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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睛,带着一点腼腆的、怯生生的笑意,一如他初见时她的样子。
*
一连两天,舒澄都没能打通贺景廷的电话。
第一次她以为是时差问题,但也一直没等到他回电。
于是她犹豫了很久,第二天夜里又打去一次,那时正是慕尼黑的下午三点,没理由接不通的。
但这一回,那头的提示音直接成了关机。
贺景廷确实有不止一个手机和号码,用于区分不同工作和私人生活,但他从来没有过不接她的电话。
舒澄拨给了钟秘书,对方的回答依旧官方:“贺总有重要的公务处理,目前没有回国的行程。”
她追问:“可我打不通他的电话,能让他回电给我吗?”
钟秘书停顿了下,只说:“舒小姐,我会代为转告。”
挂了电话,舒澄坐在窗边出神。
是的,她现在已经不再是贺太太,确实没有资格要求过问贺景廷的私事。
自从那天从墓园回来,持续几天的低烧终于退去,但这一夜,舒澄莫名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第二天黎明,才失魂落魄地爬起来,强迫自己吃些东西,好按时去工作室接待客户。
打开冰箱,只见她发烧那天,贺景廷送来的酸奶正搁在冷藏室第一层。
还在保质期里。
但那个曾经恨不得对她寸步不离的男人,随着那一夜疯狂的消散,已经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抽离得干干净净。
舒澄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地难受。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向来都是贺景廷主动靠近。是他所谓的强势和步步紧逼,维持着两个人之间薄弱的联系。
他那么忙,还是一次次地等在她工作室和澜湾半岛楼下,出现在她需要他的时候。
那抹寂寥沉重的身影在她背后站了太久,久到养成习惯,甚至恃宠而骄。
她忽然无比懊悔,当时他醒来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走进那间近在咫尺的房间……
指尖轻轻撕开酸奶盖,将坚果麦片倒进去搅拌。入口是熟悉的冰凉醇厚,混杂着坚果的焦香——
是他亲手一粒粒将果干挑掉的那一袋。
手机息屏摆在桌上,一夜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舒澄舀了两口,眼眶渐渐潮湿,勺子搭在酸奶盖上,将脸埋进掌心。
薄薄的晨光洒进客厅,也落在她无助的侧影。
或许,贺景廷终于认清了她的懦弱和退缩,决定不再爱她。
……
第二天晌午,舒澄在工作室开设计例会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瞥了一眼,上面熟悉的号码却猛地攫住她的目光。
心跳漏了半拍,她和正在讨论的李姐和小路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会议室,躲进空无一人的走廊。
深冬午后的阳光洒下来,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电话接通,许久没人说话。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仿佛信号不太稳定,又像是通话的电流声。
舒澄呼吸不自觉放轻:“贺景廷?”
半晌,对面蓦地安静,传来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只有直截了当的三个字:“什么事?”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先打给他的。
“我……我是舒澄。”
“嗯。”
贺景廷很轻地应了声,而后听筒像被捂住,传来隐约的闷咳。
声音不大,但感觉每一下异常费力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堪堪停住,呼吸声明显越来越重。
舒澄小心翼翼道:“你送的东西我都收到了,谢谢……这两天钟秘书又过来,我发烧已经好了,就不用再麻烦他了。”
对面没有回答。
她又接着问:“你怎么突然去慕尼黑了,病好些了吗?”
“不碍事。”
贺景廷言简意赅。
面对他冷冰冰的沉默,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气球一样干瘪下去,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上次……”
男人直接打断:“等我回南市。”
他的意思是要见面?
舒澄燃起一丝希翼:“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景廷又在剧烈地咳,这次的声音离听筒很近,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听得她心揪。
慕尼黑的冬天那么冷。
他只答得疏离:“过几天。”
舒澄有些急了,语速不自然地加快:“具体是哪天?我月底要去都灵——”
话音未落,电话突然被挂断,徒留一阵空洞的提示音。
舒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过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才怔怔地回过神。
贺景廷第一次先挂了她的电话。
原来只要他想,就可以将她推开得毫不留余地。
写字楼的落地窗外,晌午的日光全都干涸下去。舒澄指尖冰冷,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空茫。
而后她忽然意识到,中午十一点,这个时间,慕尼黑才只有不到凌晨五点。
*
几场大雪让南市彻底进入寒冬。
舒澄一边处理Lunare的收尾工作,一边继续规划工作室来年的几个重要商务合作。
书桌上,那张贺景廷的手写名片静静躺在电脑前,他的字行云流水、锋利劲挺,墨色在纸张纹理间洇开。
那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号码。
可对于声名远扬、实力雄厚的卡尔家族来说,她这个才在国内稍露头角的年轻设计师,想要合作困难诸多。她积极联系过很多次,都有始无终、没能推进下去,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舒澄抿了口咖啡,盯着那张名片久久出神。
三天过去了,贺景廷依旧了无音讯。
那天他电话里简短冰冷的语句,始终在她心里徘徊。
她后知后觉,在这段感情中,他一直包容,甚至放纵着她的犹豫、敏感,无论她何时回头,每一次都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将他的爱消耗殆尽了?
