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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无声地落着, 日光渐渐变得绵长而慵懒,化作暮色漫过教堂的尖顶。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蓝调的细雪中晕开圈圈昏黄。
舒澄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微蜷在贺景廷身边, 脸颊轻轻贴着他的手臂, 感受着他的熟悉的气息和心跳……
她的心仿佛被柔软的云朵包裹、托住,前所未有的踏实。
半梦半醒间,舒澄感到一只手正抚摸着她的发丝,指腹轻柔而怜惜地摩挲,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而后,男人的呼吸声放轻、靠近, 一片柔软轻轻落在她发顶。
贺景廷在吻她。
舒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睁眼,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想要在这片刻温存中多停留一会儿。
可惜她演技并不太好,贺景廷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手指便克制地撤开。
下一秒, 舒澄却轻轻拉住了他修长的手指。
她朦胧地抬眼, 正撞进贺景廷那双深邃漆黑、近在咫尺的黑眸。
视线相对的一刹,他先一步艰涩地移开了目光。
明明就很爱她,却偏偏又要把她推开。
舒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这样引着他的手指, 探进自己软糯轻薄的毛衣下摆, 覆向她柔软的上腹。
“我胃难受。”她轻哼,故意软软道,“中午餐厅……意大利面煮得太硬了。”
贺景廷眼神晦暗地颤了颤,理智全然融化在她撒娇的尾音里, 没有半分力气抽开。
舒澄曲起腿,挨得更近些,在他怀里轻蹭:
“难受,你帮我揉揉……”
可他的手指太过寒凉,触到她温热上腹的瞬间,指尖微微蜷起,转而垫着毛衣布料贴紧。
宽厚的大手丝毫不敢用力,极其轻柔地在她胃间打圈。
舒澄感受到男人小心翼翼的力道,却忽然拉着裹着他的手往里按。
贺景廷立马拦住她的动作,蹙眉道:“澄澄。”
“你也知道不能这样帮我揉?”她心疼地柔声问,“那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温暖的指尖轻巧钻进他的病服,摩挲着那冰冷、微微凹陷的腹部,那么脆弱的地方,被他痛极时掐得一片片青紫,简直触目惊心。
舒澄委屈巴巴地控诉:“你再这样昏过去,绝对会吓死我的……”
女孩眼睛红红的,溢满了担心,拉着他的手指轻轻绞紧,看起来刚刚是真的被吓着了。
“抱歉。”贺景廷嘶哑,轻轻将她拢进臂弯安抚。
舒澄小声:“谁要你道歉……”
他下巴轻抵上她额头,把她全然拥住,将手重新探到舒澄上腹,帮她轻轻地揉:“还难受么?”
他当真了。
“嗯……”舒澄闷闷地轻应,还想这只手紧贴着自己,想他再揉一会儿。
但怕他担心,半晌,还是又摇头:“也不疼了。”
贺景廷手里动作却一直没停,还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他身上很冷,只有鼻息是温热的,徐徐洒在她发丝间。
舒澄把头靠在他胸口,这次她真的听见了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让人无比安心。
她仰起头,只见窗外暮色深重,终于在贺景廷那冷冽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暖意。
纤细的指尖抬起,抚平他微蹙的眉,而后缓慢划下,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
贺景廷稍怔,没有阻止她的动作,望进女孩那双清澈、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
舒澄长睫轻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么?”
她说着眼眶不自觉有些热了,不敢再和他对视,垂下了视线。
以前这个姿势依偎着,她的长发总是会被压到,每次贺景廷都会耐心地先帮她把发丝拢好才躺下。
如今不会了,她乌发散下来,只能垂到他怀里,蹭在手臂上。
“头发……你要赔给我,是为了你剪的。”舒澄故作轻松,嗔怪说,“我可是留了好多年,这么长,少说要十年吧……还清之前,你可别想赖掉。”
贺景廷哑声问:“怎么赔?”
