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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所以,接过,才看到上面那行熟稔于心的号码。
“舒澄。”
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听筒,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和急切。背后传来模糊的风声。
她心头一颤,小声应了句“嗯。”
贺景廷问:“你的手机呢?为什么关机?”
原来,他给自己回电话了。
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喉咙,舒澄不说话,吸了吸鼻子,生怕会哭声出来。
陆斯言站在阴影里,望着她低垂睫毛上沾染的晶莹。
这细微的抽泣声被捕捉到,对面所有杂声都猛地静止。
“哭什么?怎么了?”他声音陡然沉冷,“说话。”
她死死咬着下唇,抿得发白,眼泪无声滑落。
贺景廷已经失去了冷静,染上失控的戾气:
“让陆斯言接电话。”
狂风猛烈撞击着玻璃,刚刚钉上的木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走廊上,远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李姐跑进来,手里拿着两颗剪开的消炎药:“澄澄!村长送药来了,腿伤得这么深,不消炎晚上会发烧……”
意识到屋里气氛不对,她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可这话已经清晰地传进了听筒。
电话那头猛地死寂,连风声都像被掐断。
下一秒,视频通话就疯狂地弹出。
舒澄指尖冰凉,停了半晌,还是点下接听。
画面里却没有贺景廷的脸,摄像头固执地对着前方。
那是狂风暴雨肆虐的码头,巨浪如墨色山峦,在远处一盏孤灯的光晕下,狠狠撞碎在岸边,溅起数米高的浪头。
风雨声裹挟着电流,与窗外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贺景廷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最后一丝强行按捺的哄诱。
“让我看看。”
她细弱道:“就是……蹭了一下,不要紧。”
“澄澄,听话。”
他加重了语气,耐心在崩塌边缘。
舒澄颤抖着翻转了镜头,对准了膝盖,慢慢将裤腿挽上去。她手指上也有两处小划伤,在雪白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膝盖上还覆着纸巾,血色被组织液冲淡,一团一团交叠,泛着淡淡的红。
“怎么伤的?”贺景廷的呼吸一下子加重。
她不敢实说,只小心翼翼地撕开,有些地方黏连了,疼得微微抽气。
那么瘦的腿,膝盖已经肿到看不见骨头。伤口触目惊心,木刺的那一道极深,边缘皮肤翻卷,红到发紫,夹杂着一道道血痕。
画面聚焦的刹那,视频那端只剩下滔天巨浪拍岸的轰鸣。
贺景廷站在风暴边缘,浑身血液一瞬凝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再碾碎。
攥拳的指甲嵌入掌心,狠戾到生生渗血。
舒澄听不见回音,心里有点慌:“就是摔了一下,没事的。”
贺景廷咬牙切齿,几乎是吼出来的:“摔成这样,这叫没事?为什么……”
“轰隆——”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着整片土地都在震颤。
远处闪过爆出刺目的火光冲天,又顷刻被暴雨浇灭,只余下浓浓灰烟。
同时,屋里的灯“啪”一声熄灭。
视频画面定格,瞬间中断。
手机信号彻底归零。
……
雷电击中了信号基站,尽管有防雷系统,但狂暴的雷电流瞬间过载,整个设备箱爆火损毁。连带着整座海岛的供电一齐瘫痪。
在村长的海螺号中,村干部们冒着大雨,紧急组织全岛人转移到学校的体育馆中。
这座体育馆是前年政府投资新修的,抗风能力强,且有独立的发电机,是此时唯一的避难所。
体育馆空旷冰冷,供暖杯水车薪,雨夜里气温越来越低。
惨白的应急灯刺眼,四周是孩子的哭闹声、伤员压抑的呻吟、抢险队员疲惫的呼喝,以及狂风吹打顶棚发出的、永不疲倦的“哐哐”巨响。
舒澄的外套单薄,张濯沉默地将一件备用冲锋衣塞给她。
实在是冷极、累极,她没矫情拒绝,裹紧衣服缩在角落的地板上。
腿仍在钝痛,好在吃了消炎药没有发热。
但头很晕,在这样无助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想念贺景廷。
他一定会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他的体温暖和、胸膛坚实,大衣裹住她时是隔绝风雨般的安全感。
后半夜,舒澄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朦胧醒来时已是黎明,天色泛白透出微光,雨停了。
陆斯言递来杯热水和饼干:“吃一点吧。”
“台风结束了?”她声音干涩。
“没有,我们正在台风眼里。”
处在台风的正中心,是诡异的风平浪静,可等过去后,又会是狂风暴雨。
舒澄吃了点东西,睡不着了。她回想起昨夜冒雨避灾的路上,那黑夜中模糊的、层层叠叠的山峦、祠堂,忽然有了灵感,便拿出画稿修修改改,暂时忘却了疼痛和寒冷。
黎明渐近,体育馆的透明顶棚上,透出一股奇异的灰蓝色。
应该是会是难得一见的破晓吧。
此时很多村民仍在熟睡,三三两两地,十分寂静。忽而有几个玩闹的小孩子穿过,口中兴奋地议论着“有直升机”“好酷啊”云云。
她心头莫名一跳,一个人拖着伤腿,小步地往场馆门口移去。
体育馆建在避风的缓坡上,恰能俯视远处的海岸线和码头,视野辽阔。
舒澄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正处在台风眼中,小岛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灰白,像是一堵厚重的幕墙,垂直地落进海洋。
头顶却呈现出一圈炽热的橙红色,那是还未升起的太阳照耀出的暖光,弥漫着鲜艳的蒙影,宛如世界尽头燃烧的余烬,瑰丽得不真实。
就在这天地凝滞、死寂无声的中心——
一道身影,撕裂了远处灰白的帷幕,一步一步,踏着泥泞而来。
高大、挺拔,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舒澄呼吸骤然停止,几乎以为是某种幻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唯有左膝不间断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贺景廷浑身湿透,黑色大衣被泥水浸染得斑驳不堪,裤脚溅满泥浆,每一步却沉重而坚定。
他脸色是近乎透明的霜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看到舒澄身影的瞬间,便死死锁定。
从上至下寸寸扫过,确认她的存在、完整、安然无恙。
随即,手提箱随手丢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秒,舒澄就被狠狠拽进男人的怀抱,他身上是彻骨的冰冷,大衣浸透了雨水,又湿又重,力道几乎要将她揉碎。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颈窝里滚烫的喘息又急又重,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灼着她的皮肤。
巨大的冲击让舒澄短暂的眩晕,随即是心口被逐渐填满的酸胀。
她生涩地抱紧他,脸颊贴在贺景廷冰冷潮湿的胸口,汲取那份失而复得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之前的种种不愉快,在此刻都微不足道。
“这两天根本没办法出海的……”她闷在他的胸膛,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怎么会……”
“舒澄。”贺景廷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只剩气声,带着颤栗的绝望,“你一个人受伤,失联……你是想让我疯,想让我死吗?”
得知小岛的信号基站被雷击烧毁的那一刻,火灾、海啸、泥石流……
这么一座飘在大洋上孤零零的小岛,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划过,痛苦得几乎窒息。
舒澄的眼泪终于汹涌落下:“对不起……我只是……但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听着。”
贺景廷猛地将她从怀中拉开寸许,双手攥紧手腕,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翻涌的眸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燃尽,
“如果这座岛真的要毁灭,我就陪你一起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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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发疯。
下一章很虐,压倒澄澄的最后一根稻草(?)[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