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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正关心的,并非太子能否康复,而是他此次究竟能否彻底痊愈,以及这场大病会否影响他未来继承大统的资格和能力。
……
长安,许国公府内。
高士廉听完心腹属下从芙蓉园带来的最新奏报,眉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身为皇后的亲舅舅,与陛下关系也算亲密,但这份亲密终究隔了一层,比不得长孙无忌那般是陛下的布衣之交、心腹重臣。他高家想要长保富贵,乃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精准地押注未来。
他明明曾私下里听太医透露过,太子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根深蒂固,极难根治,且年岁愈长,恐怕会愈发严重。
此次即便侥幸熬过一劫,未来的身体状况也实在堪忧,能否承受得起繁重的国务,犹未可知。
既然陛下让他的孙子承安去给越王李泰做了侍读……此乃天意啊!
高士廉手指无意识敲击案几,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若是太子将来真的……那么凭借陛下对越王李泰的宠爱,他的呼声必然是最高的。
届时,他只需顺势而为,暗中助推,必能助李泰顺利登上储位。
此番雪中送炭之情,定能让越王,乃至未来的新君,对他高家感恩戴德,这泼天的富贵,方能延续下去。
想到此处,高士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需要更加留意越王府的动向,并与长孙无忌那边……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
长孙无忌这边,自然是全心全意关心着外甥李承乾的安危。
无论是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定,还是为了他们长孙家族的长久富贵,他都由衷希望李承乾能平安无事,顺利成长。以李承乾嫡长子的天然身份、储君的法定地位,以及日渐显露的聪慧和才华,只要他好好活着,地位便稳如泰山,无人能够撼动。
长孙无忌深知,若是没了李承乾,即使后面还有同为嫡出的李泰、李治,继承顺序的变动也必然会引起朝局动荡,各方势力会重新押宝、明争暗斗。
他相信,这也是陛下和绝大多数希望国家稳定的朝臣们不愿看到的局面。
不过……
一想到陛下居然将太子养病这么重要的事情,很大程度上交给了那个李摘月来“照料”,长孙无忌的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苍蝇,心里的不满和担忧堆积成了一座能戳破天的高山。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那个李摘月,不过是个有些奇巧淫技、懂得讨好帝后的小道士罢了,行事跳脱,毫无章法可言。让她参与太子的治疗?
一想到她用那些不知所谓的“新药”或“疗法”把太子折腾出个好歹,甚至……废了,那大唐的国本怎么办?对他的妹妹长孙皇后,岂不是致命的打击?
而且,由此番“厌胜之术”事件就能看出,此人连近在身边的恶毒诅咒都察觉不了,还需要李淳风去勘破,足见其察言观色、防范风险的能力极其低下,近乎废物!
^……
“阿嚏!”
李摘月迎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决的一队衙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你们……这是要捉拿谁?”
谁这么大面子,劳动衙役跑到她的乾元观来拿人?
领头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衙役,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语气却不容置疑:“回禀博野郡王,小的们冒昧打扰。我等奉命,前来缉拿一名小贼。据查,此人近日被郡王收留。他曾于李府行窃,并出手伤了府中下人,性质恶劣。还请郡王行个方便,将他交予我等带回衙门审问。”
“李府?哪个李府?”李摘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朝中姓李的大臣可不少。
身后一名年轻衙役压低声音补充道:“头儿说的是代国公、兵部尚书李靖李将军的府上。那小贼不仅偷了东西,还打伤了人,我们多方查证,追踪良久,确认他藏匿在您观中,绝不会寻错。”
李摘月一听,居然牵扯到李靖?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她收留的那个小乞丐大花,虽然来历不明,性子孤僻,但在观里这些日子,除了饭量大了点、不爱与人交流外,一直是老老实实干活,从没发现有偷鸡摸狗的毛病。之前她偷些吃食,她只觉得是饿极了迫不得已,算不得真正的盗窃。
她沉吟片刻,决定当面问清楚,便让人去将大花叫来。
当干净了不少却依旧瘦弱的大花抱着她那只小猴子走过来时,那老衙役明显愣了一下,他眼尖,仔细辨认了下大花的轮廓和神态,惊诧道:“你……你是个小娘子?”
大花根本不理会衙役,只是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李摘月,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不要我了吗?”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被抛弃。
李摘月心中一软,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衙役们,温声道:“不是不要你。是他们说,你在李靖将军府上偷东西还伤了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贫道说实话。”
大花闻言,小脸一扭,看向衙役们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和愤恨,哼道:“我不是去偷东西!我是去拿回我娘的东西!顺便教训一下那些欺负人的恶奴!”
衙役一听,眼睛一瞪:“胡说!那是代国公府,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岂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小流民能随意闯入,还口口声声说‘拿’东西、‘教训’人的?”
对于这点,李摘月有经验,她的乾元观也是戒备森严,不还是让大花三番两次得手。
大花更加不忿了,激动地扭过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们先欺负了我娘!抢了我阿娘最宝贝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报仇?!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衙役:……
这简直鸡同鸭讲,说不通啊!
