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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摘月还没进城, 就收到了李世民的信。
她有些纳闷,拆开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关切信, 李世民询问她赶路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她,遇到多少盗匪……信的末尾,顺便写了他想修洛阳宫,询问她是否可行。
李摘月看了看随行的二百羽林精锐,心想她路上什么事, 难道李世民还不清楚?
还有想修洛阳宫这事,她又管不着,反正挨骂的不是他。
这里面说的,似乎她觉得可行, 洛阳宫就能建成似的。
李摘月让人支了案桌, 当即回信, 表示自己快到洛阳城了, 一路上十分顺利, 至于修洛阳宫的事情, 她觉得李世民肯定是干不成的,因为朝中肯定有人阻止他的,还是老实干活,努力攒钱, 再拖个两三年, 隋朝的旧宫缝缝补补也是能用的,就别挑了。
没过多久,李世民收到李摘月这没心没肺的信,气的横眉瞪眼, 他修缮洛阳宫可不是为了享福,而是因为洛阳作为东都,便于管控关东、江南地区,且可减少关中漕运压力,但是旧洛阳宫经过隋末战乱已残破,此举本意是完善都城体系。
张玄素得知修宫计划后,以 “隋亡教训” 为核心激烈劝谏。
这番话极其尖锐,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李世民可能步隋炀帝的后尘。李世民听后自然极为不悦,但面对如此直白的警告和“以隋为鉴”的政治正确,他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怒火,下令暂停了洛阳宫的修缮工程,并对张玄素进行了赏赐,以表彰其直言。
此事并未就此结束。之后,中牟县丞皇甫德参进一步上奏,言辞更加激烈,直指朝廷诸多施政存在弊端,潜藏着导致民怨的问题。
李世民这次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认为皇甫德参是在“谤讪朝政”,震怒之下想要治其重罪。
关键时刻,又是魏征站出来劝谏。魏征对李世民说,臣子上书言事,如果不写得激切一点,怎么能引起君主的注意呢?言辞激切看似诽谤,其实背后是忠心和深谋远虑。
李世民毕竟是能听进劝诫的明君,冷静下来后,觉得魏征说得有道理。他不仅赦免了皇甫德参,没有追究其责任,反而赏赐给他绢帛二十匹,以鼓励这种直言敢谏的行为。
最终洛阳宫还是应了李摘月的话,继续缝缝补补用下去。
一直到十年后,还是李摘月负责帮李世民修的。
……
车队抵达洛阳城时,早已接到消息的洛阳都督杨恭仁,已率领着洛阳大小官吏在城门外等候迎接。
杨恭仁对李摘月这个名字可不陌生。毕竟,当年一个四岁小道士被接入长安宫城,本就是极为醒目的异类。当初许多人只当是陛下或太上皇一时兴起,并未将这无根无基的小儿放在心上。
谁能料到,不足十年光景,当初那个软糯的小道士,竟能一路成为太上皇义子、封侯、直至如今未满十五便晋位晏王!更在诸皇子中地位特殊,与太子交好,虽与越王李泰不和,但双方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陛下似乎也乐见其成。
如今这位小王爷亲临洛阳,杨恭仁只想安安稳稳地接待,盼着她赶紧修好道观,赶紧离开,千万别在洛阳地界上出什么纰漏。
身旁的心腹幕僚低声禀报:“都督,下官听闻,此番晏王殿下出行,陛下足足给她配备了两百精骑护卫,皆是百战老卒。”
杨恭仁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幕僚一眼:“少见多怪。你在洛阳待久了,不知长安情形。李摘月在长安本就是极特殊的存在,深得两宫宠爱。二百精卫?这还算收敛的了。若不是担心朝臣非议,以陛下和太上皇的心思,给她五百人都有可能。”
幕僚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杨恭仁压低声音继续叮嘱:“记住,晏王此次来洛阳,本都督只求平稳,不想多生任何事端。你下去后,务必提醒洛阳城里那些世家豪族,都把眼睛放亮些,莫要去招惹这位小爷!他来洛阳之前,刚把一百多宗室子弟折腾得够呛,连越王都在她手上讨不到好!咱们惹不起。”
幕僚连忙低头应道:“某知晓了,定会约束各方,务必让晏王殿下在洛阳期间宾至如归。”
虽然他心下觉得都督是否过于慎重了?他们弘农杨氏可不是寻常家族,累世高门,与皇室联姻频繁,盛宠不衰,光是尚公主的就有三位,王妃中有五位是杨氏女,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更有二十余人出自杨氏。这位晏王虽说得宠,但听说并无实际根基势力,不过是单打独斗、倚仗圣宠罢了。
一旁,杨恭仁的次子杨思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打着哈欠抱怨道:“阿耶,这晏王到底什么时候到?孩儿还与几位弟弟约好了要去打猎呢!”
