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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近一周,外婆情况稳定下来,舒澄也基本回到了正常工作。
夜里,她和星河影业的制片人开完线上会,一边冲了杯热咖啡,一边坐在餐桌上整理画稿和笔记。
忽然,手机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来,却是贺景廷的声音。
落地窗外夜色寂寥,客厅里温暖明亮,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流遥遥传过来,虚幻得不像是真的。
“陪我去一趟慕尼黑。”他言简意赅,“有个人,你会想见的。”
舒澄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里?”
“慕尼黑。”贺景廷重复了一遍,“就几天。明早来接你。”
第二天一清早,黑色宾利真的停在了御江公馆楼下。寒冬腊月,雪停了,空气依然冷得渗人。
司机接过行李。贺景廷下车,就站在一片薄薄的的晨光里静静看着她。
漆黑的羊毛大衣,身形挺拔修长,在皎洁的白雪世界里,显得那么沉静。他的出现又是这么突然,把她的所有计划都打乱。
舒澄怔了下,就见他径直走过来:
“不认识我了?”
她问:“突然去慕尼黑做什么?”
贺景廷不答,只把围巾取下来,给她戴上。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航程是去港城的三倍还要多。直到飞机轰隆隆地越过云层,一直朝西,舒澄才意识到,自己正毫无准备地,和贺景廷去往一个对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国家。
慕尼黑位于德国最南部,与奥地利、瑞士接壤。
她大学时和好友自驾游,曾在一个叫因斯布鲁克的小镇停留。那里有很多说德语的人,好友问她,这里离德国的慕尼黑很近,要不要顺路去玩一圈。
古堡、啤酒、汽车、黑面包,是当时舒澄对德国的所有刻板印象。
她没有丝毫兴趣,又急于去瑞士登雪山,便拒绝了。
如今想来,贺景廷曾在慕尼黑留学,读完本科和硕士。那一天,应当是漫长岁月中,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刻。
临达到达时,头等舱的最后一餐颇有德式风情。香肠冷拼、土豆汤、牛肉卷、烤面包,还有一块黑森林蛋糕。
味道还算不错,舒澄吃完了,却发现贺景廷几乎没动筷,只喝了小半杯白葡萄酒。
他脸色还是不大好,整个航程除了几通工作电话,贺景廷几乎都在合眼休息。领带稍稍松开,眉头轻皱着,不知有没有真的睡着。
好几次空姐来送餐、问候,都是舒澄挡下,说让他休息就好。
她将热汤朝他推了推:“喝点吧。”
贺景廷摇头,看了眼她的餐盘,将蛋糕移过去,又叫空姐收走其他的。
远在异国他乡,医疗不比国内便利。舒澄没法不担心,脱口而出:“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怎么不叫陈医生一起?”
他靠过来,唇角似乎有一丝玩味,压低声音问:
“我们的第一次旅行,要叫陈砚清来当电灯泡么?”
舒澄脸热:“哦……”
这时,贺景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接通。两个人挨得很近,隐约有声音漏出来,听起来像是钟秘书。
她端起他的那块蛋糕吃,没留意他在说什么。
但讲到一半,贺景廷突然起身出去,过了很久才回来。
落座时,他气场明显冷下去,又要了一杯葡萄酒,晃了晃,仰头几口饮尽。紧接着,又有电话打进来几次,都被看也不看地直接挂断。
舒澄愣了下:“是不是集团出了什么事?”
“小事。”贺景廷没多说,只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都处理好了。”
这个吻落在脸颊,带着几分葡萄酒醇厚的香气,却比平时都要凉。
她犹豫了下,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没再追问,就倚在他怀里,安慰地摸了摸他的手背。
*
一月末,正是慕尼黑一年最冷的时候。漫长的雪季里,鹅毛大雪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呵出的白气刚散开,睫毛上就凝了层细冰晶,舒澄坐在车里,听见狂风拍打车窗,像无数只手在用力擂鼓,轰轰的声响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一眼望去,古老的欧式建筑矗立在长街两侧,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有裹紧大衣的身影匆匆走过,脚印刚落下就被新雪抚平,显得格外空旷,连时间都慢得像结了冰。
贺景廷在这座城市待过五年,作为家族长子,贺家送他来留学,读高难度又与家族产业毫无关联的工科,含义不言而喻。
那也是二十多岁最风华正茂的五年,他身上好像也因此烙印上了某种与这里相似的气质。肃穆、冰冷、克制。
车行了很久,都没有尽头。
舒澄轻扯了下贺景廷的衣摆,没忍住又问:“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他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邀请函。厚重的墨绿色亚麻卡纸,边缘用暗金花卉点缀,上面有几行华丽的手写字。
是德文,舒澄看不懂。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左上角那个熟悉的几何形logo,还有落款的名字:Kari·Stern.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正撞进贺景廷静静的目光里。
卡尔·斯恩特。全球最顶尖的珠宝商人之一,馆藏无数,业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任何一颗有价值的宝石,若想在欧洲大陆绽放光彩,必先经过斯特恩先生的法眼。”
贺景廷似乎很满意她的惊讶,指尖摩挲着烫金的边缘:“斯恩特先生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庄园晚宴。”
邀请函上小字清晰——Sehr geehrter Herr und sehr geehrte Frau He,尊敬的贺先生和贺夫人。
舒澄欣喜溢于言表,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怎么会认识斯恩特先生的?”
教科书里的传说,竟然要亲眼见到了。
贺景廷波澜不惊,唇角勾起一丝浅弧:“我救过他的猫。”
她怔住:“猫?”
“嗯,当年我知道你喜欢珠宝设计,为了结识他,就把他最心爱的小猫劫走了。”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然后再假装帮他找回来,就这样,他至今都很感激我。”
“啊?”
舒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愣住。
窗外,漫天的风雪向后席卷,像也将她冻住了。
“信了?”贺景廷忽然低笑出声,“骗你的,我是特意结识他。但,是在一次项目展会上。”
她这才回过神,瘪了瘪嘴,羞恼道:“哦……干嘛骗我。”
声音软软的,像只被欺负了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表情很可爱。
“这你也信。”贺景廷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路还远,睡会吧,晚上还要挑条明天穿的裙子。”
他很喜欢在肢体上将她占有,此时也一样,不由分说地抱紧。
舒澄早在飞机上睡够了,但也只好乖乖地闭上了眼。雪原上车行劳顿,他的臂弯很踏实,宽阔得能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带着淡淡的檀木冷香,让人莫名安心。
然而,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她脑海中又浮现他刚刚说的话,后知后觉,那一瞬的毛骨悚然太真实了,根本忘不掉。
——为了结识他,就把他最心爱的小猫劫走了。然后再假装帮他找回来,他至今都很感激我。
大概是因为她也有小猫,才故意这样编排的。
但……
舒澄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相信了,才会那么震惊,甚至有一点害怕,血液凝固住的感觉。
或许因为,贺景廷在她心里,是真的有可能干出这样事情的人。
如果是姜愿或陆斯言这样说,她本能的反应只会是对方在开玩笑。
也可能是因为贺景廷一向很严肃吧,舒澄这样告诉自己,枕在他的胸口,随着车子颠簸,渐渐真的睡着了。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回想起刚刚女孩脸上一刹浮现的僵硬和无措,贺景廷偏过头,凝视着窗外大片的荒芜。
他指骨泛白,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方才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雪更紧了,像是要把这辆车、这片刻的温存,连同他眼底的冷意,一起吞噬进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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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的热恋像是吊桥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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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当然不是真的偷猫了,这个小故事里,澄澄是猫的主人。
嗯……总之就是先甜一下下再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