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最新章节。
待池子陵告退,身影消失在门口,李摘月与侍立一旁的赵蒲对视一眼,赵蒲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身掩唇,肩膀抖动不止。李摘月也绷不住了,唇角高高扬起,摇头莞尔。
赵蒲笑够了,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问道:“真人,您看阿绿这回,能把这池侍御史‘拿下’吗?”
李摘月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悠然道:“谁知道呢?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之间的事,旁人终究插不上手。池子陵啊,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赵蒲想起池子陵方才那副震惊又无奈、羞窘又惶恐的复杂神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李摘月也笑着,笑过之后,却忽而想起自身,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大哥莫说二哥,她自己的情路也未见得多平坦。所幸苏铮然性情温润包容,不似孙芳绿这般炽烈逼人,否则如今头疼的,恐怕还得加上她一个。
……
李治大婚以后,正式踏入朝堂参政议事。他清晰感觉到,自大婚那日起,父皇与母后对待他的方式悄然转变,不再将他视作需悉心呵护的稚子,而是开始以对成年男子的标准要求他。对此,李治心中颇有几分自得,这恰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成长。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哥李泰的变化。
往日里,李泰与他最为亲近,言谈间常带调侃笑闹,透着兄弟无间的随意。可自他大婚后,李泰待他虽仍关切,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审视与挑剔。
起初,李治猜测或是因为四哥对武珝出身不甚满意,觉得她配不上晋王正妃之位。可时日稍长,他发现李泰并非针对武珝一人,而是对他以及他身边日渐亲近的属臣、内侍,都多了些若有似无的疏淡与苛责。
一日午后,李治与心腹幕僚在书房议事毕,说起这事,满脸愁闷。
幕僚迟疑片刻,低声道:“殿下觉得魏王殿下待您于往日不同,臣斗胆妄言,魏王或许……是因储位之事,心中有所芥蒂。”
毕竟比起陛下的其他儿子,除了太子,就李治与李泰身份最高,可能性最大。
李治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声斥道:“莫要胡言!四哥与我乃一母同胞,岂会因此生分?”
幕僚立刻躬身告罪:“是臣失言,殿下恕罪。”
李治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春光正好,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他并非全然懵懂,幕僚所言,他心底深处并非未曾掠过类似念头,只是始终不愿、也不敢深想,总用兄弟情谊来说服自己。此刻被点破,新婚燕尔的温存欢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关乎权力与亲情的嶙峋礁石,让人心头发沉。
是夜,武珝见他倚在窗边,望着庭院月色怔怔出神,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薄愁,眸光微动。
她沏了杯安神茶端过去,温言软语道:“魏王殿下素来与殿下亲厚,许是近来朝中事务繁冗,魏王殿下亦多有劳心之处,一时顾不及周全,也是有的。殿下莫要过多思虑,伤了心神。”
她入宫三年,又经历家族变迁,深知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旦涉及皇权至尊的诱惑与争夺,那便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往日情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治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珝娘,你不懂。”
他转回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迷茫与怀念,“昔日我与四哥在宫中,同榻而眠,共砚习文,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对方一份……那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说话行事都要带上几分小心,互相揣测的时候。”
武珝静默了片刻,依偎在他身侧,柔声提议:“殿下若是在乎与魏王的兄弟情谊,珍视往日时光,不若寻个合适的时机,摒退左右,与魏王殿下坦诚一叙?或许只是误会。”
李治却苦笑了一下,反问道:“坦诚一叙?叙什么?他若问我,雉奴,你是愿辅佐我,还是继续跟在太子哥哥身后?若他让我表态,甚至……让我做些对太子哥哥不利之事,我又该如何答应?又如何拒绝?”
武珝闻言,顿时语塞。李治这话虽直白,却切中了要害。魏王李泰性子骄矜自负,在争储之事上心思颇热,这是朝野隐约皆知之事。
若真将话挑明,李治夹在太子与魏王之间,无论作何选择,都势必与另一方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甚至引火烧身。如今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彼此维持着表面和睦,或许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
李治的这份郁闷积在心口数日,连处理公文时都有些神思不属,周身仿若都蒙上了一层灰影。
这日恰逢李摘月入宫与长孙皇后叙话,路过弘文馆时,瞥见李治对着一卷书怔怔出神,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便驻足唤了他一声,“雉奴,你这是怎么了?”
