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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对着被众人死死抱住、仍在徒劳挣扎怒吼的李泰,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然后优雅地一甩袍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宫门内走去,当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张阿难拖着还在奋力扑腾、堪比待宰年猪般沉重的魏王李泰,眼睁睁看着李摘月就这么潇潇洒洒、毫发无伤地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
早知道,那一跤还不如将他弄晕了算了!
身后,是李泰不甘的咆哮:“李摘月!你有本事别走!跟本王单挑!单挑啊!”
李摘月懒得理李泰叫嚷,今日李泰敢在宫门口对她拔剑,已经是意外“惊喜”,这见了李世民,她就更有信心了。
……
李世民听闻李泰与李摘月在宫门口竟闹到剑拔弩张、兵刃相见的地步,心中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手头政务,立刻起身赶往宫门,同时严令左右封锁消息,绝不能让此事传到立政殿,惊扰了长孙皇后。
刚出紫宸殿不远,便见太子李承乾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父皇!儿臣听闻青雀与晏王叔在宫门口起了冲突,似乎……还动了兵器?”
李世民此刻心烦意乱,也无心多言,只沉着脸示意他跟上。
与此同时,李摘月正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在通往紫宸殿的宫道上。老远望见李世民的帝王銮驾,以及后面隐约跟着的李承乾,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行进速度瞬间慢了一半。方才在宫门口那副气定神闲、寸步不让的模样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饱受委屈、失魂落魄的神情,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赵蒲见状,也紧随她的步调,垂着脑袋。
李承乾眼尖,率先看到了她,眸光微亮,连忙低声道:“父皇,是晏王叔。”
“嗯。”李世民也看到了,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待到双方相遇,李摘月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贫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亲自伸手将她扶起,目光在她身上仔细逡巡了一圈,确认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问道:“人呢?魏王呢?”
身旁的赵蒲连忙低声回禀:“陛下,魏王殿下……被张大家带人暂时拦住了,紫宸真人才得以脱身前来。”
李世民一听,脸色更加难看。都需要张阿难亲自带人才能拦住?青雀这孩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李摘月见状,面上努力挤出一丝强颜欢笑,眼神却透着“脆弱”:“陛下,贫道……回来了。您看到贫道,开不开心?”
潜台词:你看我多可怜,一回来就差点被你儿子砍了。
“……斑龙。”李世民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演,却依旧让人忍不住心头发软的模样,无奈地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你这孩子!既然回到了长安,有什么事不能慢慢来?许盛年之事,交给有司衙门处置便是,何须你亲自当街拿人?你与青雀素来不睦,何必与他正面冲突?今日若是你真有个闪失,让朕与观音婢……如何是好?”
李摘月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而落寞:“贫道……贫道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河南道的百姓请命。贫道知道与青雀关系不睦,也从不敢奢求他的理解。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只是没想到,青雀他会……他会拿剑指着我!陛下,贫道……贫道难道就如此惹人厌弃吗?”
李承乾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脱口而出:“他敢!”
李摘月闻言,飞快地给了李承乾一个“还是太子明事理”的欣慰眼神。
李世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雀……确实过分了!”
李摘月趁热打铁,继续她的“委屈”攻势,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无奈:“其实贫道也清楚,此番拿下许盛年,青雀定然会心生不快。可贫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事先知会他,只怕……只怕那许盛年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连灰都不会给贫道留下半撮。”
李承乾:……
李世民:……
两人一时无语。这话说的……倒是对李泰的脾性了解得透彻。
说曹操,曹操到。那边李泰与张阿难听闻圣驾亲至,不敢再耽搁,急匆匆赶了过来。李泰恰好听到李摘月最后这番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气冲冲地吼道:“没错!莫说是尸体,就是化成灰,也绝不会给你!”
李摘月闻声,立刻转向李世民,小嘴微瘪,那双刚刚泛红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更深的委屈与失望,仿佛在说:陛下您看,他当着您的面都如此嚣张!
