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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膳房门口,正要进去时,曲衡亭遇到熟人,便开口打了一声招呼:“信中。”
康信中笑着走上前:“来吃饭?”
曲衡亭嗯了一声:“你这是要出去?”
“为书做注有些累乏,出来歇歇眼,透透气,然后……”康信中打趣:“然后再继续做注。”
曲衡亭笑了:“观你言辞,我想还能再做三十年注解。”
康信中长叹一声:“你还是饶了我的命吧,不说了,我回去了。”
曲衡亭叮嘱:“别太辛苦。”
康信中应下,刚要离开,就听宋秋余问:“你的手怎么了?”
“你说我么?”康信中抬起手,露出包扎过的手,自嘲一笑:“那夜熬到很晚,困乏之中不小心打翻了灯盏,险些烧了屋子,手忙脚乱中就撞到了手。”
曲衡亭无奈:“你这人一根筋,注解什么时候都可以做,非要熬到这么晚。”
康信中告饶:“好了好了,我今晚早些睡。”
待康信中走后,宋秋余问曲衡亭:“他是谁?”
曲衡亭说:“他是掌德业薄,稽查学子德行方面,平时喜欢给一些孤本古籍做注解。”
宋秋余听后没说话,跟曲衡亭进了膳房。
吃过饭后,他们一同回去,宋书砚等人已经在曲衡亭房中等候。
“曲夫子。”四人行了一礼。
“坐吧。”曲衡亭搬来两个凳子:“你们那边可有进展?”
李景明最先开口:“宋公子让我查五年以来,书院意外身故的人,共有十一人,还有一人我觉得可疑。”
曲衡亭一脸愕然:“这么多?”
李景明将一份卷轴递给宋秋余:“有三人溺亡、一人死在后山的林中。去年山土滑坡,失踪两人,死了一人,还有前年酷暑,一人死于暑热……”
曲衡亭一一听着,这些人过世时他都在书院,不曾想加起来竟有这么多人。
宋秋余一目十行地看过李景明写的意外身故名单,圈下几个名字,又问李景明:“你说有一个可疑之人?”
李景明颔首:“这人原本是书院菜园洒扫的老伯。”
赵西龄插话:“你说王老伯?他不是到乡下的侄儿家养老去了?”
经李景明的提醒,宋书砚也发觉可疑之处:“他是个鳏夫,无儿无女,从未听他说过有侄儿。”
王老伯管着菜园那一亩三分地,书院学子偶尔去摘些新鲜瓜果,他也不生气,因此跟不少学子相熟。
一直沉默倾听的宋秋余出声:“你觉得他是失踪,而非去投奔亲侄?”
李景明点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有多想。如今想来,王老伯不识字,人又忠厚,即便去乡下也会亲自辞呈,而不是让人代写一封信,连人都没出面。”
宋秋余提笔,在纸上加上王老伯的名字。
看着他胖歪歪的字,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宋秋余长得俊逸,还以为字如其人,应该是飘逸洒脱的。
宋秋余抬头便看见五张欲言又止的脸,触及到宋秋余的视线,他们纷纷移开。
【嗯?都看我干什么?】
【难道是被挥洒自如的墨宝征服啦?】
曲衡亭:……
宋、李、赵、范:……
宋秋余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挺喜欢自己的字,多喜庆?
范因培咳了一声:“我今日一直在暗中打听姚文天的事,怕他们有所怀疑,不敢多问,得到的讯息很少。不过,我找到他生前留下的一些东西。”
姚文天只是失去踪迹,并没有确定遇害,因此书院还留着他的东西。
除去被褥、衣物外,姚文天的东西并不多,范因培将东西全部带了过来。
宋秋余翻找了一遍,没看到什么值得挖掘的东西。
“这个——”赵西龄从姚文天留下来的物件里,拿起一根落了许多灰的发带,仔细看过后,肯定道:“这是袁子言的。”
一众人看向他。
赵西龄拿到灯下,灰扑扑的发带隐约有光闪过:“你们看,这是用银丝织的,缎带两头还掺了金丝,这肯定是袁子言的东西。”
他与袁子言同住一个房间三年有余,自然不会看错袁子言常用的东西。
范因培推测:“先前他叫你去教训姚文天,是因为姚文天偷了他的东西?”
以宋书砚对袁子言的了解:“应该不是,若姚文天真盗了他的东西被他抓住,他一定会揪着姚文天去找堂长。”
宋秋余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姚文天喜欢袁子言,偷了袁子言的发带?】
几人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我瞎猜的,嘿嘿。】
“……”
宋秋余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瞬间变正经:“好,我们现在先整合受害方的信息。”
他在纸上写下袁子言与姚文天:“连环杀人案受害方之间大多都有共通之处,只要找到这个关窍,便可以进一步推断凶手作案动机。”
想了想,宋秋余又将王老伯的名字写了上去,然后将三人连成一线。
宋秋余问:“你们觉得他们的共同之处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都答不出来。
“好,那我先来。”宋秋余道:“他们仨人都是男子,且都是白潭书院的人,由此可推断,凶手与白潭书院有关。他们三人年纪相差甚大,可排除是情杀的嫌疑。”
宋秋余敲着案桌:“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么?”