杨恭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打猎?我还没说你呢!听你母亲讲,你昨日又与安平公主争执了?安平公主乃是陛下亲妹,你的妻子,平日你就不能多让着她些?”
杨思训瘪瘪嘴,一脸不忿:“是她无理取闹!我不过是宴请宾客,请了几个歌妓助兴,她竟直接冲进来掀了桌子!让我在友人面前颜面尽失!就算是公主,既嫁入我杨家,便是我的妻,岂能如此不给我面子?”
他言语间颇有些不以为意,他们杨家并不缺公主这门姻亲。
杨恭仁听得头疼不已。这个次子真是被老妻宠坏了,年近三十的人了,还如此不知轻重,三天两头与安平公主吵嚷,还不如家里十几岁的孙儿懂事。
就在这时,身旁随从提醒道:“都督,晏王的车驾快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整理衣冠望去。只见远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缓缓向城门行来,旌旗招展,护卫森严。
待到车队在城门前停稳,杨恭仁立刻带领众官吏上前,躬身行礼:“臣,洛阳都督杨恭仁,率洛阳上下官吏,恭迎晏王殿下!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臣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车帘掀开,李摘月缓步走出,站在车辕之上,她此次赶路并未着道袍,毕竟不是在长安,队伍中就她一人穿道袍,这箭靶子太明显了,所以破天荒穿了素色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
她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淡然抬手:“杨都督不必多礼,诸位请起。有劳诸位久候了。”
杨思训随着众人起身的功夫,忍不住抬头偷偷打量这位名声在外的少年。只见对方眉目如画,淡雅出尘,虽年纪尚小,但身量竟已颇高,看着似乎比他家里十五岁的侄子还要高出些许,丝毫不见稚气,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对于个头这事,李摘月对此还是满意的,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老天爷在个头上从来没有亏待她,一直长得比同龄人要快,尤其女孩青春期前要比男孩长的快,让她在李承乾、李泰他们面前占足了便宜。
唉……如今,李承乾、李泰他们年纪上来了,个头也上来了,日后就不好比了。
李摘月敏锐地注意到了杨思训打量的目光,视线随即落在这个身形瘦削、面上带些许倦怠之色的男子身上,开口问道:“这位是?”
杨恭仁笑着介绍:“回殿下,这是犬子思训,排行第二。”
李摘月眸光一转,“原来是安平姐姐的夫婿啊!”
杨思训拱手道:“让晏王见笑了。”
此时,苏铮然、孙元白、孙芳绿等人也陆续下车。双方一番见礼寒暄,算是初步认识了。
随后,李摘月一行人并未多做停留,直接入住早已安排好的洛阳驿馆稍作休整。中午,便出席了杨恭仁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宴席之上,自是宾主尽欢,让人挑不出错处。
……
次日,李摘月带着人在洛阳城里逛了逛。行走在古老的街巷中,她的感觉颇为复杂,甚至有些魔幻。在她前世的认知里,洛阳是赫赫有名的六朝古都,地处中原腹地,连接华北、西北、华中,紧邻黄河,是无可争议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冲,繁华了上千年。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洛阳,却带着战乱初平后的深深伤痕。大唐立国不久,隋末那场席卷全国的惨烈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民生凋敝。长安作为都城,在朝廷的全力支持下已迅速恢复生机,而相对偏远的洛阳,重建步伐则慢了许多,许多地方仍可见断壁残垣,市面也远称不上繁华。
更让李摘月无语的是洛阳的“民风”。
她不过随意逛了半日,竟先后遇到了三波试图摸她钱袋的小偷,两出“卖身葬父”的戏码,而且演技拙劣,破绽百出,让人怀疑是不是杨恭仁他们故意给她寻得乐子,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神棍,凑上来就煞有介事地说她“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要她破财消灾……
李摘月:……
她总算明白,为何当年师父青榆道长要带着年幼的她千里迢迢跑去长安了。这洛阳的生存环境,未免也太“艰苦朴素”了些。若是留在这种地方,她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
又过了一日,洛阳都督杨恭仁邀请李摘月前往大都督府议事。寒暄过后,杨恭仁便笑着问起她对洛阳的印象。
李摘月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洛阳……民风甚是淳朴啊。”
随她一同前来的苏铮然正端起茶杯,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连忙借喝茶掩饰。昨日回驿馆后,李摘月就没少跟他吐槽洛阳这“淳朴”的民风。
杨恭仁却以为她说的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捋着胡须笑道:“晏王殿下过誉了。洛阳历经前隋战乱,元气大伤,如今仍在休养生息之中,百废待兴,比不得长安繁华,让殿下见笑了。”
李摘月但笑不语,并未多言。
众人正在花厅说着话,忽见杨恭仁的次子杨思训用手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鲜血,脸色阴沉地从门口快步走过。
杨恭仁见状大吃一惊,连忙高声叫住他:“思训!你这是怎么回事?何以弄得如此模样?”
