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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缓缓靠近船舷,准备用观气之法更仔细地探查这块从海底拽出的金色金属。它静静漂浮,散发着温暖而纯粹的光芒,与战斧上的黄铜弯月隐隐共鸣,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甚至带着一丝神圣。但越是如此,方岩心中的警惕就越是高涨。在这诡异莫测的世界里,任何不合常理的“馈赠”,都可能暗藏着致命的代价。
他凝神静气,眼中淡金色的毫光流转,视野中的世界迅速褪去表象,化为各种能量流动的图谱。他首先“看”向那块金属——
嗡!
就在观气之法的感知触碰到那团金光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稳定、纯粹、厚重的金色能量,内部结构仿佛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剧烈波动、扭曲、沸腾起来!就像是一锅被瞬间加热到极致的金水,表面平静的金光之下,是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涡流在疯狂对冲、压缩、膨胀!
“兄弟小心!这块东西的元气在爆炸——!!!”
老路惊恐到极点的意念尖啸,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方岩的脑海!警告几乎与异变同步,甚至更快一线!作为灵体,他对纯粹能量变化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在方岩的观气之法刚刚捕捉到能量沸腾迹象的瞬间,他已经感知到了那内部毁灭性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爆发!
然而,老路的警告再快,也快不过那金属块蓄势已久的异变,快不过那近乎零距离下的能量暴动!
方岩听到了,听清了,前世兵王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在思维还未完全理解“元气爆炸”意味着什么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爆退!腰部猛地发力,脚跟蹬踏甲板,就要向后弹射出去,拉开距离,寻找掩体!
但,就在他身体肌肉紧绷、力量即将喷发的那个微不可察的间隙,另一个声音,或者说,一种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的、完全不同于老路意念传递的宏大、苍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小子,别动。”
仅仅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理解的规则力量!不是物理上的禁锢,不是能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直击灵魂根本的、近乎“命令”的意志灌注!方岩那即将爆发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瞬间僵滞!不是不能动,而是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他“自己”的意志,仿佛被强行覆盖、同化,生不出丝毫“反抗”或“躲闪”的念头!就像低级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天然威慑,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这一切,从老路预警,到方岩本能闪避,再到那神秘声音响起并强行压制,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连方岩的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
而就在他身体僵住、意识被那宏大声音震慑的瞬间——
“嗖——!!!”
那漂浮的金色金属块,表面稳定的形态轰然溃散!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撑破,整个化作一团炽烈到刺目、却又灵动如活物的金色液体!这液体并非随意泼洒,而是在半空中猛地一“缩”,旋即如同捕食的猎豹,又像是一条发现了宿主的金色毒蛇,以远超之前吸力的速度,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并非真实声音,而是能量剧烈摩擦的意念感知),朝着僵立不动的方岩,迎面扑来!
方岩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团急速放大、充满毁灭与神秘气息的金色光芒,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能“看”到那液体中蕴含的、足以将他连同整艘船都汽化的恐怖能量,也能“感觉”到那宏大声音带来的、无法抗拒的意志压制。躲不开,挡不住,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升起。
金色的液体,在触及他面门的刹那,没有撞击,没有灼烧,而是诡异地分流,如同有生命的流体,精准地、迅猛地分别钻向他双目、双耳、鼻孔以及微张的嘴巴!
冰冷!并非物理温度的冰冷,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带着古老金属质感的寒意!同时,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了亘古岁月的沉重与浩瀚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这些窍穴,蛮横无比地灌入他的身体,冲入他的脑海!
“拯救世界的重任……交给你啦……”
那宏大苍老的声音,在金色液体完全没入方岩七窍的最后一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又像是完成交接后的疲惫嘱托,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幽幽响起,随即彻底沉寂、消散。
“噗通。”
方岩僵直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从金色金属液化暴起,到钻入方岩七窍消失,再到方岩倒地,真的只发生在一瞬间!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和表情——金达莱正因老路的预警而惊愕抬头,朴烈火握紧了铁钎准备冲上,老刀独眼圆睁黄刀半举,韩正希惊恐地伸手前探,金胖子和朴嫂子张大了嘴,陈阿翠颤巍巍地想要上前,两个小丫头还缩在大人身后……他们的目光,都凝固在了方岩摔倒的位置,以及……他面前空荡荡的海面。
那块磨盘大小、金光闪闪、神秘莫测的金属……就这么……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钻进了方东家的身体里!
刚才那匪夷所思、快如鬼魅的一幕,虽然只有一瞬,但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团金色液体,就像活过来的妖物,扑到了方东家脸上,然后……钻进去了!
“方东家!”
“兄弟!”
“岩儿!”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开锅般的惊呼和混乱!
距离最近的韩正希和老刀最先扑到方岩身边。韩正希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去探方岩的鼻息和颈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老刀则横刀在手,独眼血红,警惕地扫视着方岩的身体和周围海面,仿佛那金色怪物还会从方岩体内钻出来。
金达莱和朴烈火也冲了过来,看到方岩双目紧闭,脸色呈现一种诡异的淡金色,呼吸极其微弱,身体偶尔还微微抽搐一下,都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会这样?!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朴烈火声音发颤。
“老路!老路!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金达莱冲着空中那团因震惊和过度消耗而几乎淡不可见的五彩虚影喊道。
老路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和茫然:“我……我只感觉到那东西里面的元气要爆炸……然后……然后就……它活了!它钻进去了!还有……好像有什么声音……很可怕的声音……”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直接作用于方岩意识层面的宏大之声。
陈阿翠被金嫂子搀扶着走过来,看到儿子倒地不醒的模样,老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枯瘦的手抚上方岩滚烫(皮肤温度异常升高)的额头,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两个小丫头吓坏了,紧紧抱在一起,看着大人们慌乱的样子和地上不省人事的方岩,连哭都不敢大声。
金胖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看空荡荡的海面,又看看地上的方岩,喃喃道:“没了……金子没了……东家他……”
“闭嘴!”金达莱厉声呵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检查方岩的情况,“还有呼吸和脉搏,虽然很弱……身体很烫,脸色不对……老路,你能感觉到东家体内现在什么情况吗?那东西……对他有害吗?”
老路的虚影勉强凝聚,小心翼翼地靠近方岩,尝试感知。片刻后,他传递回更加困惑的意念:“乱……很乱……他身体里现在有两股……不,好几股很强的力量在冲撞!一股是原来他自己的淡金色元气,一股是那金色金属带来的、更霸道炽烈的金行能量,还有……他背后那把斧子的煞气好像也被引动了……它们在打架!东家的身体……像是要裂开一样!”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方岩躺在冰冷的甲板上,对外界的一切呼唤、摇晃、探查都毫无反应。他的意识,此刻正被卷入一场远比身体层面更加凶险、更加不可思议的风暴中心。而那苍老声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拯救世界的重任交给你啦”——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伴随着那浩瀚而狂暴的金色能量,深深嵌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传承”或“寄生”,究竟是福是祸?方岩能否在这场体内的能量风暴中幸存下来?而他们这支本就前途未卜的队伍,失去了主心骨,又将何去何从?
绝望的阴云,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这艘漂泊于寒冷海面的破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