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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用柴刀尖拨开一片落叶，露出底下略微隆起、似有裂纹的土垄。
“看，这种土皮微裂、略凸起的地方，底下多半有竹鞭走过，顺着这隆起的方向轻轻刨，八成能找到鞭笋。但下手要轻，竹鞭好比竹子的血脉，挖断了，来年这一片就难长新笋了。”
他指着前方一片毛竹林：“那片竹子长得旺，竹鞭网络密，鞭笋肯定多。”
“咱们分三组散开，每组间隔不过十丈，彼此要能呼应。记住，看到蜂窝、蛇洞或野猪粪立即出声，别乱碰。”
众人齐声应下，按事先分好的组别散入竹林。
霎时间，林间响起沙沙的翻叶声与轻轻的刨土声，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更高处的青峰。
祁云扬最是心急，蹲下身拨开一堆枯草，果然看见一道细长的浅裂痕，当即拍手喊：“孟叔！我找着笋迹了！”
孟旭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笑着点头：“不错，这底下准有笋。”
他握着小锄头，用锄尖刨开表层的新土，很快就露出一根粗如手指、棕黄色的竹鞭。
“你们看，鞭笋就长在竹鞭的节上，像笔头似的，嫩白嫩黄的就是好笋。挖的时候，在笋和竹鞭连接的根部斜着轻砍，留一两节竹鞭在上面，既不伤鞭，笋肉也完整。”
程缃叶跟着蹲下身，学着孟旭的样子，握着小挖锄轻轻刨土。
没一会儿，她就刨出了一根细细的竹鞭，顺着竹鞭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嫩白的小笋芽，正紧紧贴在竹鞭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锄刃轻割，轻轻一掰，一根完整的鞭笋就落在了手里，笋壳薄嫩，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秀秀也挖着了一根，眉眼弯弯地凑过来：“阿缃，你看我这根，多嫩。”
程缃叶笑着点头，把鞭笋放进背篓，笋尖朝上，还顺手铺了些竹叶，防止磕碰。
不远处的祁云飞，蹲在地上，侧着耳朵，仔细分辨着锄头敲击地面的声音，敲到一处时，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只见他敲过的地方，刨开三五寸深后，果然露出一根棕黄色、粗如手指的竹鞭，质地坚硬，顺着竹鞭的节上，正贴着一个嫩白的笋芽，裹着薄薄的笋皮，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秀秀凑过去，一脸好奇，“你怎么就知道底下有笋啊？”
“用锄头轻敲地面，要是发出空荡的咚咚声，底下就是松土，没有竹鞭；但敲到闷沉的实心音，就说明底下有竹鞭，顺着这个方向刨，多半能找到鞭笋。”
孟旭走过来，赞许地点头：“没错，除了看裂缝，还可以靠听土音，记得留一两节竹鞭，再把土回填好。”
祁云飞应了声好，照着仔细割笋、回填、踩实，动作一丝不苟。
孟旭直起身，把老辈传下的规矩娓娓道来：“咱们挖笋也得守着山林的理，不能见笋就刨。”
“老竹林深处的竹鞭是母鞭，管着整片林子发新竹，动不得，真要挖，就拣竹林边缘、荒坡上的散鞭来，那些是往外窜的，不碍主林长势。”
“还有那些细得跟筷子似的竹鞭、才小指头大的嫩芽，也别碰，留着养粗养大，明年才能挖出更肥更嫩的。”
“再者，刚下过大雨的日子也别上山，土又湿又黏，一踩就板实，堵了竹鞭的气不说，人还容易滑倒。等晾上一两天，土半干不粘脚了，再来最稳妥。”
众人听得认真，纷纷应下，手上挖笋的动作也越发细致起来。
“要说这鞭笋，挖回来就得赶紧做，放久了鲜味儿就跑了。”
徐巧珍蹲在地上，一边刨着土，一边笑着开口，手里还拎着两根刚挖好的嫩笋。
“昨儿那截回来的腊肉还剩不少呢，等今天挖够了笋，回去剥了笋皮、切掉老根，切成薄片清炒，不用焯水，脆生生的还不涩，配着腊肉香，还能多吃两碗饭。”
林凤娇立马接话：“清炒腊肉是下饭，但拿来炖鸡汤也不赖，汤鲜得能掉眉毛，笋也吸饱了肉汤的味儿，软嫩不柴。要是有豆腐，煮个笋丝豆腐汤也极好，清淡解腻，老人孩子都爱喝。”
“可不是嘛！”徐巧珍点点头，又补充道，“挖得多了吃不完也不浪费，切成条用盐抓匀，装进陶瓮里，压上块大石头，腌上一两天就是酸笋，炒肉、做汤都绝了，装在瓮里能存半个月，平时配着糙米饭都香。”
“多挖点，回去切成薄片，铺在竹席上晒两三天，晒成干笋。”林凤娇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继续道，“这鞭笋晒的干笋，比春笋干更嫩，收进陶罐里存着，到了冬天炖肉，泡软了放进去，吸足了肉香，吃起来那叫一个美！”
祁云扬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锄头都慢了半拍：“哇！酸笋炒肉和笋干炖肉我都爱吃，凤娇婶、巧珍婶，你们做饭的时候，我能不能就蹲在灶台旁边等着？”
“你这小馋鬼，少不了你的。”徐巧珍笑着打趣他，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鞭笋、春笋、冬笋三者之中，以冬笋最为金贵，价最高。
冬日天寒地冻，鲜蔬稀少，冬笋藏于土中，难寻难挖，产量又少，向来是冬日珍品，寻常人家轻易舍不得买。
春笋次之，春日破土而出，量较冬笋为多，鲜嫩可口，属春季时鲜好菜，价格虽不低，却比冬笋平易许多。
鞭笋最为便宜，夏秋时节生于竹鞭之上，易得量多，又逢瓜果蔬菜丰足之时，不过是寻常时鲜，只比普通青菜略贵，远不及春笋、冬笋金贵。
程缃叶抱着半篓嫩笋，轻声笑道：“这鞭笋，不比春笋嫩、更比不上冬笋金贵，夏秋里长得多、也好寻，就全都留在寨里，大伙儿敞开吃，鲜炒、炖汤、腌酸笋、晒笋干，怎么痛快怎么来。”
“等冬日天寒，鲜菜少了，再去挖藏在土里的冬笋，那东西难寻、量又少，是酒楼里抢着要的珍品，到时候挖出来，挑品相好的运下山卖给城里的大酒楼，还能给寨子换些银钱、盐布回来。”
孟旭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鞭笋寻常，自家人吃最实在，冬笋金贵难挖，拿去换钱最划算，一点不糟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