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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坐在窗边,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廊下高悬的宫灯。那跳跃的火焰将灯影投在窗纸上,随风晃动,扭曲变形,在她惊悸未定的眼中,竟渐渐幻化出那日太液池画舫摇晃不稳的景象,刺客狰狞的面孔、挥来的利刃仿佛近在眼前……
“呼——”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穿过庭院,廊下的宫灯猛地一晃,灯火骤然熄灭,那片晃动的光影如同倾覆的船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哎呀!怎么灭了!”廊下传来宫女压低声音的惊呼,“快,快点亮了!”
殿内,安定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内侍们匆忙的身影,袖中纤细的手指却死死攥紧了一张字条。
那粗糙的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字条上的内容,她早已能倒背如流——对方声称目睹了画舫上的一切,如今十九公主已然“失忆”,他不想多生事端,只求一份丰厚的酬劳出宫养老,想必殿下愿意“成全”。如若不然,他不介意将此事告知晏王,想必那份酬劳也不会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的心上。她反复在脑海中回溯当日的场景,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从那片偏僻水湾的矮树丛、假山石后,找出任何可能藏匿人影的破绽。
她不敢确定,这究竟是某个真正目击了她那“一推”的贪婪内侍在敲诈,还是……这根本就是李韵那边恢复了记忆,故意设下的报复圈套?
若是此事被捅到晏王李摘月那里……陛下、长孙皇后,乃至太上皇会如何看她?她会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一想到越王李泰那般受宠,对上李摘月都屡屡吃瘪,她一个并无多少圣宠的公主,又能有几分胜算?
对于太上皇来说,虽然她是他的亲女儿,但是没什么价值,在宫中的地位不如李韵……
若无外人,她与李韵之间,凭借自己聪明才智可以争一下,但是李韵背后是李摘月,而在太上皇心中,恐怕十个她都不如这一个义子有分量。
……
次日,李摘月便收到了消息,那名奉命去给安定公主送“威胁信”的内侍,果然在约定的地点,顺利拿到了“封口费”。
李摘月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珏,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吩咐道:“让她缓两日。然后,再去要一次,数额……翻倍。”
……
安定公主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天看似平静的日子。期间,她又寻机去了紫微宫,言语间百般试探,可李韵依旧扮演着那个记忆混乱、懵懂无辜的受害者,看不出丝毫破绽。
就在她暗自祈祷此事能就此了结时,那张如同索命符般的字条,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妆奁之下。
上面的字迹依旧,内容却更加贪婪,对方声称托人打听了一下,京畿之地物价腾贵,原先索要的养老钱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
安定公主:……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早知道这人如此贪得无厌,当初就该直接……直接花钱买他的命算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再也挥之不去。
她清晰地意识到,若是这次轻易满足了对方,只会养大他的胃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这将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随时可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次,到了约定的期限,她没有给钱。
此后的两天,对她而言无疑是煎熬。她时刻提心吊胆,生怕遇见李韵或李摘月,从她们眼中看到洞悉一切的嘲讽。对方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沉默意味着反抗,暂时沉寂了下来。
然而,半个月后,就在她以为对方或许知难而退,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时,第三张字条,如同阴冷的毒蛇,再次悄然而至。
上面的字迹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潦草,索要的金额直接翻了几番,并给出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若再见不到钱财,他便鱼死网破,将一切公之于众!
看着字条上的威胁,安定公主原本紧绷惶恐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一个贪财短视、有几分小聪明的低贱内侍,也敢如此猖狂地威胁她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真是可笑!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捏死一个内侍,也不是难事。
那么多钱,足够买他十条命了!何必用来填这无底洞?只有让他永远闭上嘴,才能一劳永逸,高枕无忧。
这大唐宫城之内,数万宫侍如同蝼蚁,悄无声息地死上一两个,又有谁会在意呢?