“罚你每天帮我洗,亲手帮我吹干,等到它完全长到和以前一样长咯。”她轻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现在呢,洗就先不用了,欠的回御江公馆再补给我。”
话音还未落下,男人的臂弯已然拢紧,鼻尖埋进她馨香的发丝,呼吸愈发粗重。
贺景廷薄唇动了动,最终合上双眼,只艰难地轻唤了声她的名字:“澄澄……”
舒澄弯了唇角,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嗯,我在。”
夜色悄然降临,小雪飘过窗沿,被镀上一层薄薄的绒光,宛若一场温暖的梦。
……
从那天起,一日三餐都是舒澄亲手喂着吃。
一开始,贺景廷无论咽下什么,不到十分钟都会吐得干净,也曾不止一次艰难地朝她摇头,不愿再徒然狼狈。
但饭后她说什么都不走,总是靠在床边,温暖的小手覆上他冰冷搅动的胃,轻轻地帮他暖着、轻揉。
从最淡的粥油开始,到一点点青菜薄粥,再到细软的蛋羹……
舒澄自然是希望他能多吃下一点,可有时见他实在难受到冷汗直流,还是会哄着人吐出来。
贺景廷不愿在她面前狼狈,好几次忍得意识模糊,就是强撑着不肯在她面前吐。
可舒澄唯独这一点不会妥协,只是一个劲将他搂紧。
她用掌心轻轻遮住他薄汗的眉眼,一遍遍温声安抚:“不脏,不脏的。我陪着你,吐出来就不疼了,放松一点,好不好?”
然后学着医生的手法,裹住男人深抵进胃里的手,借着巧劲儿帮他纾解。
贺景廷身体虚弱,纵使意志力再强大,也难以受得住。
每次吐完都坐不稳,只能任凭身体被舒澄轻柔揽过,脱力地靠进她怀里。
昏昏沉沉间,女孩温热的指尖探进来,那一丝暖意仿佛融化了纠结的冷硬,让他时常忘记了疼,就这样合眼睡过去。
在舒澄精心的照顾下,贺景廷脸色终于不似刚醒时灰败无光,唇瓣也慢慢地有了一点血色。
营养液打得越来越少,很快医生就帮他将颈间静脉的穿刺摘去,换成了对身体伤害更小的手臂滞留针。
然而,自从贺景廷能坐起来,便每天都会吩咐钟秘书进病房汇报工作,优先处理紧急、关键的集团决策。
时间不算短,短则几十分钟,长则两个小时。
每次钟秘书离开后,他脸色都白得骇人,要高流量吸氧才能缓的过来。
即使如此,笔记本电脑还是不离手。
舒澄知道,云尚集团直接牵制着数万人的生计,更间接辐射着各地经济。以他的责任心,恐怕只要活着一天,有一点清醒意识,就没法完全放下工作……
可她还是心疼的。
这天贺景廷从早上开始就不太舒服,哪怕他不说,舒澄也看得出来——
他久违地没处理工作,电脑合拢放在一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趁贺景廷浅眠时,她过去轻轻摸了下,发现他脖颈湿冷,浮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就连她靠近触碰都没醒,估摸着难受得厉害。
傍晚也没见钟秘书过来,舒澄以为他终于能休息一天。
谁知到了晚上,钟秘书的身影还是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舒澄在套间隔壁的书房修改设计稿,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却眼见那门已经合上快两个小时,仍丝毫没有要打开的动静。
她放下笔起身,过去轻敲了两下门。
几分钟后,钟秘书才掩门出来,朝她客气地微微颔首:“舒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大约是从国内寄来的合同。
舒澄轻叹:“辛苦了。”
她走进去,只见贺景廷半靠在病床上,手里仍在处理工作。病服外披了件黑色大衣,床头也摇得很直。
男人久违地戴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目光专注地低垂,指腹下滑翻动文件,屏幕微光照在他冷白的眉眼。
那薄薄的镜片不显斯文,反而为他镀上一层锐利疏离的边界,仿佛是冷清到极致、独属于裁决者的理智,化作无形的压迫弥漫在空气里。
舒澄回身合上门,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帮他把床头降到舒服一点的角度。
察觉她靠近,贺景廷摘去眼镜轻搁在桌上,缓缓合了合眼,关上电脑屏幕。神情中终于露出几分疲惫,不适地微微蹙眉。
他向后仰靠,任她给自己戴上鼻氧管,略微吃力地喘息。
舒澄心疼,语气不禁有点低落:“就不能休息一天?”
贺景廷偏过头轻咳,只说:“有些重要的事。”
趁人合眼休息,她把电脑和桌板都收起来,放到远处的办公桌上,不给他轻易再拿到的机会。
缓了一会儿,贺景廷脸色总算好些,舒澄想去倒杯温热的蜂蜜水,刚起身,却听他忽然开口:“澄澄。”
她不解地坐回床边:“嗯?”
贺景廷从大衣内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卡片。
“医院太闷,多去市里走走。”他哑声道,“新年到了,买些喜欢的。”
是一张瑞银私人订制的黑卡,还有写着司机电话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