距离她飞去都灵的航班,还有四天。
而贺景廷丝毫没有要回国的消息。
今天晚上就有一趟飞往慕尼黑的航班,明天凌晨抵达。
舒澄的指尖不自觉地触上屏幕,选定了乘客信息。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习惯性地拖到回来再说。可这一刻,她有一种冲动,想直接飞去找他。
从慕尼黑转机再到都灵未尝不可。
她立即联系李姐调整工作,询问能不能将明天清早的会议改为线上,就在打字时,微信里忽然跳出一个群通知。
是滨江天地的工作群。
钟秘书:【各位品牌门店负责人:为总结本季度运营情况并规划下季度工作重点,集团定于后天下午两点,在云尚集团总部28楼大会议室,召开季度工作会议。】
后天下午两点。
这个季度例会,贺景廷每次都会出席。
舒澄不放心,又私发了信息询问钟秘书,终于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心脏怦怦地跳动,一股热流涌上胸口。
看来他已经准备回国了。
*
等待的两天尤为漫长。
周一下午,天空飘起细雪,气温一如既往地寒冷。
舒澄出门前,却突然接到了陆斯言的电话,他语气有些异常:
“澄澄,我新拍的电影,不是上映前投资方突然撤资了么?”
她知道这件事,前些天还帮忙介绍了几位合适的投资人。
“怎么样,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陆斯言沉默了一会儿:“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舒澄诧异:“什么?”
“是有新的投资了。”他低声说,“但,是云尚集团联系了我。”
挂了电话,她愣在原地。
贺景廷不是一直最和陆斯言不对付吗?
怎么会……在这样的危机时刻,突然投资他的电影?
舒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出门太早,提前五十分钟就抵达了云尚大厦28楼的会议室。
房间里明亮、温暖,也空荡荡的。
直到临近开始半小时,其他品牌负责人才零零星星地到场。
“舒老师,听说你明年就不继续负责Lunare的线下门店了?”对面的销售总监热络道,“好可惜啊,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对接,每次都很有效率,不会一个方案来来回回地改。”
邻桌的设计师也问:“那接下来谁来啊,是空降吗?”
“我暂时就负责到年前。”她微笑答,“不过新的负责人我还没见过,马上就要回总部对接了。”
“哎,但是我听说Lunare想要和你续签呀,这么好的机会!”
“接下来我可能要把重心放在工作室上了,以后有机会再找我合作呀。”
舒澄故作镇定地和其他人寒暄,偶尔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资料,余光却一直望向那个空着的会议桌主位。
大家都听说她辞职的事,贺景廷肯定也知道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钟秘书布置好茶水后,大门终于被推开。
然而,进来的人是高铭。
他径直坐在了主位上,环视人员基本到场后,就宣布了季度会议开始。
舒澄心头漫上一股失落和茫然,不是说贺景廷会来吗?
可直到两个小时的会议过半,她上台进行汇报,那抹熟悉的身影都丝毫没有出现。
剩下的时间她如坐针毡,会议散场后,留到了最后一个才走出去,正撞见钟秘书在稀薄人流中寻找的目光。
钟秘书说:“舒小姐,贺总在办公室等您。”
舒澄微怔,一直悬空的心忽然落了下来,萦绕起淡淡的忐忑。
她借口先去了下卫生间,镜子里那张淡妆白皙的脸,经过两个多小时会议,只有口红蹭掉了些。
指尖轻轻梳了梳长发,补上柔和的唇色,才跟着钟秘书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杏白的高跟鞋踏进办公室,迎面肃穆的长桌后空空如也。
舒澄转过头,只见贺景廷漆黑的身影闲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男人一身肃穆寂寥的黑色大衣,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气场一如既往的清冷压迫。他却好似没有发觉她的闯入,始终垂眸静静翻阅手中的合同。
落地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一片纯白。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严谨斯文的中年男人,是赵律师。
身后钟秘书掩门而出,赵律师恭敬道:“舒小姐,您请坐。”
这时,贺景廷才闻声缓慢抬眼,舒澄对上他的目光,心尖却微微一揪。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一片死寂,波澜不惊,平静得没有一点情绪。
在他无声的注视中,她于旁边一侧沙发落座,无措地拢了下长发。
男人神情淡薄,面色是异常的苍白,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冷霜覆盖,透着拒人千里的疏冷,那样陌生。
明明之前想了很多话,但面对这样的贺景廷,舒澄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更何况,屋里还有外人在。
指尖紧绞,她试探问:“你从慕尼黑回来……身体好些了吗?”
