄过去了。微型热能探测仪已经架在摊后的梧桐树上,伪装成了鸟窝,只要李青踏进应天府地界,体温数据一传到仪器上,我们第一个就能发现!”
野比子的声音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语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跨时空军那边,源司长已经亲自去了校场,反复强调了纪律,还收缴了所有士兵的私人通讯器,应该不会出问题。另外,我在侯府的水井里投了微量的追踪剂,这种追踪剂无色无味,遇水即溶,能附着在人体皮肤表面七十二小时,只要李青回来喝水,或者用井水洗漱,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通过量子追踪仪找到他的位置。”
林默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对着沈砚点了点头:“走吧。记住,我们是江南来的远房亲戚,性子温婉,不懂武功,更不懂什么跨时空执法。”
沈砚收起算盘,将微型显示屏藏进袖中,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放心,我的账房先生演技,绝对能以假乱真。”
两人走下茶馆,缓步朝着侯府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提着鸟笼遛鸟的富家子弟,鸟笼里的画眉鸟唱着婉转的曲子;有挎着菜篮的市井妇人,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和活蹦乱跳的鱼虾;有摇着拨浪鼓的货郎,鼓点声清脆悦耳,吸引着街边的孩童。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看似普通的富商夫妇,竟是来自未来的跨时空执法者,他们的袖中藏着能定人生死的武器,他们的心中,装着守护历史轨迹的重任。
走到侯府门前,守门的护卫立刻警惕地拦住了他们。那护卫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锐利如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是什么人?来侯府有何贵干?”
林默微微福身,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漾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声音柔和却清晰,带着一丝江南口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这位大哥,我们是李夫人的远房亲戚,从江南苏州府来的。早年家母与夫人的母亲曾是手帕交,情同姐妹,后来家母随家父迁居南洋,便与夫人断了联系。此番我们从南洋回来,特意绕道应天府,一是探望表姐,二是想在应天府做点丝绸生意,还望大哥通传一声。”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素笺拜帖,又递上一个小巧的锦盒。锦盒是用檀香木制成的,打开来,里面装着两罐新茶和一方苏绣手帕,手帕上绣着一对鸳鸯,针法细腻,栩栩如生。林默的笑容愈发恳切,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像极了初次登门的远房亲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哥通传一声。”
护卫瞥了眼锦盒里的东西,又接过拜帖翻了翻。拜帖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是标准的闺阁小楷,写着“姻亲林氏携夫沈氏,敬贺李夫人妆安”,落款处还盖着一枚小小的苏州府印章,印泥是江南特有的朱砂,色泽鲜艳。护卫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却仍未放松警惕,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沉声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回禀夫人。”
说罢,转身快步走进了府内。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像一口沉重的棺材,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林默和沈砚对视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沈砚的手指悄悄按在袖中的微型干扰器上,那干扰器能在瞬间切断周围百米内的所有电子信号,一旦府内有变,他能立刻启动,让护卫们的通讯设备变成一堆废铁。
没过多久,朱漆大门再次缓缓打开。刚才那个护卫走了出来,脸上的警惕少了几分,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李夫人请你们进去。”
林默和沈砚迈步走进了侯府。
府内的庭院极大,比他们在地图上看到的还要广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形态各异,有的像猛虎下山,有的像蛟龙出海;流水从假山上潺潺流下,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色彩斑斓;池塘边种满了桃花和海棠,此刻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像一片绚烂的云霞,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飘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器冷冽之气——那是镔铁刀特有的味道,显然,府内的护卫们时刻都在戒备,连刀鞘都不曾离手。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看到正厅的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锦绣华服的中年妇人。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织金襦裙,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头上挽着高髻,插着一支赤金镶珠凤钗,凤钗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的面容温婉,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像蒙着一层薄薄的乌云。她正是朱祁镇的女儿,李青的干女儿,李宏的妻子——李夫人朱婉清。
