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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槐根村的炊烟裹着槐花香飘起来,绕着村头的老槐树,绕着槐坟岗守·槐荫护
天光大亮时,槐根村的炊烟裹着槐花香飘起来,绕着村头的老槐树,绕着槐坟岗的阳槐芽,淡白的烟混着淡白的光,把整座村子揉得温软。狗剩带着后生们清整槐坟岗,断折的黑槐根被一根根刨出来,晒在阳槐旁的土坡上,日头一照,黑根便滋滋冒起细烟,最后竟化作黑土,渗进阳槐的根下,成了阳魂养槐的养分。二柱蹲在最粗的那段断根旁,把刻着他和弟弟名字的石头嵌在阳槐苗边,指尖抚过石纹,刀身的白槐花蹭着石面,竟有一缕细芽从石缝里钻出来,缠上了阳槐的根须。
槐生拄着槐木拐棍,挨处查看着九处胎穴的阳槐,拐棍上的白槐芽已舒成半瓣花,棍身的阳魂光与槐芽的光缠在一起,走一步,便有一点淡白的光落在土上,印出小小的槐纹。他腰侧的淡印早已消尽,只抬手摸时,还能摸到骨缝里那点浅浅的痒,是阳槐的根与他的骨魂缠在了一起,走在哪,哪的阳槐便长得更旺些。行到第六处胎穴,那株被槐豆按在胎核上的阳槐,已长到了膝头高,枝桠上缀着数朵小小的白槐花,淡金的阳魂光绕着花瓣转,土下的胎核早已化在根里,成了阳槐最坚实的底。
槐豆拎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井水泡过的槐叶水,水里融着她指尖的阳魂光,挨株给阳槐浇着。她后颈的淡白印子,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低头时,那点槐纹才会轻轻亮一下。浇到槐坟岗最高处的阳槐时,她踮着脚摸了摸芽尖,指尖沾了点槐蜜似的甜香,抬头便看见狗剩立在土坡上,断刃靠在身侧,刃身的白槐花迎着日头,亮得晃眼,他脖颈的淡印在光里,竟也成了一点槐纹,与刀身的花遥相呼应。
“狗剩哥,张老太说,要把槐坟岗的阳槐苗移些到村里,每户院里种一棵。”槐豆跑过去,陶碗晃出一点水,落在土上,便生了一点细芽。
狗剩低头看那点细芽,抬手揉了揉槐豆的头,“让后生们选壮实的苗,移的时候,每人滴一滴阳血在根上,护着苗活。”
晌午的日头最烈,后生们扛着阳槐苗往村里走,刀身的白槐花别在苗枝上,淡白的光裹着嫩绿的芽,走一路,槐花香便飘一路。家家户户的院里,早已刨好了树坑,坑底铺着晒过的槐木屑,混着守夜人的阳魂灰,张老太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捆红绳,红绳上系着小小的桃木牌,牌上刻着每户的名字,见后生们来,便给每株阳槐系上一根,“红绳缠槐,阳魂护宅,阴祟不沾,岁岁平安。”
往后的日子,槐根村便浸在了槐花香里。槐坟岗的阳槐长得极快,不过月余,便长到了一人高,枝桠向四周伸开,淡白的槐荫铺在黑土上,遮住了往日的阴寒,风过槐枝,沙沙的响,落在岗上,落在村里,竟比村口的溪水声更温柔。后生们的守夜,也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轮着班,坐在槐荫下,刀靠在腿边,槐芽的光映着脸,有人擦刀,有人讲村里的旧事,有人望着村里的灯火,偶尔抬手劈一下土面,那点金光落处,便有土下蛰伏的细槐根缩回去,再不敢动。
狗剩依旧守着第六处胎穴的阳槐,那株槐长得最旺,槐荫也最浓,他常常坐在槐树下,断刃横在膝头,指尖抚过刃身的槐花,听着土下阳槐根须生长的声响,那声响细细的,与守夜人的心跳合着拍。有时槐生会拄着拐棍过来,两人坐在槐荫下,不说活,只看着远处的村子,看着家家户户院里的阳槐苗抽枝长叶,看着孩子们在槐树下追跑,手里攥着掉落的白槐花,笑得清亮。
