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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泰之事稍定,李摘月将服食重金属炼制的所谓“金丹”的骇人危害,掰开揉碎说与了李世民听。她言辞恳切,末了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阿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李泰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您可千万莫要步了他的后尘。”
李世民本就因李泰之事心烦气闷,闻言更是黑了脸,没好气地瞪她,“朕又不是三岁无知小儿!”
李摘月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故意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慢悠悠道:“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又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李泰这般模样……谁知道这‘根’儿,究竟是落在哪里呢?”
这话里的“阴阳”意味,简直浓得化不开。
李世民听得脑门青筋突突直跳,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她哪只眼睛看见自己服食金丹了?他便是再糊涂,也知丹毒沾不得!这孩子分明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
“李摘月!”李世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顿,“你皮痒了,想挨揍是不是?”
一旁的长孙皇后与李承乾见状,皆露出几分无奈与担忧,正欲出言缓和。
谁知李摘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侧的苏铮然,“刺溜”一下便躲到了长孙皇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李世民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有本事你过来呀!”
苏铮然猝不及防被她拉住,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压都压不住。斑龙果然最是在意他,连“逃命”都不忘带着自己一起,是怕陛下打他吗?
“……”李世民眼皮狂跳,强压着怒火,对挡在前面的长孙皇后道,“观音婢,你让开!今日朕非得好生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孽子不可!”
长孙皇后稳稳地站在原地,不但没让,反而微微侧身,将李摘月护得更严实了些,温言劝道:“陛下息怒。斑龙她心直口快,也是担忧您的龙体,并无恶意。臣妾相信,陛下明辨是非,定不会如青雀那般糊涂。”
李世民被妻子这话一堵,顿时气结:“你……你就惯着她吧!迟早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李摘月见暂时安全,赶紧扯了扯苏铮然的袖子,两人如同做错事又侥幸逃脱的孩童般,一溜烟从侧门跑了出去,只留下匆忙的背影。
李世民指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气得吹胡子瞪眼。长孙皇后望着这一幕,唇角不由得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眉宇间凝结的忧色与哀伤,反而更深了。
次日,李摘月如常去看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屏退左右后,拉着她的手,沉默良久,忽而轻声问道:“斑龙,你与阿娘说实话。你昨日那般说你阿耶……是不是你知晓些什么?将来……你阿耶他,是否也会……”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李摘月闻言,眨了眨眼,唇边惯常的笑意微微凝滞。她心中飞快盘算要不要顺势“坑”皇帝爹一把。
但转念一想,历史上李世民晚年服食丹药,一是因风疾等旧患缠身,苦无良医,二也是接连承受丧子之痛,心神俱损,方病急乱投医。如今情况大不相同,长孙皇后健在,李承乾虽伤但性命无忧,诸子女皆平安,皇帝爹似乎……没理由那么早就走上嗑药的不归路?
思及此,她轻轻叹了口气,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与委婉:“阿娘,未来之事,玄妙难测,谁又能说得准呢?阿耶雄才大略,英明果决,除非糊涂了,肯定不会走上李泰的后尘的。”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立刻捕捉到了那丝迟疑,脸色微微发白,肯定道:“那便是说,他将来……总会有‘糊涂’的时候了?”
“……”李摘月一时语塞。有时候,她真是不得不佩服长孙皇后那剔透玲珑的心思。
见她不语,长孙皇后心中一沉,忧虑更甚。正欲再问,却见李摘月双手捧住她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阿娘,您看,如今您凤体康健,楚王兄长虽有伤在身,但性命无碍,好生将养便是。昭阳、九宫她们也都平安喜乐。便是青雀……如今虽自损其身,看着痴肥,但只要不再胡乱服用那些毒物,性命总归是无忧的。家宅安宁,子女俱在,阿耶心中安稳畅快,自然……自然便是无事的。”
她这番话,本是宽慰之语,听在长孙皇后耳中,却成了另一番印证,原来,陛下的“糊涂”,竟是与她和孩子们的安危息息相关!若她与孩子们有个好歹,陛下悲痛之下,只怕真会如青雀一般,沉溺于虚幻的丹药之中,以求慰藉或解脱!