李世民的目光先是落在满头大汗、衣衫凌乱、显得狼狈不堪的张阿难身上,又转向怒气未消、梗着脖子的李泰,双眸危险地眯起,冷声道:“都给朕老实点!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承乾也立刻出声呵斥:“青雀!不得在父皇面前无礼!”
李泰被父皇和兄长接连呵斥,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忙压下怒火,恭敬地向李世民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行礼完毕,他瞥见李摘月那副“悠哉看戏”的模样,顿时又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指着她道:“李摘月!你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张阿难一听,心头猛地一跳,暗呼不妙。
李摘月却是一脸莫名,语气坦然:“请罪?贫道何罪之有?羁押涉嫌贪腐的许盛年,顶多算是程序上略有瑕疵,但人证物证俱在,贫道所为,于法于理,并无过错!”
李泰见她装傻,不由冷笑连连:“你现在知道装聋作哑了?方才在宫门口,是谁口出狂言,说要与本王去‘玄武门’动动手的?李摘月,你好大的胆子!”
“玄武门”三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让现场陷入一片死寂。这是所有皇子心中最大的忌讳,也是陛下心中敏感的地方!
果然,此话一出,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唇上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抬手指了指李泰,又指向李摘月,胸口剧烈起伏。
这两个孽障!一个都无法无天,一个口无遮拦!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李摘月自知失言,目光微微游移,低下头不再吭声。
李泰见父皇震怒,悻悻地将脑袋扭到一边。
李世民看着这对冤家,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朕不发威,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当自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了?”
李摘月:……
李泰一时委屈涌上心头,带着哭腔辩解:“阿耶!分明是他李摘月不讲规矩!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拿了我的人!他这是存心要打儿臣的脸啊!”
李摘月闻言,嘴角一撇,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语气带着尖锐的嘲弄:“是啊,贫道是拿了魏王殿下的人。可魏王殿下您呢?您可是在宫门重地,众目睽睽之下,差点将贫道给‘杀’了!”
“杀”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李世民与李承乾脸色骤变!
张阿难瞥见他们二人的神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通跪下,诚惶诚恐地尖声道:“哎呦我的真人祖宗!这话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啊!太吓人了!”
李摘月却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语气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自嘲与悲凉:“吓人?事情才刚发生过,热乎气还没散呢,又不是见了鬼,有什么可怕的!”
张阿难偷瞄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世民,心中叫苦不迭。
就怕帝王之怒啊!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倔强置气的模样,心头是又气又无奈。
李泰梗着脖子,犹自不服:“父皇!若李摘月不服,儿臣愿与他堂堂正正单挑!儿臣可以先让他一招,以作方才拔剑的补偿!绝不让外人说我们皇家仗势欺人!”
李摘月闻言,猛地回头,幽幽地看向他,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一字一顿道:“单挑?说得好像……你从小到大,赢过贫道似的!”
从小到大,无论是文争还是武斗,她李摘月就从来没在李泰面前输过!
李泰被戳到痛处,气得跳起:“你——!”
“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再也忍无可忍,一声蕴含帝王怒火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宫道仿佛都颤了三颤。
李摘月和李泰瞬间噤若寒蝉,齐齐闭上了嘴。
……
半个时辰后,闻讯匆匆赶来的房玄龄与魏征,得知魏王李泰竟在宫门口与李摘月发生冲突,甚至到了拔剑相向的地步,皆是心中大惊,连忙入宫觐见,准备劝谏。
两人行至紫宸殿外,却见外殿的空地上,一左一右,整整齐齐地跪着两个身影。两人皆跪得笔直,面前各摆着一张矮案,此刻都板着脸,抿着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一看这熟悉的场面,房玄龄与魏征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哦,是这种处理方式啊,太熟了。
魏征进来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李泰面前的桌案,上面工工整整抄写着的,正是《论语》的开篇“学而第一”。那么,旁边那位紫宸真人案头上摆着的是什么内容,就不用多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