夜路走多了的村里人,如今再走槐坟岗的路,也不用提心吊胆。晚归的汉子,会折一枝槐枝握在手里,槐花香绕着周身,黑夜里便没有半点阴祟的气;村里的媳妇,会捡些槐花瓣晒在窗台上,熏得屋里满是清香,孩子夜里便不会惊哭;老人们坐在院里的槐树下,摇着蒲扇,讲着槐根村守夜斩阴槐的事,讲着狗剩、槐生和槐豆的勇,讲着后生们的韧,讲着阳槐生,阴槐灭的理。
有夜,黑雾曾试探着从槐坟岗的边缘漫过来,淡得像一层纱,可刚触到槐荫的光,便滋滋地散了。狗剩彼时正立在槐荫下,断刃轻挥,一点金光落在黑雾处,便见土下的阳槐根须猛地动了一下,无数缕淡白的光从根下钻出来,织成一张光网,罩住了整座槐坟岗。黑雾连岗边的土都没沾到,便散得无影无踪,土下的细槐根,竟连一丝滋滋的声响都不敢发。
槐豆那时正蹲在槐树下数槐花,见黑雾散了,抬头冲狗剩笑,“狗剩哥,阳槐的荫,比刀光还管用呢。”
狗剩看着槐荫里的光,看着满岗的阳槐,喉间轻应一声,断刃身侧的白槐花,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知道,黑雾不会彻底消失,土下的细槐根也不会尽数化去,可那又何妨?阳槐已生,槐荫已铺,守夜人的刀还在,骨里的阳魂光还在,槐坟岗的阳槐根,早已与守夜人的骨魂缠在一起,与槐根村的黑土缠在一起,生在哪,便护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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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时,槐坟岗的阳槐结了籽,白生生的槐籽坠在枝桠上,透着淡金的光,那是守夜人的阳魂与槐魂凝在一起的模样。槐豆带着村里的孩子,踮着脚摘槐籽,用粗布缝了小布袋,装了槐籽,分给每户人家,挂在门楣上,挂在刀旁,挂在孩子的衣襟上。后生们收了最壮实的槐籽,埋在槐坟岗的空地上,每埋一颗,便滴一滴阳血,刻一个守夜人的名字,土下便又冒出一点嫩白的芽尖,在槐荫里,怯生生,却又韧生生。
老槐树的枝桠上,也结了槐籽,张老太坐在树下,捡了几颗,用红绳系着,挂在桃木刀上,刀身的白槐花已开得盛,与槐籽的光缠在一起,她望着槐坟岗的方向,眼里的笑意漫出来,轻声念叨:“槐荫护村,守夜护槐,咱槐根村的日子,这下稳了。”
狗剩立在槐坟岗的最高处,断刃扛在肩上,刃身的白槐花与槐枝上的花缠在一起,淡白的槐荫从脚下铺开来,漫过槐坟岗,漫向槐根村。槐生拄着拐棍站在他身侧,拐棍上的槐花开得正旺,二柱带着后生们,立在槐荫下,刀身的光映着槐籽的光,一簇簇,一团团,把整座槐坟岗照得亮堂堂。
夜风吹来,槐荫轻晃,槐花簌簌落在土上,落在刀身,落在守夜人的肩头。土下的阳槐根须,还在悄悄生长,扎得更深,缠得更紧;守夜人的骨魂,还在静静燃着,比日头更暖,比岁月更长。
槐坟岗的槐荫,早已护了槐根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而槐根村的守夜人,依旧握着刀,立在槐荫下,守着阳槐,守着槐香,守着村里的灯火,守着这一方黑土的温软。
风过槐枝,槐香满村,月落槐岗,槐荫护宅。
槐根生槐,槐荫护村,守夜之人,与槐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