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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外套闲披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到胸口,一小袋透明药水顺着导管流进他锁骨间的输液港。
港口仍然泛暗红,凸起处高高肿胀,渗出一层清亮的组织液。
“以后绝对不能再不消毒就穿刺,里面竟然已经发炎成这样。”陈砚清面色凝重,“幸好你说的及时,这种港体不比滞留针,环境非常脆弱……再发展下去,一旦形成大片脓肿,就得做手术取出来。”
他调低输液流速,利落地先用碘伏消了毒,拿出医用棉签,沾上药膏抹在发炎处。
冰凉刺激的膏体渗进溃烂表皮,带来持续的刺痛。
贺景廷微蹙了下眉,神色未变,轻轻应了声。
陈砚清了解他的性子,叹气道:“别再不把身体当回事,你这样下去……”
话未说完,男人忽然出言:“知道。”
陈砚清愣了下,不知今天风是从哪里刮来的,眼前这人处处透着不对劲。
中午他在医院午休,贺景廷竟然主动发来信息,说输液港已经发炎溃烂,需要重新处理。
放作以前,他不是问他要止痛药,就是等难受到快昏厥才拨来电话,赶过去人往往都不大清醒了。
所以,今天中午陈砚清接到消息,是提前作了打救护车的准备的。走进办公室,却见贺景廷好端端地在处理工作,一时还有些惊讶。
此时偌大的办公桌上,干净得近乎空无一物。左侧整齐陈列着两排厚厚的文件夹,唯有两本摊在手边。
一册是Lunare的线下门店工程报告,还有一册,是关于对信达集团丰城县分部建设的战略投资可行性分析书。
“这袋消炎药输完,针暂时不要拔了,免得刺激伤口。”
下午还有一台移植手术,陈砚清想了想,还是没问什么,留下嘱托就回了医院。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接二连三地响起工作电话。
输液港发炎,连带身上一阵阵的低烧。
这药输着胃里也搅得难受,没挂完小半袋,贺景廷额上已渗了薄薄一层冷汗。
他呼吸微重,紧了紧肩上的外套,硬是忍下拔针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钟秘书敲门进来,例行询问是否要用午餐。
贺景廷手肘支在扶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杯冰美式。”
钟秘书应下,刚要关门。
胃里难受得厉害,贺景廷左手暗抵在上腹。
他什么都吃不下,却像想起什么,低哑问道:“今天中午……餐厅备了什么汤?”
“玉米排骨汤,和虫草鸡汤,需要送一份上来吗?”钟秘书顿了顿,“也还备有甜汤,枸杞银耳羹。”
“嗯,要一碗银耳羹。”
近一年来,这是他午餐时第一次要除了三明治和咖啡之外的东西。
钟秘书诧异,却还是立即去餐厅取了送上来。
温热的甜汤拿白瓷小碗装着,搁在办公桌上。
银耳浓稠晶莹,点缀鲜红的枸杞,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贺景廷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极慢地咽下。
口感清甜软润,暖意顺着胸口,向身体深处蔓延,仿佛真的暖热了冰冷如硬块的胃,安抚下连绵不绝的痛意。
脑海中,浮现出她白皙乖巧的侧脸,她温声说,你应该吃点热的……
他望着这羹汤,眸光渐渐柔软。
*
Lunare线下门店进展得顺利,不到一个月,展台已经完全布置好,部分珠宝也已经从意大利空运过来。只待总部的批准,和全球其他门店同时拉开帷幕。
嘉德医院联系到了英国最权威的细胞瘤专家会诊,协同南市的专业团队制定治疗方案。
由于孩子的瘤体位置比较危险,专家建议,先做放疗控制后进行手术。
月底,秋风渐起。
沈家安完成了新一期的放疗,舒澄按照之前拉过勾的,实现她一个愿望。
女孩想了足足三天,说想去滨江上坐船。
南市的繁华,她只从课本的插图,和医院的窗口看过。
舒澄欣然答应,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贺景廷。
自从上次医院清晨一别,两人再见的几次,都是在云尚大厦的会议上,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没单独说过一句话。
她特意挑了一个暖和些的日子,出发去接沈家安。
临行前,回想起他每次提及沈家时的满身刺,输入好的短信还是点了撤销。
滨江码头,华灯初上。
沈家安知道今天出来玩儿,特意扎麻花辫,穿了新衣服,还没上船,已经好奇地东张西望。
舒澄提前预定了包间,带她从贵宾通道上船,走到一半,听到旁边通道的工作人员在向询问的旅客解释:
“这艘游艇被旅行团预定了,您可以改选十分钟后的班次。”
她调出手机的预约信息:“那我这个呢,可以上船吗?”
“当然,舒小姐里边请。”工作人员带她们走进去。
这是江上航程最长,也是最豪华气派的游艇。
三层全景观落地窗,船尾被打造成一个无边泳池,有氛围优雅的西餐厅,还有露天的游乐和休闲区。
她们登船的时间不算太早,船上除了侍应生,却没有其他旅客。
坐进包间,是宽敞柔软的皮革沙发,沈家安立即被端上来的甜品吸引住了。
“这班游艇今天没有客满吗?”
