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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河岸漫步,晚风带着凉意。
贺景廷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用大衣为她挡住晚风,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他低声说:“如果想夜游多瑙河,最好是到布达佩斯,那里的游船最美。这次时间太赶,我们以后再去。”
舒澄没有躲避,依偎在他怀里,沉默不答。
并非温顺,而是一种更深的倦怠。
男人的胸膛依旧宽阔、坚实,隔着衣料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那微微收紧的力道,依旧带着温柔的窒息。
舒澄借风拢了拢被吹起的发丝,顺势去拿桌上那半杯酒,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逃了出来。
动作自然,叫人挑不出半分,又处处透着疏离。
她能感觉到,身后他灼灼的目光,却不想回应,低头兀自不言。
远处灯火宛如散落的星辰,勾勒出古老建筑的轮廓。
然而这份繁华和璀璨,始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遥远。
第三天,或许是看出她对维也纳城市景色的倦怠,贺景廷亲自驱车,带她来到了圣沃夫冈湖边的一片森林。
初春冰雪刚融化,天空湛蓝,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倒映着尚未完全褪去银装的雪山。
而这湖边有的半山腰上,伫立着一座漂亮的度假庄园,现代典雅。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几乎都待在庄园里。
舒澄觉得还不错,因为不外出,就不用和贺景廷每时每刻处在同一个空间。即使他通常会追到花园、书房,但她也有理由不动声色地走开。
后来,他似乎终于察觉她的回避,不再出现。
几乎每晚,舒澄都会坐在花园里,静静地望着湖对面那个遥远的小镇,湖边似乎有一间酒吧,有许多年轻人载歌载舞。
尽管声音传不过来,风却带来那种自由和热烈的模糊气息。
而二楼书房的窗边,薄薄的窗帘后,时常能看见贺景廷端坐的身影。
这五天的旅程,虽然有诸多不悦,但暂时远离了南市那些喧嚣和杂事,倒也有种别样的平静。
舒澄偶尔也会恍惚,这短短不到半年婚姻,原来就要这样结束。
有悲哀,有解脱,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在小镇灯光倒影中的湖泊,孤独而波光粼粼。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就像她当初得知要嫁给贺景廷时一样。
本以为这次补度蜜月,会这样平静地结束。
临行前一天,贺景廷却忽然提出,奥地利有个生意往来密切的地产商人设宴席,要她作为妻子一同出席。
“我们还是夫妻,澄澄。”他诚恳,“就只多待两天,好吗?”
婚姻协议上也确实写着,她有义务作为集团的夫人,共同出席所有商务场合。
舒澄只好点头,换上晚礼服,挽进他的臂弯,微笑着参加完了这场晚宴。
这一待,又是两天。
电话里,姜愿听说她要多停留,疑虑问:“不会是编的什么借口吧?度完蜜月就离婚,他会有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是。”
这场慈善晚宴排场十足,不少欧洲名流汇聚,其中不乏意大利闻名遐迩的设计师费尔,并非能轻易造假。
舒澄浅笑:“这次出国,他还算尊重我的意见。”
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心情轻盈,话语间提起贺景廷,态度也柔和了些。
回南市的航班当天傍晚,临近出发时间,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贺景廷才姗姗回到别墅。
大厅远远传来门闭合的声音,和管家略有焦急的低语。
“该出发了,你……”
舒澄下楼,只见他脸色极为苍白地陷在沙发里,小臂支在扶手上,重重地按揉着太阳穴,神色沉重而疲惫。
她怔了下,转而问:“你怎么了?”
“抱歉。”贺景廷眉心紧蹙,气息很重,“盛情难却,多喝了两杯。”
他似乎想要勉强站起来,却无济于事,身形晃了晃,再次脱力地倒回靠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舒澄的脚步停在最末的几级台阶,而后,还是慢慢地走过来。
“头痛?还好吗?”
贺景廷艰难地掀开眼帘,看见她两步之遥的模糊身影,眸中划过一丝痛意。
他哑声道:“扶我……上去躺一下吧。”
舒澄犹豫片刻,见他站不起来,还是上前扶起他的肩膀。
贺景廷像是痛得厉害,没有一点力气,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没走两步就要往下栽。
在管家的帮助下,才勉强踉跄地回到二楼卧室。
一挨到床,他连大衣也没脱,就合衣重重地陷进去,额头抵进柔软的枕头,顷刻就浸湿了。
管家站在一旁,担忧问:“先生,需要请医生吗?”
这里到维也纳机场车程不短,少说要三个小时,如今时钟指针已过三点,再不走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贺景廷却不答,黑眸蒙了一层薄薄的潮湿,深深地望向舒澄:
“明天再走,好吗?”
她皱眉,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蜷缩、紧绷的脊背。
“你在拖延时间吗?”
