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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朝会气氛如此剑拔弩张,根源便在于李摘月清晨上奏的一封弹劾,她直指魏王李泰,与地方世家勾结,蓄意谋害了奉旨外出推行新政、巡查地方的御史台侍御史张古!
张古并非无名小卒,他在御史台以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著称,在朝野间素有清誉,因此才被委以巡察重任,督查“摊丁入亩”等新政在地方的落实情况。然而,半月前,张古完成巡察,回京复命途中,竟于官道之上遭遇悍匪截杀!不仅他本人惨死,随行的数名属官、仆役也无一幸免,尸体被残忍抛入荒野,直到十日前才被过路商队偶然发现。朝廷命官,而且是负有监察之责的御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截杀,这已不仅仅是对个人的谋杀,更是对朝廷法度、对皇权的公然挑衅与践踏!
其实,遭遇袭击的远不止张古一人。同期从外地回京的池子陵,一路上也是险象环生,遭遇了不止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只不过池子陵身边护卫得力,加上他本人警觉,又有李摘月暗中派人接应,这才侥幸逃出生天,安然返回长安。相比之下,张古显然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李摘月接到池子陵的密报和自身调查的结果后,震怒不已。她锁定目标,搜集证据,选择在今日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开弹劾李泰。此举,既是为张古讨还公道,也是要彻底斩断李泰伸向朝局、伸向新政的毒手!
面对李泰声情并茂的辩解和其党羽的附和,李摘月神色未变,眼神却冰冷如寒潭。她甚至懒得与李泰做口舌之争,只是微微侧首,对身后侍立的一名属官示意。
那属官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捧着的数个卷宗匣子,一一交由内侍呈递到御案之上。同时,李摘月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一样冷,“陛下,张古御史遇害,您当时便震怒,下旨令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联合彻查,限期破案。如今,半月之期未满,然真凶已然浮出水面,罪证确凿!”
她目光如电,射向强作镇定的李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魏王殿下,你敢对着这太极殿众臣,对着列祖列宗,指天发誓,你从未与范阳卢氏、太原宋氏的子弟私下密会?从未向他们许以高官厚禄,换取他们对你个人的支持?更从未承诺,待你日后得登大宝,必将废除‘摊丁入亩’等新政,恢复他们往日特权?”
一份份证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剥开李泰光鲜外表下的狰狞与不堪。书信往来,利益交换,杀人灭口……铁证如山!
内侍将厚厚的证据堆放在御案上,李世民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密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他认得,确实是李泰身边某个心腹的笔迹,而末尾的私印,更是李泰之物无疑。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不仅详细罗列了如何利用卢、宋等世家在当地的影响力污蔑太子、制造事端,还提到了如何“处置”像张古这样“不识时务”、“碍手碍脚”的官员,言语间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他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心痛。
青雀,这是他曾经抱在怀里、亲自教导读书写字、给予无数偏宠的儿子!他给了他远超其他皇子的荣耀与财富,却没想到,这份宠爱非但没有让他学会感恩与收敛,反而滋养了他的野心,膨胀了他的欲望,让他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权位,不惜勾结地方势力,践踏国法,残害忠良!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御座上脸色铁青的皇帝、御案前镇定自若的紫宸真人、以及面色渐渐由强作镇定转为苍白的魏王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僵硬。他看着李世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看着他手中那些熟悉的信笺,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仍然抱着一丝侥幸,一丝源自多年被偏宠的、近乎盲目的自信。阿耶最疼他了,从小他要什么给什么,犯了错也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就算……就算这些事真的是他做的,证据确凿,那又怎样?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是魏王!父皇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区区的御史,为了所谓的“国法”,就严惩他吗?
最多不过是训斥一番,禁足几个月,或者罚些俸禄罢了。等风头过去,他依然是尊贵的魏王,依然是距离储位最近的人!
抱着这份侥幸,李泰强忍着心头的慌乱,再次开口,声音却已不复最初的洪亮,带上了一丝颤抖:“阿耶!斑龙妹妹她……她定是被人蒙蔽,或是搜集了伪证!儿臣冤枉!儿臣对天发誓,绝未做过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定是有人蓄意构陷儿臣,离间我们父子啊,阿耶!”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封密函,沉默了许久。这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李泰感到恐惧。
终于,李世民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慈爱温和,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决绝。他缓缓扫视过殿内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扫过强装镇定却已掩饰不住眼底慌乱的李泰,最后,落在了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坚定的李摘月身上。
李世民心中清楚,李泰的所作所为,已然越界,若是不处置,不只是对其他人的不公,还会动摇朝局。
为了朝局稳定,为了保全其他皇子,也为了大唐的长治久安,他必须做出决断。
“青雀!”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勾结他人,意图谋反,又蓄意谋害朝廷命官,朕念及父子之情,即日起,废除魏王爵位,贬为东莱郡王,即刻离京,前往封地,非朕旨意,不得回京!”
“轰!”
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如同九天惊雷,在太极殿内轰然炸响!众臣骇然!