“澄澄。”
贺景廷没有回答,而是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嗓音嘶哑而低沉。
而后,他倾身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过来,“在这里签字。”
舒澄有些茫然,犹豫的片刻,赵律师已经先一步接过,递到她手中。
她翻开,视线定格的瞬间就愣住了。
这是一份她工作室与塞西莉亚·卡尔的长期合作签约合同,每一处细节都已经落实到位:接下来的十年间,卡尔家族都会独家向她提供珠宝资源。
赵律师适时地在一旁分条解释,最终总结说:“只要您签字,合作立即生效。”
这份合同上仿佛还带着慕尼黑的冰冷寒意,最后一页上,塞西莉亚女士已经签字,旁边还有云尚集团的附属条款,都一并落章。
舒澄不可置信:“你这次去慕尼黑是为了这个吗?”
贺景廷不言,从她低头翻阅开始,就始终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女孩身上的羊毛大衣里,穿着浅粉毛衣和暖白色阔腿裤,长卷发随性地落在肩头,像是今日的落雪般柔软干净。
她的眼睛一定一如既往的很漂亮,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纤长的睫毛是如何垂落,认真阅读时粉嫩的唇会轻轻抿起。
可惜,他看不清了。
眼前早已疼得一片模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端坐在这里。
刚刚在卫生间,他已经吐过了满池的鲜红。
但如今喉咙深处的血腥气仍然在往上涌,胸口的剧痛漫进四肢百骸,身体无法自控地僵直麻木。
心跳又轻又促,意识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已经快到涣散的边缘。
贺景廷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但再看这一眼,他也已经满足了。
赵律师适时地主动开口:“舒小姐,如果合同没有问题,还请您随我移步到法务办公室,需要先采集指纹。”
舒澄合上这份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望着对面沉默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不安得很厉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贺景廷,哪怕是在工作场合,他的冰冷也是锋利、压迫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散发着虚无的漠然。
舒澄无措地抓住一个话题:“我听说你投资了陆斯言的电影?”
男人答得淡薄:“有盈利价值。”
可你不是最介意他么。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贺景廷平淡的神色,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吞没,双眼干涩地眨了眨。
难道……他的意思是,也不在乎自己了吗。
漫长的沉默中,赵律师已走至门口为她拉开门。
终于,舒澄还是鼓足了勇气看向他,委婉问:“我有些话……能不能和你单独说?”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可贺景廷语气冷硬,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先去吧。”
他不想从她口中,亲耳听到离开的决定。
说完,男人就垂下视线,做出冷漠的姿态。
这一句,瞬间将舒澄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说不出,也咽不下去,化作一股酸涩涌上眼眶。
她怔怔地起身,不得不跟着赵律师走出去。
磨砂玻璃门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响。
一路走到电梯口,舒澄死死掐着掌心,才没让眼泪丢人地掉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赵律师先一步走进去,客气地为她挡住门。
高跟鞋犹豫地抬起。
离开这里……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突然,舒澄心头一热,对赵律师道了句抱歉,就转身往办公室跑去。
不行。
无论贺景廷如何回应,哪怕他真的决定切断这份感情……有些话,她也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三十五层走廊的落地窗外,大雪浩浩荡荡地淹没四周高楼大厦。
短短百米,仿佛置身于不真实的云端。
舒澄没有敲门,直接轻喘着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男人还笔挺地坐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双眸寂静地望着前方,侧影苍白得有些不对劲。
“贺……”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骇人的一幕惊住。
只见贺景廷神色淡薄,眉心像是不适地微皱,抬手轻轻地在心口按了两下。
而后,一口鲜血直接弓身吐了出来,喷洒在面前的茶几上,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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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次贺总是真的不行了。
即将倒在老婆怀里大口吐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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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是真的改变了,他从一开始强迫澄澄,干涉她的工作和社交,到最后甚至想通了愿意放手,给她的未来铺路,给她自由……虽然这个改变有着过于沉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