蜜月的前几天都待在庄园无所事事,偏偏最后一天要去应酬,还是在已经推迟两天回国的情况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舒澄始终没有靠近床沿,比管家站得都要远。
她小臂交叠着抱在胸前,那是一个不信任、抗拒的姿势。
“没……没有。”
贺景廷嘶哑,几乎只剩下一点气声,艰难地在胸腔中共振。
头痛到了极点,大灯却刺眼地开着,眼前视野光影变得模糊、扭曲,一切都光怪陆离,眩晕得想要呕吐。
半真半假。
痛是真的,却不是因为谈生意时的小酌,而是南市传来消息——
贺翊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贺正远仍在ICU残喘,可宋蕴手下的人,正暗中蠢蠢欲动。
绝对不能让舒澄这个最危险的时候回到南市。
他没法向她解释,贺家兄弟自相残杀的原因,更何况,贺翊还握着他当年在舒家遭难时推波助澜的证据。
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暗中牵引数十家企业,为舒林精心编织的那个地产投资陷阱。
以及他是如何不择手段,才坐上云尚集团这头把交椅。
她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不该知道,也绝不能知道。
贺景廷双眼紧闭,薄唇微张,哆哆嗦嗦地吐出微弱气流。
额上覆着层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顺着煞白的脸往下淌。
不像是装的。
舒澄伫立了一会儿,终还是心软了,垂眸让管家出去,将大灯调到了最暗。
又拉上窗帘,“哗”地一声,将浓稠的余晖挡在外面。
她问:“你的药放在哪里,吃几颗?”
屋里光线昏暗下来,一站一躺,只余影影绰绰的轮廓。
贺景廷不言,沉缓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蔓延,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一层潮湿。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问:
“澄澄……回去以后,你还是想和我分开吗?”
舒澄见他病中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
于是没有直接回答,只又问了一遍:“你的药呢?”
沉默也是另一种答案。
一瞬痛到眼前光点闪烁,贺景廷侧蜷在床沿,唇角弯起一丝苦涩,指骨抵进心口持续用力。
另一只手发着抖摸到手机,打开屏幕。
冷白的屏幕光照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双眼半阖,用力地眨了眨才得以聚焦。
舒澄不知他要干什么,却听自己的手机弹出一条清脆的消息通知。
机票改签,明天下午六点——不是无限期的拖延。
“就……多一会儿吧,澄澄。”贺景廷翻过身,仰头合上了眼,“很快了……”
他做决定一向是强势、不容商量的,此时语气重带着罕见的一丝低微,加之掩饰不住的脆弱病态,让人没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反正要离婚了,多这半天、一天,太计较不免矫情。
舒澄轻叹,点了点头。如果明天他再不走,她也一定要自己先回国。
“药呢?”
“床头柜,第二格……”
她去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拿来止痛药。
贺景廷掰了几颗,没有接过水,而是含在舌下,久久只剩下放轻的呼吸。
吃过药,他似乎有所好转,甚至坐起身,处理了一会儿邮件。
这一晚,他们还是又做了。
仿佛滚烫体温的融合才是归宿一般,舒澄紧环住他的脖子,失神时狠狠地咬下去。
齿尖刺破他肩头结实的肌肉,瞬间弥漫了血腥气。
昏暗迷.乱中,贺景廷却丝毫未停,仿佛感受不到痛觉,更加猛.烈地将她抵在墙上。
她曾最喜欢的,下巴磕进他汗湿的颈窝颠簸。
这种极致的失神依旧让人上瘾,舒澄短暂地忘却一切,沉沦于此。
而贺景廷像是不知疲倦,喘息重到让人心悸,好几次闷哼卡在喉咙深处,让人分不清是快意还是痛吟,握着她脚踝的手指都发抖,依旧不愿停歇。
他胸膛布着一层薄汗,肌肤还是那么凉。
她想,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了。
便任由身心放纵。
后半夜,或许是到了凌晨,早已一片狼藉,被褥和枕头湿漉漉地丢在墙角、地上。
舒澄没了一点力气,几次累得睡过去,贺景廷还在沉默地继续。
她朦朦胧胧地迎合,然后再次意识昏沉,整个人像是软透了,舒服到极致。
直到某一刻,她似乎听到他在遥遥压抑的低语,似乎在卧室外通电话。
断断续续的,而后,爆发出一声猛烈的摔响,像什么东西被砸在木地板上。
但舒澄太累,失去快.感的支撑后,眼前只是昏花了几秒,就彻底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连梦都没有做。
舒澄醒来时,身旁的床铺空空如也。
脏污已经被清理过,连发丝都是干爽舒适的。昨晚太荒唐,连什么时候洗的澡都毫无印象。
腿心都酸,她动了动指尖,身体里竟有一丝难言的空虚。
阳光明媚,已是下午两点刚过,晚上的航班回南市,时间刚好。
或许是得知即将解脱,心情没由来地轻盈。
舒澄洗漱、穿好衣服下楼,想问何时出发去机场,却没有看见贺景廷的身影。
手机也找不到,不知是昨晚疯狂时丢到了哪里。
书房、厨房、大厅,都空空如也。
难道他去花园了?
可从窗子看出去,外边没人。
别墅里也一片诡异的寂静,就连平时的管家、佣人都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她才感到一丝不对劲,踩着拖鞋,径直朝一楼跑去。
指尖触上冰凉的门把,用力地拉了两下。
纹丝不动。
从外面上了锁。
舒澄怔在原地,冰冷一瞬间从脊背升起,浸满全身。
而后她跑遍屋子,去推每一扇窗。
都用钥匙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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