谁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如此严惩李泰,直接废除其爵位,逐出长安。
李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方才强装镇定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一般的惨白。他圆睁着双眼,瞳孔里映着御座上李世民冰冷的身影,目光涣散却又死死锁定,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不可能……”
“阿耶……你怎么会……你明明最疼我了,你怎么会这样对我?”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李世民给他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儿子,可过往对他呵护备至的父皇,居然如此狠心斩断父子情分,不仅废除他的魏王爵位,还要将他贬往偏远的东莱。
这不是简单的惩戒,是彻底的抛弃!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泰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濒临疯狂的嘶吼,可他不能对李世民发出怨怼,想到这里,他猛地转头,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指控,“是你故意搜集假证,在阿耶面前恶意诋毁我,是你设下圈套陷害我!若不是你,阿耶绝不会这般对我!李摘月,我可是你的亲哥哥!你这样对待我,本王要撕了你!”
话音未落,李泰便如同被彻底激怒、挣脱锁链的野兽,全然不顾皇子威仪,猛地朝着阶下的李摘月扑了过去。他体态肥硕,这一扑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势头,令人心悸。
殿内文武百官俱是呆若木鸡、
今日这事发展太出乎他们意料,他们没想到陛下真的狠下心将魏王废了,并且逐出长安,也没想到李泰会在朝堂上失控,当着众人的面动手伤人。
苏铮然率先反应过来,疾呼“住手!”便欲上前阻拦。奈何李泰与李摘月距离太近,那胖大身躯挟怒前冲,几步之遥,眼看已是来不及了。
然而,李摘月自始至终神色未变,面对扑来的李泰,只是冰冷地掀了一下眼皮,眼见一身戾气的李泰扑到跟前,她不闪不闭,身子微微下沉,借着李泰的惯性,右腿迅猛抬起,精准踹到了他的肚子上。
“嗯!”
一声闷哼,李泰疼的龇牙咧嘴,怒火更加上涌,也顾不得肚子,继续冲了上去。
李摘月见状,侧身旋步,右手扣住李泰的右臂,手腕发力,紧接着,精准绊倒李泰的脚踝,同时腰腹聚力,猛地往上一甩。
众人只听得李泰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便愕然看见那足足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竟被清瘦挺拔的李摘月如同甩掷麻袋一般,凌空抡起半个圆弧,然后,“砰”的一声震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咳——!”李泰被这一摔,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只剩痛苦的呻吟,一时再也爬不起来。
现场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想上前拉架的众人,脚步生生钉在原地,目光触及李摘月此刻那张依旧平静、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面容时,竟下意识地纷纷后退了半步。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御座上的李世民,里面写满了无措与求救。
陛下,您的女儿在殿上当众暴揍您的儿子,您若不出声,臣等……臣等实在不敢妄动啊!
李泰此时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趴在地上,头上金冠脱落,朝服凌乱,前胸、膝盖磕在地上,被李摘月扣着胳膊,挣脱不开,只能瘫软在地,发出痛哼。
就连李世民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泰会暴怒之下对李摘月动手,也没想到李摘月会给李泰来个过肩摔,将人制服。
一片诡异的静默中,李摘月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甚至还从容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抬眸,望向李世民,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打破沉寂:“陛下,魏王殿下当殿心怀怨怼,咆哮御前,更欲行凶伤人,众目睽睽,证据确凿。依律,当在此前惩处之上,再加一等。”
众人:……
地上的李泰闻言,挣扎着抬起涨红的脸,额上青筋暴跳,“李摘月!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妹妹!”
李摘月垂下眼帘,冷漠地俯视着他,反问的话语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你扑上来时,可曾想过到底是不是贫道的亲哥哥?”
“你……!”李泰被她这冰冷的一句噎得气血上涌。
若不是因为血脉关系,他早就对此人动手了,何必拖到现在。
听到这话的百官们有些尴尬,看了看两人,又看向李世民。
果然就见李世民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来人,将魏王带下去,离开长安之前,没有朕的宣召,禁足王府,不得见外人!”
殿外侍立的禁卫内侍一拥而入,七手八脚地将瘫软的李泰从地上搀扶起来。
李泰犹自不甘,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哭喊,声音凄厉,“阿耶!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青雀啊!是你的亲儿子啊!李摘月,我不会放过你的!”
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太极殿内,众臣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即便是太子一系的官员,此刻面上也不敢流露出丝毫喜色,反而更添几分凛然与沉重。
御座之上,李世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退朝。”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御座,朝着后殿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与沉重。
李摘月静静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她与殿中众臣一同,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朝臣们如同获得赦令,纷纷退出太极殿。
苏铮然走到李摘月身侧,眼中满是未散的惊悸与担忧,他正欲开口询问她是否受伤,或是受了惊吓,却见一直挺直脊背、面色冷然的李摘月,忽然转过头,冲他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意。
然而,那笑容尚未成型,她的双眸便骤然失去神采,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软软地向后倒去。
“斑龙——!”苏铮然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一个箭步上前,险险将人接入怀中。
众人:!
太极殿内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众人不解,这揍人的怎么比挨打的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