“表妹,表妹夫,一路辛苦啦。”朱婉清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林默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发凉,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脸上却露出热情的笑容,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早就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让厨房备下了酒菜,都是江南的口味,碧螺春、松鼠鳜鱼、蟹粉豆腐,都是你们家乡的特产,你们尝尝鲜。”
林默心中暗道一声“好演技”,脸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握着朱婉清的手轻轻摇了摇,眼眶微微泛红:“表姐,真是麻烦你了。我们一路从南洋过来,舟车劳顿,早就想念家乡的味道了。此番我们来,一是探望表姐,二是想在应天府做点丝绸生意,表姐在应天府人脉广,还望表姐多多关照。”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朱婉清笑着说道,引着他们走进正厅,“快请坐,我这就让人上茶。”
正厅的布置极为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地毯上织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是用金线和银线织成的,价值连城;墙上挂着几幅珍贵的字画,其中一幅竟是唐代名家吴道子的真迹,画的是《送子天王图》,笔法飘逸,栩栩如生;正中央的八仙桌是用黄花梨木制成的,桌面上摆着一套景德镇官窑的青花瓷茶具,茶具上绘着青花缠枝莲纹,晶莹剔透,胎质细腻,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林默和沈砚一边和朱婉清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厅的布局。正厅的四根柱子上,都藏着微型的监控探头,探头伪装成了柱头上的木雕花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探头的镜头正对着门口和座位的方向,显然是在监视每一个来访的客人。沈砚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将藏在指甲盖里的微型干扰器激活。干扰器发出一道微弱的电磁波,刹那间,那些监控探头的指示灯便暗了下去,彻底失去了作用。
“表姐,听说表姐夫最近在京城忙得很?”林默故作随意地问道,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碧螺春,茶香清冽,沁人心脾,目光却落在朱婉清的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她故意不提李青,就是想看看朱婉清的反应,看看她对李青的行踪到底知道多少。
朱婉清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是啊,京里的丝绸生意离不开他,最近朝堂上又有些动荡,他忙着应酬,这几日怕是回不来了。”
林默心中了然,朱婉清这话半真半假。李宏确实在京城,但绝不是忙生意那么简单——他是李青安插在京城的眼线,负责打探朝堂的动静,传递情报。而朱婉清的眼神躲闪,语气迟疑,显然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她正想再旁敲侧击几句,却听到东厢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擦拭铁器,还夹杂着低低的念叨声。那铁器摩擦的声响,绝非寻常刀剑,分明是重兵刃才有的动静——刀刃划过磨刀石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不用想,一定是留守的李浩在擦拭他的佩刀,时刻防备着意外。
“表姐,东厢房里住的是谁啊?”林默故作好奇地问道,目光投向东厢房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听着像是有人在收拾兵器?”
朱婉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连忙放下茶盏,强笑着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是……是浩儿。他爹不在家,府里的安全都靠他盯着,这孩子性子犟,天天都要擦拭兵器,说是以防万一。他爹在南洋的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他怕有人来寻仇。”
“原来是浩侄儿。”林默笑着摆手,语气愈发亲和,像真的关心晚辈一样,“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浩侄儿呢。我娘家是开武馆的,家父最擅长的就是刀法,不如我们去打个招呼?也算是认认亲,说不定家父的刀法,还能指点浩侄儿一二。”
朱婉清的眼神更慌了,手心里都冒出了汗,她连忙站起身,拦在林默面前,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她看向东厢房的视线:“使不得使不得,浩儿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见生人,而且他正在练功,怕是不方便。练功讲究的是心无旁骛,被人打扰了,容易走火入魔。”
就在这时,沈砚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震动很微弱,只有他能感觉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微型显示屏,随即对着林默使了一个眼色,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野比子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像绷紧的弓弦:“报告默姐,发现一个可疑人员,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身的纹路,和我们跨时空科研制的时空停滞解药一模一样——瓶身上刻着的量子波纹,是我们的专属标记,绝不可能仿造。而且,这个人的身形,和跨时空军第三中队的中队长赵峰,一模一样!身高一米八五,肩宽五十厘米,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内八,这些特征,和赵峰的档案完全吻合!”
林默的眼神一凛,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赵峰?怎么会是他?赵峰是跨时空军的老人,跟着源梦静出生入死多年,在豪爽酒店案和西北省锚点危机中都立过大功,怎么会突然叛变?而且他手里的时空停滞解药,是跨时空科的最高机密,只有核心人员才能接触到,他是怎么拿到的?
“他想干什么?”林默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