想到此处,长孙皇后心如刀绞,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与后怕。
李摘月察觉她神色不对,忙用自己微暖的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换上轻快的语调,带着几分调皮道:“不过阿娘放心!如今有您在,有贫道在,有这么多儿女在侧,咱们一起看好阿耶,定不让他有‘糊涂’的机会!咱们要对阿耶有信心才是!”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了悟、决心,还有深深的心疼。她抬手,温柔地抚了抚李摘月的脸颊,低声道:“斑龙说得对……阿娘知道了。”
自那日后,李世民便觉得皇后待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温柔依旧,关怀备至,可那温柔里,时不时会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她待他极好,却又在某些时刻,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什么,然后便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养生之道,或是旁敲侧击地劝诫他,切莫因任何事灰心丧志,更不可效仿青雀,去沾染那些害人的东西。
李世民万分无语,瞬间想先到了谁干的,有些哀怨:“观音婢,连你也不信朕?朕岂会是那等糊涂之人?”
长孙皇后抬眸,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柔声道:“妾身自然是一千一万个相信陛下的。陛下乃旷世明君,心如明镜,定不会染上青雀那等荒唐毛病。只是……妾身与孩子们,都盼着陛下长长久久地康健,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愿见到。”
李世民:……
他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夹杂着几许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江都。
……
至于被贬为东莱郡王、禁足府中的李泰,清醒过后,初时是百般喊冤叫屈,一口咬定是李摘月设计陷害,给他下了套。后来见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态度决绝,圣旨已下,毫无转圜余地,又试图转变策略,想通过向李摘月“低头服软”来换取父母的心软与宽宥。
但是李摘月压根不见他,弄得他又是一阵癫狂,三两日就嚷嚷是李摘月害了他。
因李承乾肩伤不宜长途颠簸,长孙皇后亦需静养,大家直拖到腊月下旬,方才回到长安。
回到长安后,李摘月并未闲着。她即刻寻了孙思邈,将江都所见李泰服散癫狂的惨状、以及自己对金石丹药危害的认知细细道来。
不久,一道由李摘月与药王孙思邈联名上奏的奏疏,摆在了李世民的案头。奏疏中不仅恳请朝廷明令废止祸乱已久的“五石散”方剂,严禁民间配制服用,更请求以朝廷名义,向天下百姓昭告各类以朱砂、水银、铅丹等重金属炼制的所谓“金丹”、“仙药”的骇人危害。
李世民阅后,沉吟良久。他亲历了李泰癫狂伤人的惨剧,深知此害不除,遗祸无穷。更兼李摘月与孙思邈二人身份特殊,一言一行在医道两界极具分量。最终,他朱笔一挥,准了所奏。
一时间,朝廷邸报、各州县告示,乃至道观寺庙的宣讲中,都开始大力批判服食五石散及金石丹药的弊端。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士人、僧道私制私服,违者严惩。李摘月更是亲自撰文昭告天下,世间并无服食金丹即可长生不老、羽化登仙之事,所谓“长生”,乃是修身养性、顺应自然之道,绝非靠外物强求可得。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给贞观年本就有些炽热的“修仙炼丹”风气,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许多原本沉迷此道者悚然惊醒,也有部分靠炼制、贩卖“仙丹”牟利的方士、道士利益受损,私下对李摘月颇有微词,甚至抱怨她“身居高位,便忘了道门根本”、“被权贵腐蚀了,压制同道”云云。
风言风语传到李摘月耳中,她只是挑了挑眉,颇觉无语。
合着阻拦一些人主动去服毒送死,倒成了她的不是?
不过,这番折腾也并非全无好处。经江都一事,李世民大约是心有余悸,又或是觉得亏欠,此后但凡是李摘月明确表示不喜、不愿参与之事,他再未如从前那般耍赖强求。
从这个角度看,这趟糟心的江都之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贞观二十七年,对于李世民而言,可谓虎头蛇尾。年节将近,宫中却因江都风波余波未平、楚王伤情、帝后心结而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过得并不十分畅快。
更让李治、长孙皇后等人忧心的是,李世民的头风旧疾,自江都归来后,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孙思邈多次诊脉后,私下坦言李世民此症,乃多年劳心耗神、忧思过度所积,药石虽可暂缓其苦,却难除根本,而且药力过猛恐伤元气,过轻又难敌病势。归根结底,要让李世民自身放宽心怀,静养少虑,方是长久之计。
其他人都猜测,可能也有因为李泰之事的刺激,原本想散心,谁知到让病症加剧了,也是嘲讽。
李摘月得知孙思邈的诊断后,也是幽幽一叹。
她记得清楚,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世民于贞观二十三年便溘然长逝。如今已是贞观二十七年末,皇帝爹虽旧疾加重,但总算还“活蹦乱跳”地撑到了现在,处理朝政、教训儿女一样不落,已比她最初的预期要好上许多。
过了年,皇帝爹就五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已不算年轻。若他的头风之症持续加重,影响到理政甚至安危……不知道若是劝他提早禅位,能不能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