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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拆字组字的游戏?
宋秋余看着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语句,实在拆不出新的字。
他以为是自己文化底蕴太薄,让曲衡亭帮忙拆解。
曲衡亭忍着头晕作呕,只拆出“儒”、“服”二字。
宋秋余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典故么?”
曲衡亭大脑一片混沌,摇了摇头:“我暂且想不出什么典故。”
宋秋余琢磨了片刻,又去看夹藏“情书”的那本册书:“这是什么书?道家的么?里面有卦象。怎么又是儒服,又是道家的?”
经宋秋余这么一提醒,曲衡亭倒是想起一个典故:“南华经外篇记载了一个典故,是庄子前去鲁国,拜访鲁哀公的故事。”
宋秋余隐约有印象,但记得不是很清楚。
曲衡亭道:“鲁国以儒学为尊,觉得道家乱力怪神,不可为与。庄子却说鲁国虽然上行下效,穿儒服、尚孔子,但鲁国并没有真正的儒家学者。”
在儒学里,头戴圆帽子的人精通天文,脚上穿着方形鞋子的人擅长地理,腰上系着五彩丝带和玉佩的人是公卿大夫。
宋秋余想起来了:“哦哦,这个故事我读到过!后来他们俩就打了一个赌,庄子让鲁哀公下了一道诏令,说不懂儒学却穿儒服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斩。”
结果就是,鲁国没人再敢穿儒服,只有一人穿着立于宫门。
这个典故倒是对应上了,但姚文天想要表达什么?
典故想表达的是——衣服只是表面现象,不是谁穿上它,谁就是儒家学子。
那么这封信想表达的是——情书只是表面现象,不是我写了它,就代表它真是这个意思?
看来这真的是一封需要解密的信!
宋秋余一下子来精神了,又将信认真读了一遍,发现有些字“墨迹”很重。
姚文天应当是划开自己的皮肤,放了一部分血在砚台里,然后用毛笔写下了这封信。
宋秋余写字常会洇透纸,但像曲衡亭、姚文天这种高等知识分子不大可能。
宋秋余将那些墨迹古怪的字单独抄下来,盯着这些字,大脑飞快运转。
他一开始在想姚文天留下了什么讯息,随后忍不住琢磨,姚文天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他在袁子言的房间放下这本书,肯定是想让人发现书中的秘密。
但为什么要将秘密藏得这么深?
先是通过拆字,暗示这不是单纯的情书,又设置另一种文字机关,将他想袒露的信息藏起来。
难道是在防康信中?
若真是这样,那姚天文与康信中之间怕不只是受害方与凶手的关系。
这个猜想让宋秋余心潮澎湃,更想解开姚文天留下的谜题。
既然不是拆字,也不可能是拼音,那有没有可能是……
笔画?
宋秋余数了数第一个字的笔画,共十二笔,他将书翻到第十二页。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宋秋余又去数第二个字的笔画,十七笔,他找到这一页的第十七个字。
最后拼凑出来的字,并不是连贯的句子。
难道是他猜错了,不是笔画?
正宋秋余自我怀疑时,一旁的曲衡亭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只是一半字的笔画?”
宋秋余双眼一亮:“有道理!”
难得能帮上宋秋余的忙,曲衡亭心里很是高兴,继续帮忙数笔画。
宋秋余将一个字拆出两半部分,左边的笔画用来找页数,右边的笔画找书页之中的字,很快便拼凑出三个字——
在后山……
最关键的信息,姚文天用的是没有偏旁部首的独体字,这倒是将宋秋余难住了。
他试了好几次,先是按照独字体找书页,又按照独体字找书页之中的字,后来按一半的笔画找书页跟里面的字,都不行。
最后宋秋余只能跳过独体字,破译出其他文字。
在后山x面xxx,xxxx下面。
所有关键信息都被隐藏了,虽然从未见过姚文天,但宋秋余觉得此人非常之聪明,且心思缜密。
宋秋余费了半天脑子,想了三十多种办法,总算将全部字破译了出来——
在后山西面第二排,第二棵树下面。
其实破译独体字体很简单,就是要减去前面合体字的数量。前面有三个合体字,便在独体字的笔画上减去三,如果前面没有独体字,笔画就减去一。
宋秋余揉着脑袋,感叹:“这个姚文天是个人物。”
曲衡亭与他打交道少,并不知道姚文天的为人,不过课业倒是不算出众,估计是藏锋了。
宋秋余让曲衡亭好好在房间休息,打算一个人去后山找姚文天留下来的东西。
曲衡亭实在不放心:“让书砚他们陪你一块去吧。”
想到东西可能藏在树下,需要挖坑才能找出来,宋秋余点头:“也好。”
-
日头向西滑落,从石屋上方的天窗泄进一道窄窄的残阳。
袁子言倒伏在地上,额间散落的黑发被汗水反复浸湿,黏在苍白的脸侧,干涸的唇微微张着咬在胳膊上。
每当他意识不清时,便会用力咬一口胳膊,两条露出来的手臂满是血痂。
除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之外,他咬自己,还因为不想留给康信中一块好皮。
好几日滴水未进,袁子言连咬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牙齿只在小臂留出浅浅的痕迹,便又倒在地上,眼皮一点点下坠。
即将睡着时,袁子言又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着!要康信中付出代价!还要重振袁家!
可重振袁家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至亲至近都死了,这个世间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身体的剧痛,以及巨大的悲伤淹没了袁子言,他缓缓合上了眼睛。
石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一道模糊的人影快步走进来。
袁子言的手指慢慢收拢,在对方靠过来时,他咬着嘴唇,亮出手心攥了许久的瓷碗碎片,一个凌厉的摆臂,想要划破来人的喉咙。
“袁子言。”那人扣住他的手:“是我。”
袁子言抬起头,眨了眨湿濡的眼睫,看清来人后,手里的瓷片掉落,声音干涩嘶哑:“宋……书砚?”
说完这句话,他滑到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赵西龄跑进来时,袁子言仿佛一个被拔去尖牙与利爪的兽,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在一旁,看得赵西龄一惊。
宋书砚将人抱了起来,沉声说:“先回去。”
李景明进来后,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袁子言,而后扫过石屋,心头猛跳。
他对宋书砚说:“你们带着人先回去,我跟因培留在这里等官府的人来。”
宋书砚应了一声,便将袁子言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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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信中是掌德业薄,稽查学子德行方面,因此常在学子读书时,突击查访。
这两日他心头总笼着一层阴霾,越是这样他越是查的勤快,绕行了大半个书院。
身后有人叫他:“康夫子。”
听到这道清朗的声音,康信中无比厌烦,面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回头微笑道:“宋公子?”
宋秋余走上前:“叫我秋余就好了。”
康信中从善如流:“秋余找我有事么?”
过往的学子从他们身旁经过时,都向康心中躬身致意,宋秋余靠近了康信中一些,道:“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康夫子。”
似乎怕他不上套,宋秋余强调道:“这个问题我曾问过李夫子,但还想听听康夫子您的见解。”
康信中摆出慈师的模样:“好,你问。”
宋秋余顺势提出:“前面有一处亭台,康夫子我们过去坐着谈。”
康信中没拒绝,跟宋秋余一同走进八角亭,坐下后问:“你想问我什么?”
这里位处偏僻,宋秋余说话也就没了顾忌:“想请教康夫子剥皮的技法。”
康信中似乎没听清地看向宋秋余,望过来的眼眸透着困惑不解。
宋秋余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康夫子,你觉得活人的皮难剥,还是死人的皮难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