舒澄问,明明这船平时位置非常抢手。
“您预订不久后,其他位置正巧都被一个国外的旅行团承包了,但他们的导游联系我们,说是航班延误,很有可能赶不上了。”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微笑解释道,“您非常幸运,今夜可以独享这艘游艇。”
她疑惑:“国外?从哪里来的旅行团?”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就算赶不上,船票完全可以临时售卖给散客。
小姑娘没想到她会追问,愣了下说:“好像是……意大利吧。”
“我记得意大利直飞的航班一周只有一班,不是在周末吗?”舒澄前几天刚帮同事看过机票。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小姑娘挠挠头,立马改口,“好像是伦敦吧。”
她没再深究,笑道:“麻烦你,帮我们拿一杯热巧克力,和一杯气泡水。”
其实,从意大利到南市转机的航班多的是,但她看到工作人员慌乱的神情,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因。
这艘游艇,恐怕是贺景廷包了下来。
开车到码头时,舒澄早就注意到那辆跟着的黑色卡宴,他以为换一辆不常开的车,自己就不认得吗?
她太了解他,以他的做事风格,甚至可能此时就跟在船上。
“姐姐你看,冰淇淋会冒火!”沈家安小声惊呼着。
侍应生端上火焰冰淇淋,变魔术似的,火苗唰地在燃起。这冰火两重天的“小魔术”,瞬间让女孩又惊又喜。
舒澄笑了:“那你快尝尝看,是热的还是凉的?”
这时,游艇启动了,船身摇晃了一下,嗡嗡地驶离港口。
她转头望向渐渐远去的岸边灯火,笑意却淡下去。
这种暗中的掌控感太熟悉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矛盾呢?
明明并非冷漠,请最好的医生,给沈家无数帮助,甚至细心到连游艇都包下来。
却偏偏要故作无情,伤人伤己。
……
沈家安病中身体虚弱,不适合在人多喧闹的地方久待。
原本舒澄打算让侍应生将晚餐送到包间里的,如今整条游艇只有她们两个,也就没有了顾虑,直接带孩子来到顶层的西餐厅。
餐厅里环境低调而奢华,大提琴乐曲流淌,几束柔光投在奶黄色的餐桌布上。
落地窗外,高楼大厦林立。江水粼粼,两岸璀璨灯火,映在沈家安亮晶晶的眼眸中。
舒澄让服务员拿来一份不含价格的餐单,但女孩翻了好久,只说想要吃一个汉堡。
她无奈地点头,揣测着孩子的口味,低声跟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
很快,圆桌就被美食占满了。
海鲜意面,黑松露培根披萨,战斧牛排,蛤蜊奶油汤,炸鸡薯条,还有一整套各个口味的汉堡拼盘……
“这些是姐姐都想尝尝看,吃不完的我们打包回家就好了。”
饭后,侍应生端上精致的甜品,熔岩巧克力蛋糕、千层酥,和香蕉船冰淇淋。
沈家安一边拿小勺吃着,一边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音乐表演。
舒澄久久望着她乖巧却苍白的脸颊,忽然起身,走向最里面的调酒吧台。
酒柜上琳琅满目,各色酒瓶映射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麻烦你,帮我调一杯气泡水鸡尾酒。”
调酒师递来菜单:“这些都很适合女士独饮。”
舒澄不太懂酒,看了看上面排列的名字,随便选了一款:“那就来一杯长岛冰茶吧。”
冰茶,听起来度数不高。
她也不需要喝醉,演技不好,只想借几分酒气装醉而已。
很快,一杯清亮的褐色气泡酒递了出来,玻璃杯口别了一片柠檬,剔透的冰块轻轻晃动。
舒澄道谢,接过先浅抿了一口。
确实酒味很浅,入口也不刺激,更像是冰镇的果汁味茶饮。
她直接仰头,咕咚咕咚将一整杯都喝尽。
游艇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眼是一条铺着暗红色羊毛地毯的欧式长廊,舒澄的包间位于最中央,而两侧还有十几扇紧闭的门。
四下无人,寂静得能听见遥遥的海浪声,和游艇发动机沉重的嗡鸣。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则电话。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后,才迟迟被接通。
对话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舒澄开门见山:“我带家安出来吃饭,忘记带钱包了,没法结账。”
贺景廷竟没有多追问,只简洁提出解决方案:“店名发我,先记在账上。”
两人都没说话的几秒钟,听筒那头同样安静,却隐隐传来低频的噪声,间或有讯号不好的中断。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我刚刚……不小心把鸡尾酒当苏打水喝了。”舒澄声音故作微醺般地放轻,“好像没法开车带她回去……”
“我让陈叔去接你们。”
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按理说,鸡尾酒度数不高,不会这么快上头的,舒澄却真感到浅浅的醉意,让声音都不自觉绵软下去,说话也大胆了几分:
“你不能来接我们吗?”
尾音柔软,向一根羽毛轻扫在心头。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她沿着走廊从每一扇房门经过,板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脚步声。
贺景廷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却没有退让:“舒澄,我在工作。”
走到接近最末端的那一间,她好像听见了——
包间里同时响起极轻的说话声音,隔着门板,快要被海浪淹没。
舒澄停下,静静地站在门口。
这个借口,她很不满意。
她直接报出了那辆卡宴的车牌号:
“南AC9688.”
那头瞬间沉默,隐在黑暗中的男人身影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咫尺之遥,舒澄知道他听见了。
这场无声的对峙,最终还是她赢了。
半晌,贺景廷哑声道:“船靠岸后,我会过来。”
挂掉电话,薄薄一扇门,彻底阻隔了走廊上的暖黄灯光。
两人一明一暗,各自无言着。
舒澄的手指已经触上那冰凉的金属门把,犹豫许久,终还是没有推开。
【12.24修改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