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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几日,李摘月亲自登船检视。她负手立于船头,眺望着浩渺无垠的海面,衣袂在咸涩的海风中翻飞。良久,她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李韵与孙元白。
“十九。”李摘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意味,“此番远涉重洋,若遇异邦之人,行不义、逞凶蛮之事,你当如何?”
李韵握紧拳头,毫不犹豫答道:“自当扬我大唐国威,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李摘月却微微摇头。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她缓步走到船舷一侧,抬手轻抚那排黑沉沉的船载利炮冰冷的炮身,又“铮”一声抽出旁边悬挂的陌刀。刀刃映着天光,寒芒凛冽。
她转身,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慈悲的浅笑:“你如今是大唐的东溟长公主,一言一行皆代表天朝上国。记住了——咱们大唐,最讲‘以德服人’。”
李韵与孙元白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那排火炮与森寒的陌刀上,一时怔住。
李摘月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瞧见了么?那便是‘德’。若有人听不懂道理,便用这‘德’教到他们听懂为止。我华夏教化蛮夷,向来有一条灵活的标准——不讲道理的话,先打服了,再讲道理。总有法子让他们明白,何为礼,何为义,何为不可逾越的天威。”
李韵望着李摘月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冷丽的侧颜,又看了看那沉默却威慑十足的“德”,郑重颔首:“阿兄放心,十九必定谨记‘以德服人’之训,绝不让任何蛮夷生出半分不敬之心。”
孙元白在一旁躬身长揖,心中暗叹,真人这话说得……真是将华夏千年王道教化之精髓,诠释得淋漓尽致。
……
后来,李世民在闲谈间听说了李摘月那套“以德服人”的理论,不由抚掌大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斑龙啊斑龙,朕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守礼’了?”
李摘月正为他斟茶,闻言神色不变,只将茶盏轻轻推至他面前:“此乃教化之道。怎么,阿耶觉得贫道说得不对?”
李世民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笑意,轻咳一声:“‘以德服人’自然不错……只是你叮嘱十九他们,海上路途遥远,这‘德’么,该省着些用才是。若是一路挥霍,到了要紧处缺了‘德’,可就不美了。”
李摘月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平静无波:“阿耶放心。即便真到了缺‘德’的时候,也自有‘缺德’的做法,总归能让那些人懂得道理便是。”
李世民:……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此时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长窗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依旧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的一般。
他缓缓啜了口茶,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罢了。
横竖是他大唐的“德”。
怎么用,用在谁身上,他们心里有数就好。
只是……
李世民放下茶盏,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心中莫名浮起几分对远方那些尚未与大唐“讲德”之人的……微妙同情。
遇上斑龙这般“讲理”的,也不知是幸是不幸。
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也罢。
这海天之大,总该让世人知道,大唐的礼,大唐的德,从来都不是空口白话。
而是真真切切,能“服人”的。
……
八月底,吉日选定,东风正劲。
以李韵为首的庞大船队自明州港启航,艨艟连绵,帆影蔽空。随行船只逾百艘,护航将士三千余,船上满载丝绸、瓷器、玻璃……亦有火炮、弩机、刀甲。这般配置,莫说远航探路,便是在当世随意择一沿海番邦,也足以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李摘月立于高岸之上,目送船队缓缓驶入海天相接之处,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此后数日,她时常夜半惊醒,望着东南方向出神,甚至暗自祈盼,若船只在近海处出些要紧的问题,他们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返航了?
恰在此时,朝中发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倭国遣使来朝。
这倭国便是后世所称的日本,此番倭使前来,一为朝贺大唐皇帝,二则恳请更易国号。
早在东汉光武帝时期,就将日本列册封为倭奴国,并且赐了金印,后来魏晋南北朝、隋朝均沿用了“倭”这个称呼,往来国书、史书无一例外,如今也是如此,不过现在日本岛的此代政权逐渐觉得“倭”字带有方位、体型相关的贬义,所以谋求更改国号,自称“日之本”,意为日出之地,简化为日本,此番过来,就是主动要求大唐改用这个称呼,日后文书往来皆用此号。
李摘月本就因李韵远航之事心绪不宁,闻听此请,面上当即罩了一层寒霜。朝会之上,她不待其他朝臣开口,便率先出列,声音清冷,“陛下,贫道以为,不可。”
满殿目光霎时汇聚于她身上。李世民亦挑眉,颇感兴趣地问:“斑龙何出此言?”
