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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混乱而恢弘的试炼空间抽离,如同从深海上浮,骤然冲破水面。耳边那永恒的历史喧嚣与金石交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的声音——寒风掠过船舷的呜咽,浪花拍打船体的哗啦,还有……近在咫尺的、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方岩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船舱低矮、布满修补痕迹的木质顶棚,缝隙里透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空气冰冷潮湿,混杂着海腥味、木头腐朽气,还有一丝……人身上散发出的、紧张而焦虑的气息。
他正躺在交通船那并不宽敞的甲板(或者说,是靠近船舱入口处相对平整的一块地方)上,身下垫着几件破旧的衣物和干草。视线微微偏转,便对上了一圈围拢过来、写满了担忧、惊恐、疲惫,此刻却骤然凝固,随即被巨大惊喜淹没的脸庞。
最靠近的是韩正希。她跪坐在他身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当方岩睁开眼睛,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韩正希那双原本盛满绝望与恐惧的眸子,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紧接着,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后终于断开的弦。她没有尖叫,没有呼喊,甚至连眼泪都是无声地、汹涌地、瞬间决堤般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地、紧紧地环抱住了方岩的脖颈,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肩窝。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方岩肩头的衣物。这个拥抱,如此用力,如此绝望后的狂喜,如此的不顾一切,胜过千言万语。
方岩被她抱得微微一窒,随即感受到那具颤抖身躯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巨大情感冲击——是后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连日来积累的恐惧与压力的彻底释放。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韩正希瘦削的脊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就在这时,另一个颤抖的、苍老的身影,也踉跄着挤了过来。是陈阿翠。老人原本被金嫂子搀扶着站在稍远处,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搀扶,颤巍巍地走到方岩另一侧。她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枯瘦的手,带着冰凉的触感,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上了方岩的额头,然后缓缓下滑,捧住了他的脸颊。
“岩儿……我的岩儿啊……”陈阿翠的声音沙哑破碎,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方岩的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残酷的幻梦。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方岩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方岩的脸上,与韩正希的泪水混在一起。
方岩感觉到母亲那微弱的、带着无尽慈爱与恐惧的气息,鼻头一酸,眼眶也不禁发热。他伸出另一只手,覆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三个人,就这样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紧紧相拥,无声流泪。没有话语,所有的担忧、恐惧、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彼此深沉的牵挂,都融化在这滚烫的泪水与紧紧的拥抱之中。
甲板上其他人,也都红了眼眶。金嫂子抹着眼泪,朴嫂子轻轻拍着怀里的宝儿。恩贞和熙媛两个小丫头,先是呆愣愣地看着,随即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前凑,带着浓重的鼻音,争先恐后地开口道:
“东家哥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们……我们差点以为你要……要变成那块金子一样不见了!”恩贞抽噎着说。
“呜呜……东家哥哥睡了……好久……叫都叫不醒……吓死人了……”熙媛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稍外围,看着这感人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金达莱擦了擦眼角,打量了一下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异常(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淡金光泽),但眼神清澈明亮、气息似乎更加沉凝的方岩,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笑道:“好了好了,人醒了就好,哭什么。我看方小友这面色……倒不像是受了什么大害,反而……”她顿了顿,与朴烈火交换了一个眼神,“反而像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才是吧?”
朴烈火也点头,瓮声瓮气道:“方东家福大命大,吉人天相!”
金胖子搓着手,憨厚的脸上满是庆幸,连忙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甲板上风大湿冷,大家快,快扶东家进船舱里去!别刚醒又冻着了!”