杨思训闻声停下脚步,转身走进花厅。他先是向李摘月行了一礼,然后才面带难色地看向父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回父亲,儿子奉命去查军中粮草亏空一案,现已有些眉目。方才回城途中,竟遭人伏击!幸得护卫拼死抵挡,才侥幸脱身!待明日儿子点齐人手,将人抓来,交由父亲发落!”
杨恭仁愣了一下,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李摘月,见她只是悠闲地吃着点心,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这才稍稍放心,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你先下去好生包扎伤口,此事容后再议。”
“是。”杨思训应了一声,再次向李摘月行礼后,才退了下去。
李摘月又与杨恭仁闲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杨都督公务繁忙,贫道就不多打扰了。此次前来洛阳,主要为修观祭祀,以尽弟子对先师的一点心意。具体事宜,贫道自行处理即可,不敢过多劳烦都督。”
杨恭仁连忙道:“殿下言重了。洛阳城内所有工匠,殿下尽可随意调派。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工修缮乾元观?”
李摘月直接道:“贫道算过了,两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宜动土、祭祀。届时贫道便前往玉泉山乾元观旧址。”
杨恭仁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心中更是满意,越发确定这位晏王来洛阳确实只是为了私事,并非别有目的或来找麻烦的。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贵人,那就是好贵人!想到此,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如此甚好!殿下若在修缮过程中遇到任何难处,尽管开口,老夫定当鼎力相助!”
李摘月唇角微微勾起,“好说,好说!”
离开大都督府后,李摘月出于好奇,让人去稍微打听了一下杨思训所说的粮草案。很快消息便传了回来:原来是杨恭仁查出有人大肆贪污洛阳守军的粮草,数额巨大。为了彻查此案,杨恭仁手段强硬,几乎将洛阳上下掀了个底朝天,弄得人人自危。据说此案还牵扯到了洛阳本地的一些世家豪族,他们中有人与军中毒瘤里应外合,共同参与倒卖粮草牟利……
李摘月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洛阳如今都这般光景了,还有人贪墨军粮,确实过分!”
一旁的苏铮然淡淡道:“粮草军务,水深似海,你我皆非局中人,难明就里。只是杨恭仁此番如此大张旗鼓,雷厉风行,洛阳城里,怕是有不少人要倒大霉了。”
李摘月明白他的意思。很多事情,尤其是在古代,是大是小,最终如何定性,往往取决于上位者的态度和需要。若上位者不想追究,即便是天大的事也能轻描淡写,就是造反,也可以轻拿轻放;若上位者铁了心要办,那么再小的过错也可能成为重罪的由头,就是进门先迈了左脚,也是大罪……
“罢了,”李摘月摇摇头,“此事与我们无关。明日天气晴好,咱们不如去登高望远,看看这洛阳周边的山水景色!”
苏铮然闻言,轻轻点头。
……
根据当地百姓模糊的指引,李摘月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乾元观的大致位置。
然而眼前所见,唯有荒烟蔓草,一片萧瑟。八九年的风雨侵蚀、野草疯长,早已将昔日的破观痕迹吞噬殆尽,连断壁残垣都难以寻觅,仿佛那一段岁月从未存在过。
李摘月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其中艰难行走,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到一点昔日道观的印记。良久,她才在一处草丛下,发现了一小截低矮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残破石基。
她站了上去,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秋风掠过,荒草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寂寥。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措和孤寂感悄然涌上心头。
当年她骤然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惊慌失措、彷徨无助之时,是青榆道长让她安心,给与她庇佑,可他如清晨的初露,太阳出来不久,在她刚刚感受到一丝安稳时,便悄然消散了,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这个庞大而未知的世界。
旁边的苏铮然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罕见的脆弱和迷茫。
在他印象里,李摘月总是灵动跳脱、自由自在,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困扰她。加之她修道者的身份,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担心哪一天她真的会化作一阵清风,无拘无束地遨游于天地之间,行踪不定,心意难测,让他无处可寻。
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斑龙。”
李摘月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望着远方出神。
一旁的赵蒲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了。
苏铮然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继续说道:“苍鸣方才身手不错,打了一只肥嫩的野鸡。我待会儿让他去拾些干柴来。你看……是想烤着吃,还是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