李摘月垂眸敛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日者,天也。倭国欲以‘日本’为号,实有僭越之嫌,暗藏不敬我东土大唐之心。此例一开,恐四海蛮夷效仿,乱我华夷之序。”
话音刚落下,李摘月掩唇轻咳,这之前将十九当成要取西经的“唐僧”了,东土大唐这个名号就在嘴边了。
殿中众臣闻言,皆若有所思。李治、长孙无忌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镜似的,李摘月平日从不在这等细务上表态,今日既然开口反对,那此事便绝无转圜余地。
众人再看向殿下那几名身形矮小猥琐的倭使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是啊,“倭”这个字,配他们不正合适么?为何要换?
倭使早已吓得伏跪于地,连连叩首,口称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倭”字不雅,欲求更易,万万不敢对天朝有丝毫不敬。他们虽不识这位出声反对的道人,但那身醒目的道袍、殿中大臣对其恭敬的态度,已昭示了对方身份,这正是那位名震四海、有鬼神莫测之能的紫宸仙人!传闻她一言可定邦交,一语可决征伐,若她厌了倭国,只怕弹指间便能令其灰飞烟灭。
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俯视着阶下颤抖的使臣,帝王威仪如山压顶。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倭国擅自更号,不尊大唐,是为不敬。着翰林院拟诏申饬,命倭王深刻反省。若再有不臣之念,天兵所指,定不饶恕。”
倭使面如土色,知事已不可为,再争辩只会引来雷霆之怒,只得战战兢兢领旨谢恩,仓皇退下。他们心中叫苦不迭。
“日本”之号虽是他们首次向大唐提请更改,但国内早已通行此称。此番请旨失败的消息传回,那些本就不服孝德天皇的贵族必定借机发难,国中恐生变乱。
果然,此事后来在倭国掀起轩然大波。反对势力以“孝德天皇不敬中原,将为倭国招致灭顶之灾”为由,屡次起事,国内政局动荡不安。次年,倭国不得不再次遣使,携重礼赴唐请罪,并表示愿放弃“日本”之称,只求大唐赐予新名号以安民心。
李世民对此只淡淡回了一句:“倭者,旧号也,循古即可。”
此后几十年,倭国始终顶着这个令其如鲠在喉的称号,直至其全境并入大唐新设的“琉球都护府”。消息传至岛内,寻常百姓竟多有欢欣鼓舞者,自此不再是“倭人”,而是堂堂正正的“唐人”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李摘月,仍时常站在高处,望向东南茫茫之处。
她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巨舰破浪的轰鸣,看见了异域陌生的海岸线,以及李韵站在船头、手握陌刀、身后大唐龙旗猎猎飞扬的身影。
十九,要平安归来啊!
……
时光如流,李韵出海远航的数年间,大唐扩张的脚步从未停歇。贞观二十五年冬十一月,李盈挂帅出征西南,历经一年苦战,再度为大唐版图添上新域。李世民龙颜大悦,下诏设立安南都护府,后世所称越南、河内等地自此尽归唐土。至贞观二十六年底,李盈因战功卓著,由定远国公晋封为任国公。
接到册封圣旨那日,李盈站在院中,手持明黄绢帛,忍不住扬首畅笑:“终是又进一步了!待十九回来,看她还不惊掉下巴!”
她想起李韵出海前二人打的赌,那丫头信誓旦旦,说在自己回长安前,李盈绝无可能再晋爵位。如今她做到了,可那个与她击掌为誓的人,却还在茫茫海上,归期渺茫。这些年,李韵送回的奏报间隔越来越长,最近一封已是三月前的事了。又是一年秋深,不知那浩浩船队,此刻正航行在哪一片波涛之间。
或许真是长安太多人念叨起了作用,贞观二十七年九月,胶东沿海忽然传来惊天消息,东溟长公主李韵率领的远航船队,回来了!
消息如风般卷过驿道,直抵长安。可真正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据东莱急报,那日清晨海平面上初现帆影时,守军还以为是寻常商队。谁知帆影越聚越多,渐成连绵之势,直至遮天蔽日,整整半面海洋都被舰船的身影覆盖。当年出航时登记在册的一百五十余艘大船,如今归来,竟浩浩荡荡带着五百余艘大船!这还不算那些跟随在侧、数不清的中小船只。
碧海蓝天之间,樯橹如林,旌旗猎猎。
大唐的龙旗在主舰桅杆顶端迎风招展,其后竟还跟着各式异国旗帜,宛如一场跨越重洋的万国仪仗。海岸边挤满了眺望的百姓,惊呼声、欢腾声如潮水般起伏。
“那么多船……十九公主这是把半个海外都搬回来了吗?”
“快看!那些船吃水好深,定是装满了宝物!”
“吉兆!这是天佑大唐的吉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