朴嫂子也赶紧附和:“对对,先进去,我去把火拨旺一点,烧点热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小心搀扶着方岩(主要是韩正希和陈阿翠不肯松手),将他连扶带架地挪进了相对避风的船舱里。老刀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岩,尤其是在方岩胸口位置停留了许久。等方岩在火堆旁一块垫高的木板上坐稳,众人都稍微退开一些,给他留出喘息空间时,老刀走上前,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言不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在方岩的左肩胛上拍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手指,指向方岩的胸口,独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震惊。他的意思很明显:他看到了!看到了方岩胸口那层与皮肤浑然一体、却又隐隐透着不凡的淡金色光泽,尤其是那若隐若现、仿佛由无数细密暗金鳞片虚影构成的简单华美的护甲轮廓!这东西,显然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寻常的衣物或装备,散发着一种令老刀本能感到心悸又向往的古老气息。
方岩心中微动,正想开口询问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以及众人是如何把他从那种状态中“搬”进船舱的。
就在这时,一直飘在船舱角落、五彩虚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的老路(路建国),终于忍不住,用他那因为过度消耗和激动而剧烈波动的意念,结结巴巴地“说”道:
“兄、兄弟……不……不对……”老路的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存在,“大佬!你现在……你现在这气息……这感觉……可比之前那个什么‘激光暴力少女’还要强的样子啊!”
他口中的“激光暴力少女”,显然是指汉城的那位。
方岩闻言,猛地抬眼看向老路那团几乎淡不可见的五彩光影,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沉声反问道:
“你……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势。
“而且……”方岩顿了顿,目光如炬,“你还能看出……我变强了?”
这很关键。老路作为纯粹的能量灵体,其感知方式与血肉之躯截然不同。他能“看”到能量层面的变化不奇怪,但能如此直观地比较出自己与之前那个强大怪物的实力差距,甚至用“还要强”来形容,这就说明,自己在金甲试炼中获得的变化,尤其是那层新生的淡金色“皮肤”和胸口鱼鳞甲虚影,并不仅仅是外观或防御上的改变,而是带来了能量本质和生命层次的某种显着提升!这种提升,连老路这种特殊存在都能清晰感知!
老路的虚影猛地闪烁了几下,传递出无比肯定的意念:“当、当然能感觉到!我……我一直算是‘寄居’在你身边,对你的元气(尤其是那淡金色的)最熟悉不过了!之前你的元气虽然特别,也很强韧,但……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块好铁。可现在……”老路“咽了口唾沫”(意念模拟),“现在我感觉,你整个人……不,是整个存在的‘质地’都变了!像是那块铁被反复锻打、淬火,还融入了某种……我说不上来的、更高级的‘东西’,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神铁’!尤其是你胸口那里……我的灵觉稍微靠近一点,都有种要被那层金光‘烫伤’或者‘同化’的感觉!那‘激光暴力少女’的能量虽然诡异霸道,但跟你现在这种……这种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规则’和‘重量’的感觉比起来,简直就像萤火比皓月!”
老路的话语虽然带着夸张和激动的成分,但其核心意思却清晰无比——方岩确实变强了,而且是质的飞跃。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看向方岩,眼神充满了震惊、好奇,以及一丝隐约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方岩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手轻轻抚过胸口。那层淡金色的“皮肤”触感温润,与真实的肌肤无异,却蕴含着澎湃的力量。胸口的鱼鳞甲虚影,虽然只是淡淡的轮廓,却让他感觉心脏仿佛被最坚固的堡垒所拱卫。
昏迷了多久?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他已经无从知晓具体时间。但从韩正希那憔悴欲死的模样,从母亲那仿佛老了十岁的面容,从众人那劫后余生般的激动神情来看,时间绝不会短,过程也绝不会轻松。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每一张面孔——韩正希依旧紧挨着他,眼泪已经止住,但眼睛红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他再次消失;陈阿翠握着他的手,老泪未干,满是后怕与欣慰;金达莱和朴烈火眼中带着探究与期待;老刀沉默却专注;金胖子两口子和两个丫头满是纯然的喜悦与依赖;老路则是一副“抱上更大的大腿了”的激动与敬畏……
心中那暖金色的“心锚”微微发热,传递着坚定与温暖。
“让大家担心了。”方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没事了。而且,确实如大家所说,算是……因祸得福。”
他没有详细描述神秘空间中金甲试炼的凶险与玄奇,那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围。他只是肯定了自身的变化,给了众人一个交代,也给了他们新的希望——在这绝望的航程中,他们的“东家”,似乎变得更强了。
这……,或许就是黑暗中,最珍贵的一线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