范因培懂了宋秋余的破案思路,率先道:“我来!他们三人身份悬殊,可排除……可见凶手杀人不分贵贱!”
身份?
宋秋余低头看着袁子言的名字,脑袋模模糊糊有一个念头。
余光瞥见李景明写的意外身亡名单,宋秋余福至心灵:“这些人里面,哪个是富贵人家,哪个是寻常百姓,你对照名字给我写出来。”
李景明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好。”
等他写完,宋秋余拍桌而起:“那些失踪的人都不是士族子弟,袁子言现在也不是了!”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宋秋余。
“你们还没明白吗?”宋秋余直接间点破:“袁子言如今是贱籍,所以那个变态对他下手了,因为他只杀士族之外的人!”
宋秋余终于找到对方杀人的逻辑。
“看来他也是一个士族,且骨子里极其瞧不起平民。”宋秋余大脑飞快运转:“只是他伪装得好,旁人很难轻易感受到,但心思敏感的人一定能!”
宋秋余忽然想到一个人,脱口而出:“李常州。”
曲衡亭提醒:“李经长是寒门子弟,由严山长力荐才来到白潭书院。”
“我没说他是那个变态。”宋秋余眯起眼睛:“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敏锐得感应到什么。”
宋秋余想起李常州那双幽灵一样的眼睛,这样的人习惯黑暗,会在黑暗里藏着一双眼,窥探到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追问大家:“李常州跟谁的关系最为不好?”
大家都在沉默。
都不说是吧?既然都不说,那我就说了!
范因培道:“跟书院所有人。”
宋秋余:……
好家伙,也是一个人物,一个人霸凌了书院所有人!
宋秋余扭头看向曲衡亭:“他跟你关系也不好?”
在宋秋余心里,曲衡亭性格温和,待人真诚,除了那种纯坏的,或者嫉妒心极强的人,很少会有人反感曲衡亭。
面对宋秋余不可置信的目光,曲衡亭只觉得愧对他的信任,低头道:“他还挺不喜欢我,今日送粽子时,他的态度你也看见了。”
曲衡亭对李常州没偏见,李常州对他好似挺多意见。
宋秋余深吸一口气:“好吧,那只有我来出马了!”
【由我这个人见人爱的小诸葛出马!】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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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了人见人爱的小诸葛与曲副讲,四人沉默地回去了。
赵西龄一进房间便看到墙壁悬挂的孔夫子像,由孔夫子想到了那日跪在像前的袁子言。
见赵西龄睹物思人,范因培安慰道:“表哥,不用过多担心,祸害遗千年,若是放开让袁子言活,我相信他能挨个送走你我。”
赵西龄没理范因培,因为他想到一件事,一件不起眼却很蹊跷的事。
赵西凌在房中翻找了一番,找出那个让他跟袁子言起争执的“罪魁祸首”。
当时他们让袁子言罚跪,为了折腾袁子言,赵西龄还找了两本书让袁子言放到脑袋上。
后来那本书掉落,里面夹着的一张春图,还是龙阳图。
这书不是赵西龄的,也不可能是是宋书砚、李景明、范因培的。
不是他们五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那是谁的?
赵西龄翻看了一遍,是一本稀奇古怪的书,他从来没看过。
范因培看赵西龄在研究一本书,本来没当回事,但等赵西龄拿到灯下,从范因培这个角度来看……
他奇怪道:“这个书皮怎么有些鼓?”
被范因培这样一提醒,赵西龄也觉得不平整,便上手摸了摸。
“好像有东西。”赵西龄疾声道:“去拿裁刀。”
“好。”范因培翻出裁纸的刀,快步走来递给赵西龄。
赵西龄沿着书皮的边缘,撬开了那层硬皮,发现里面有一封血书。
范因培骂了一句,叫来了李景明他们。
四人一一看过后,都沉默不语。
范培因问:“要交给宋公子么?”
宋书砚道:“天色太晚了,今日他忙了一整天,隔天再说吧。”
其他人都认同这话,收好那封血书,各自怀着沉重的心事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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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宋秋余便去见了李常州。
他像个曲衡亭的小迷弟,质问李常州:“你为什么看不上曲夫子?曲夫子为人良善,待人宽和,对你也从不抱偏见之心。”
李常州怕毒日头,打着一柄油伞,理也没理宋秋余。
宋秋余追在他身后,语气完全变了:“因为你觉得他蠢是么?”
李常州动作微顿,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宋秋余观察李常州的神色,试探道:“你觉得他轻易信任了一个人,那个人善于伪装,骗过很多人,不过他没骗过你。”
李常州淡金的眼睫轻微动了一下。
“他是谁?”宋秋余察觉到李常州步伐变慢了,越发肯定昨夜自己的猜测,他继续道:“让我猜猜他是谁,他与曲夫子交好,他受人尊敬,他看似良善……”
忽然,李常州停住了脚步,盯着一个地方蹙起淡金色的眉。
宋秋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嘴角挂着宛然笑意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