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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林凡刚推开办公室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李静没有像往常那样泡茶，而是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这事我也不清楚，你得问张科……对，评优名单是处务会定的……”
看见林凡进来，她匆匆挂了电话，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凡来了？”
“李姐早。刚才的电话……”
“没事，规划处问个文件的事。”李静转身去接水，避开了林凡的目光。
林凡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注意到自己的评优公示表已经贴在厅内网上了——照片是刚入职时拍的，表情青涩，眼神里还带着大学生的书卷气。下面列着四项工作业绩，都是他这几个月参与的重点任务。
评论区已经有人留言。第一条是周凯发的：“实至名归，祝贺！”后面跟着几个点赞。但再往下翻，就看到了些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匿名用户留言：“四个月就评优，速度真快啊。办公室今年业绩很突出吗？”
另一个说：“听说这次评优名额很紧张，有些老同志干了七八年都没评上。”
还有一条更直接：“有背景就是不一样。”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他想起周凯的提醒——评优是好事，但也招人注意。没想到，注意来得这么快。
九点钟，张怀民准时出现。他放下公文包的第一句话是：“林凡，把青江大桥的协调纪要整理一份，下午规划处来要。”
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林凡听出了一丝不同——张怀民很少在早晨一上班就直接布置具体任务，通常都是先看看文件，处理些急事。
“好的，我马上整理。”
“整理完先给我看。”张怀民补充，“规划处最近对这个项目很关注，材料要准备扎实。”
林凡开始工作。青江大桥的协调纪要有十几页，他仔细核对每个数据，每处表述。整理到一半时，办公室电话响了。
李静接起来，听了几句后说：“张科，规划处王处长找您。”
张怀民接过电话：“王处……对，纪要正在整理……下午可以……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通话很短，但林凡注意到，张怀民放下电话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午休时，林凡在食堂遇到了周凯。
“看到网上的留言了？”周凯端着餐盘坐下，开门见山。
“看到了。”
“别往心里去。”周凯夹了块排骨，“每年评优公示都这样，总有人酸。你这才几条留言，不算什么。我去年评优时，留言比这难听多了。”
“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周凯笑了，“因为名额少啊。全厅几百号人，优秀名额就二十几个。你一个新人占了，自然有人不舒服。再加上……”他压低声音，“办公室这个位置本来就敏感，管着文件流转、会议组织、领导服务，有些人会觉得你们近水楼台。”
林凡没说话。他想起这几个月的工作——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材料，那些协调时的艰难。这些，留言的人看不到。他们只看到结果：一个新人，四个月，评优。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周凯继续说，“张科在厅里资历深，人脉广。有他挺你，一般人不敢明着来。就怕……”他顿了顿，“就怕有些处室，借着工作名义给你使绊子。”
“比如？”
“比如故意挑你材料的毛病，比如该配合的不配合，比如在领导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周凯说得直白，“机关里整人，很少正面冲突，都是软刀子。”
下午两点，规划处的人来了。不是平常联系的科员，而是王处长亲自带着两个副处长。这阵势让林凡有些意外——一份协调纪要，需要这么大阵仗？
小会议室里，张怀民、林凡、李静坐在一侧，规划处三人坐在另一侧。桌上摆着林凡上午整理的纪要，还有全套的支撑材料。
“怀民啊，今天来主要是学习。”王处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很标准，“青江大桥这个项目，厅里很重视。我们规划处也想深入了解，为以后类似项目积累经验。”
“王处客气了。”张怀民把纪要推过去，“材料都在这儿，您看看。”
王处长戴上眼镜，看得很仔细。每翻一页，都要问几个问题：“这个数据来源是哪里？”“当时林业局提这个意见的背景是什么？”“后续落实有没有困难？”
问题都在工作范围内，但林凡能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学习”，这是审查。每一个问题都在测试材料的扎实程度，测试他们对项目的掌握程度。
好在他准备充分，每个问题都能准确回答。张怀民偶尔补充几句，语气平和，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看来办公室对这项工作确实抓得紧。”看了半小时后，王处长摘下眼镜，“材料很全，工作也很实。不过……”
他顿了顿：“我有个疑问。这个项目涉及林地占用，按规定应该先办林地占用许可，再施工。但纪要里显示，协调会是在许可办下来之前开的。这个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林凡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敏感。青江大桥维修是抢险工程，时间紧迫，所以采取了“边协调边办手续”的方式。这在实践中常见，但严格来说，确实程序上有瑕疵。
他看向张怀民。老科长表情不变，缓缓开口：“王处说得对。按正常程序，确实应该先办许可。但青江大桥是危桥，维修刻不容缓。我们请示了厅领导，也咨询了法制办，采取的是‘特事特办、同步推进’的方式。所有程序都在补办，目前已经基本完成。”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林业厅的复函，原则同意先施工后补手续。这是法制办的意见，认为这种情况适用应急条款。”
王处长接过文件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原来如此。还是办公室考虑周全。”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温和。规划处又问了几个技术性问题，林凡一一解答。三点半，会议结束。
送走规划处的人，回到办公室，张怀民对林凡说：“今天应对得不错。但你要记住，以后凡是涉及程序的问题，一定要把依据准备充分。在机关，程序是硬杠杠，谁碰谁理亏。”
“我记住了。”林凡犹豫了一下，“王处长他们今天来，真的只是学习吗？”
张怀民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规划处和建设处一直有分工上的矛盾。规划处觉得建设处重进度轻程序，建设处觉得规划处重程序轻实际。我们办公室在中间协调，难免被波及。”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林凡听懂了。今天的“学习”，其实是规划处的一次试探——既试探项目的规范性，也试探办公室的工作水平，更试探张怀民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