黑暗在她眼中凝聚,一个冷酷的计划,已然在她心中成型。
……
四月初一,春光明媚,正是狩猎的好时节。李世民带着太子李承乾、越王李泰等一众皇子以及心腹文武大臣,浩浩荡荡地前往长安西郊的皇家猎苑。
李摘月懒得去凑那份热闹,选择窝在清静的鹿安宫里躲闲。尉迟恭却是个“热心肠”,硬是将原本也想留下的苏铮然给“薅”了过去,美其名曰让他多在陛下面前露露脸,表现一下。苏铮然那“纤细”的胳膊终究拗不过尉迟敬德这位猛将的“粗大腿”,只得无奈地跟着去了。
临行前,李摘月对他也没什么太高要求,很是“体贴”地嘱咐:“没事,量力而行。实在猎不到活物,弄些山菌、野菜之类的素菜回来也行,贫道不挑。”
苏铮然闻言,颇有些无语,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斑龙,我虽不似姐夫那般勇武,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好歹也是习过武。
一旁的苍鸣立刻龇着牙,信心满满地笑道:“晏王放心,还有属下呢!属下虽没有擒虎的能耐,但射杀几头野狼、猎些獐子麂鹿,还是手到擒来的!”
苏铮然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淡淡道:“你,现在,给我去墙上待着!”
“……”苍鸣瞬间傻眼,委屈巴巴地看向李摘月,试图求救:“晏王……”
李摘月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非但没救他,反而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苍鸣能擒虎,而你动动嘴让他乖乖上墙。你确实也具备了擒虎的潜力。”
“……”苏铮然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忍俊不禁,昳丽的眸子里漾开笑意,将眼前之人的狡黠灵动都映在了眼底,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斑龙说得对,言之有理。”
苍鸣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内心疯狂吐槽:这能这么算吗?!郎君您也太好哄了吧!
苏铮然余光瞥见苍鸣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语气带着点嫌弃:“苍鸣,你怎么还在这里?”
苍鸣:……
得,他认命。
于是,在鹿安宫一众人见怪不怪、甚至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注视下,苍鸣身手利落地再次翻上了宫墙,如同雨后长出的蘑菇一般,乖乖地蹲在了墙头。
白鹤、李盈等人在墙下排排站,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对于被罚站墙头这事,苍鸣早已练就了厚脸皮,甚至总结出了一套“墙头心得”——论稳固舒适,当属鹿安宫的墙头最佳;论环境恶劣,华原苏氏老宅那边的墙头当属第一,不仅高,风还特别烈,蹲在上面简直是受罪……
……
皇家猎苑依山傍水,草木丰茂,其中放养了无数飞禽走兽。
今日阳光正好,李世民一马当先,率领着储君和文武大臣们在猎场中纵横驰骋,弓弦响动,骏马嘶鸣,惊得苑中猎物四散奔逃。
李世民开弓便射中了一头雄壮的公鹿,引得随行众人一片欢呼,纷纷盛赞李世民威猛。
紧接着,太子李承乾也射中了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虽然猎物不算大,但考虑到储君近些年身体欠佳,多以文事为主,如今能随驾狩猎并有所斩获,已足够让支持他的臣子们感到欣慰,场上又是一片赞誉之声。
尉迟恭与苏铮然不紧不慢地缀在大队人马后面。尉迟恭看着前方热闹的景象,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苏铮然搭着话。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他最操心的事情上。
“濯缨啊,”尉迟恭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终身大事到底怎么个章程?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你再不成家,姐夫我将来到了地下,都没脸去见你姐姐啊!”
旁边的苍鸣一听到这个话题,猛地缩起脖子,下意识地勒紧马缰,放缓速度,恨不得离自家郎君和这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尉迟将军远远的。
果然,正搭弓寻找目标的苏铮然,听到这番话,扣着弓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松,随即“咻”的一声,箭矢离弦而去,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声!
下一刻,只听远处叶丛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原来这支箭不偏不倚,正中一只潜伏在灌木丛中、准备偷袭的野狼脖颈!那狼哀嚎着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尉迟恭:……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和那精准狠辣的力道惊得愣了一下,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家这朵牡丹花。
看着柔柔弱弱、风姿绝世的一个人,下手怎么这么凶残?他这当长辈的,不过是关心一下他的婚事,气性要不要这么大?这箭射的,跟泄愤似的!
苍鸣见状,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忙道:“属下去将猎物取回来!”
说完就想溜。
尉迟恭没好气地挥挥手:“快去!”
等苍鸣逃也似的离开后,他转向沉默不语的苏铮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容置疑:“哼!你就是把怨气撒在那头狼身上,该管的事,老夫也还是要管!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婚事,老夫势必要操心到底!”
那意思很明显,别想蒙混过关,发火也没用!
苏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