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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心中酸涩更甚,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承乾见状,摸了摸他的头,“如今雉奴成了亲,当了阿耶,已经是大人了,可不能这样哭了。”
李治努力抿紧嘴唇,想要止住泪水,重重点了点头,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来。
……
从东宫离开时,李治的眼眶依旧通红,甚至微微肿起。他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仅因为方才那场惊吓,更因为兄长那番沉重而决绝的托付。走在宫道上,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茫然。
回到晋王府,武珝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眼睛红肿的模样,吓了一跳,以为宫中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忙拉着他坐下,又是心疼又是紧张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
“珝娘!”李治声音拔高,想要与其分享,最终来欲言又止,还是闭上了嘴,“没什么,我……本王这是被风迷了眼。”
武珝:……
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凤眸,素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捧起李治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意味深长地道:“妾身可不曾听说,最近长安城里的风沙……有这么大啊?”
李治被她看得心虚,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顺势将脸埋进妻子柔软温暖的怀抱,手臂环住她的纤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珝娘,本王最近,是不是无意中惹斑龙姐姐生气了?”
“……没有啊,”武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红肿的眼角,语气更加意味深长,“难道殿下这双‘被风沙迷了的’眼睛,还与师父有关?”
“……”李治嘴角一瘪,在她腰间蹭了蹭,含糊道:“才没有呢。”
其实,细究起来,也有一部分原因啦。不过,若太子哥哥所言属实,那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太子哥哥本人,自己只是被战火波及的“池鱼”罢了。
武珝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明显藏着心事的模样,心中了然,也不深究,只是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
次日,武珝带着孩子来到鹿安宫看望李摘月,佯装不在意地与李摘月说起李治的异样。
李摘月听完,将自己的手指从李治儿子的小嫩手中抽回,单手捏着下巴,饶有兴致道:“哭的眼睛都红了,贫道怎么错过了!”
居然没看到现场。
不若等李承乾去给皇帝爹摊牌的时候,让他也如此操作?
不过后来,李承乾坚定地拒绝了她这个狗点子!
武珝:……
她想起李治问她的话,顿时嘴角微抽,“师傅,难道晋王做了什么错事?”
李摘月没心没肺道:“没有啊!”
武珝无语:“那您怎么这么……这么开心?”
李摘月闻言,则是神秘兮兮道:“等你以后知道了,也会如贫道这般心情愉快的。”
“……”武珝此刻并不愉快。
李摘月这话的意思,就是现在不能说。
……
李承乾那边,酝酿了两日,将请辞的奏疏写好,他换上了正式的储君冠服,尽管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更显清瘦单薄,但神色却异常平静坚定。
在打听到李世民空闲的时间,他郑重其事地来到两仪殿。
当李世民看到长子如此正式、甚至带着一丝诀别意味的模样时,心头没来由地重重一跳,涌起强烈的不安。对于李承乾双手奉上的那封奏疏,李世民竟第一次有了畏缩之感,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
李承乾见状,心中酸楚,却更加坚定。他轻轻将奏疏往父亲手中送了送,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李世民终究还是接了过去,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缓缓展开奏疏,目光落在开篇的几行字上,“……臣以孱弱之躯,忝居储位,上不能分君父之忧劳,下不能安社稷之根本,中不能全兄弟之友爱……每念及此,五内如焚,羞愧无地……伏愿父皇察臣至诚,怜臣病骨,允臣辞去储君之位,退守藩地,或允臣出家修行,为陛下、为皇后、为大唐社稷祈福延祚……”
仅仅看了开头几句,李世民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瞬间便湿润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跪得笔直、面色苍白却目光沉静的长子,那目光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愧疚、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决绝。
心疼,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淹没。
李承乾郑重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清晰的声音,然后,他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恳切地说了出来:对自己病体拖累父母、影响朝局的愧疚,对弟弟李治品性能力的认可与托付,对自己退位后“出家祈福”以安朝野之心的设想……他语气平静,逻辑清晰,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命运,而是在剖析一桩与己无关的政事。
然而,这番冷静的陈述,听在李世民耳中,却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他猛地打断李承乾的话,声音嘶哑而急切:“不许!朕不许!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朕在一日,谁也不能动摇你的地位!朝野上下,谁敢有异议?朕看谁敢伤你分毫!”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剧痛,却只能苦笑,心想李治那么会哭,原来是像阿耶,这样一想,就更适合了。
他再次叩首,缓缓诉说自己缠绵病榻、连行走都需倚仗的无力,提及每次看到父皇为他求神拜佛时那卑微的背影,心中的煎熬与自责,谈到自己作为储君,非但不能为父分忧,反而成了帝国最大的隐忧与拖累……
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李世民的心。
这位天可汗陛下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弯身想要将儿子扶起,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留住这令他痛心却又无法割舍的长子,“承乾,你别怕,有阿耶呢,你这病一定能好起来。”
然而,李承乾却伏地不起,声音虽轻,却带着决绝,“父皇若是不许,儿臣……儿臣只好先斩后奏。明日,不,今日……儿臣便自行剃度,前往佛寺……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也免得……再让父皇母后,为儿臣这无用之人……劳神伤心。”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瞬间被冻结,呆立当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
角落里的张阿难连忙轻声哄道:“太子殿下,您可不要冲动,陛下这些日子既要操心国事,又要照顾皇后殿下,还要担忧您,陛下过得苦啊!”
李承乾不忍别过头,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过分了,反思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既然……既然这样,父皇,儿臣想如斑龙那般当个逍遥的道士,如此您与母后也不会担忧了!”
李世民:……
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顿时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晦涩悲痛的情绪驱散了些许。
主意改变的这么快,这是欲扬先抑?
嗯……有些想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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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兴师问罪):斑龙,太子想要当道士!
李摘月(表情坚定):阿耶你若是不许,贫道这就将他的头发给剃了,让他皈依佛国。
李世民:……
要不多揍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