李治回过神,见是她,俊脸微红,忙起身行礼。
李摘月打量着他微蹙的眉头,打趣道,“魂不守舍的,旁人见了,还以为你这新婚燕尔的晋王殿下,是在思念家中王妃呢。”
在李摘月促狭的目光下,他含糊地将心中对李泰态度变化的疑惑与烦闷说了个大概。
听罢李治带着少年愁绪的倾诉,李摘月挑眉看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雉奴啊雉奴,你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呢?”
不等李治脸红反驳,她便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言道:“说穿了,你就是近来闲了。既然觉得兄弟之间起了微妙,心中憋闷无处排解,不如找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忙碌起来。人一忙,那些七拐八弯的愁思,自然就少了。”
李治小声辩解:“我有处理政务的……”
李摘月摆摆手:“那些案牍劳形,未必能让你真正疏散心怀。这样吧,学院那边正值期末考评,千头万绪,阿珝虽能干,近来也忙得脚不沾地。你去帮忙监管些时日,一则替她分忧,二则也学学实务,三则嘛……”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省得你抱怨贫道不通人情,拆散了你们新婚夫妻。如何?去学院帮帮你王妃的忙。”
李治嘴角微抽:“斑龙姐姐……”
这安排,听起来怎么像是把他“发配”去给王妃打下手?
李摘月负手而立,眸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不反对,那便是答应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贫道这就去与陛下说一声,你明日便去学院报到吧。”
“……” 李治傻眼,“还能反对吗?”
“自然可以反对,” 李摘月点点头,随即莞尔,“但是,贫道不允许。懂吗?”
看着她那副“我就是这么霸道”的坦然神情,李治先是瘪了瘪嘴,随即不知怎的,心头那团缠绕多日的郁气仿佛被这直来直去的“霸道”戳破了一个口子,消散了不少。他绷不住唇角的笑意,终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郑重地向李摘月躬身行了一礼:“雉奴明白了。多谢斑龙姐姐宽解指点。”
李摘月伸手虚扶一下,语气温和下来:“去了学院,用心做事。你们夫妻同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也能多些踏实日子。日后啊,可别再这般唉声叹气了,少年人,该有些蓬勃朝气才是。”
李治乖乖点头应下。
李摘月与李治说定,便转身去了紫宸殿向李世民禀明。李世民对李治去学院历练之事并无异议,爽快应允。
至于李泰与李治之间那微妙的改变,李摘月只字未提。立储之事,乃国本所系,更是皇家最敏感的神经。她身处其中,不能不有所察觉,却绝不能轻易掺和。她如今对李泰有所微词,是因为两人本身就不对付,但更深的表态与站队,她必须慎之又慎。更何况,武珝已是她的弟子,李治又如愿娶了武珝,在外人眼中,她与晋王府的关联已然不浅。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好;有些立场,不显,比彰显更安全。
从紫宸殿出来,李摘月正思忖着,却见一名东宫内侍匆匆迎上前来,态度极为恭敬,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细:“真人请留步。太子殿下听闻您今日进宫,特命奴婢在此等候。东宫近日新得了一批南海进献的珊瑚,形态奇美,色泽瑰丽。太子殿下说,如此珍物,当与真人共赏,特请您移步东宫一观。”
李摘月闻言,脚步微顿,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念头微转。太子主动相邀,且是以赏玩珍物为由……她略一沉吟,便颔首应道:“南海珊瑚?倒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太子殿下盛情,贫道岂能错过?这便去开开眼界。”
那东宫内侍见她应允,面上顿时露出喜色,忙不迭地在侧前方引路,态度殷勤备至。
前往东宫的路上,李摘月看似随意地问起太子近况。内侍低声回禀,言及太子殿下前些时日贪凉,不慎染了风寒,加之腿疾时有反复,近来心绪不佳,连太孙课业有失,都受了比往日更严厉的训斥,宫中上下都小心翼翼。
李摘月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
紫宸殿内,李世民刚批完几份奏疏,正欲歇息片刻,张阿难便悄步上前,低声禀报:“大家,紫宸真人方才出了殿,便被东宫的人请去了,说是太子殿下得了一批上好南海珊瑚,请真人赏鉴。”
李世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色深沉:“哦?太子请斑龙,只为赏珊瑚?”
张阿难躬身道:“东宫来人是这般说的。太子殿下近日休养,或许得了趣物,想与真人分享雅兴。”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山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御案。近来东宫与魏王府之间的微妙气氛,朝臣们的某些奏议,以及太子有些急躁的脾气,他都看在眼里。斑龙此刻被请去东宫……他忽然有些坐不住。
“南海珊瑚……” 李世民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朕也有些年没见着像样的了。走,去东宫,朕也去看看,太子得了怎样的宝贝。”
张阿难躬身:“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