老衙役到底经验丰富,察觉出这小姑娘话里似乎另有隐情,他止住还想呵斥的手下,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问道:“这位小娘子,你口口声声说李家欺负了你娘,抢了东西。那你能否细细说说,你与李家到底有何恩怨?为何认定是李家所为?若是真有冤情,也好说清楚。”
李摘月也弯身,轻轻摸了摸大花的头,鼓励道:“大花,听见了吗?你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光是喊冤是没有用的。告诉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说清楚了,贫道才能决定怎么帮你。”
大花眼巴巴地望着李摘月,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那……那我说清楚以后……以后还能留在观里当小道童吗?”
李摘月肯定地点头:“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且情有可原,当然可以。”
大花一听,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小手无意识地勾了勾怀里小猴子的爪子,仿佛从中汲取勇气,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声音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和悲伤……
“我娘……我娘是关中人士。八年前,她在逃荒的路上救了一个受了重伤、快要饿死的男人。我娘心善,悉心照料他,后来……后来那男人说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与我娘成了亲。不久后就有了我。”
“我三岁那年,他说要外出闯荡,赚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然后就……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娘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眼泪都快流干了……最后,最后只等来了一封休书……”
大花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起来:“……那休书送到后没多久,就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恶奴!他们说……说我是野种,我娘不检点……不仅拆了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还抢走了我娘视若性命的一块玉佩!那是我外祖母留给我娘唯一的念想!”
“他们……他们还把我娘和我外公都打成了重伤……我外公没熬过去,当年就没了……我娘……我娘拖了两年,也……也跟着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倔强而仇恨:“我带着小猴一路乞讨来到长安,就是想找到那个负心汉,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我要拿回我娘的玉佩!那些李府的下人,和当年打人的恶奴一样坏!我进去找东西,他们不由分说就要打我抓我,我只好……只好反抗,不小心打伤了他们……”
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老衙役面露复杂之色,若这小姑娘所言非虚,那这案情可从简单的偷窃伤人变成高门宅斗,很可能牵扯到代国公府上什么人。
李摘月叹了口气,给她擦了擦眼泪,看向老衙役,“老人家也听到了,大花先留在这里,此事最好告知李靖将军一声。”
老衙役闻言,连连点头,此番也算有了进展,能给上头和李府交代。
至于他们是否满意,他这等小吏可管不着。
等衙役们离开,李摘月看着红着眼眶的女孩,双手环臂,“老实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兔崽子、大花、后面还有什么,旺财、常威、狗蛋、翠花……”
女孩被她的揶揄弄得脸颊通红,低着头看着脚尖,“我以前叫李盈,阿娘说,那人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喜欢阿娘的盈盈一笑……”
李摘月:……
看来真的与李家有关。
女孩抬头,眸光发亮,“我可以换你刚才的名字吗?”
比她的“大花”好多了。
李摘月一头黑线,嘴角微抽道:“不行!”
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她就不计较她的品味了。
李盈见状,举了举怀里的小猴,“它可以要吗?”
小猴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不行!”李摘月按了按眉心。
“哦。”李盈将小猴抱紧了,焉巴巴道:“那我还是叫‘大花’吧,它当二花。”
“……”李摘月扯了扯嘴角,“你可以叫它‘李小花’。”
李盈闻言,皱眉道:“可我的名字不好听。”
李摘月眸光微斜,“你叫了别的名字,你阿娘找不到你!”
李盈一愣,小手摸了摸猴子的脑袋,最终咬牙道:“那我还是叫李盈吧。”
李摘月仰头望天,长叹一口气,这叫什么事!
……
李靖没想到普普通通的一件偷盗之事,居然牵扯到府中其他人,甚至可能是他们李府的家事,没等他见到当事人,他先被人弹劾了。
对此他也不奇怪,一看是唐俭,那就更不奇怪了。
只是这次奏疏里只字未提“谋反”,而是火力全开,猛烈抨击他 “不修私德,治家无方”、 “纵容家中子弟、豪奴仗势欺人,飞扬跋扈,祸害乡里” ,甚至言辞凿凿地指控他 “家风不正,残害自家血脉子孙,致使孤弱流落街头,状若乞儿,实乃人间惨剧,有负圣恩,有损朝廷颜面!”
李靖:……
他拿着那份奏疏,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错愕和恼火。
这都什么跟什么?!
唐俭怎么知道这事!
……
李摘月也不太好过,她也被弹劾了,弹劾她的人居然是长孙无忌。
原先被宣进宫与李靖“对峙”的李摘月捧着那份措辞严厉的奏疏,无语凝噎。
奏疏中,长孙无忌指责她“失察”致使邪物入关,险些酿成大祸,觉得她“疏于防范,不堪大用”……
李摘月看着奏疏中的“年少轻狂,虽有小智,却无大德……”
她一口老血快喷出来。
说一千道一万,中心思想就是不想她靠近李承乾,觉得她无用,对李承乾的病情毫无益处。
李摘月:……
抬头与李靖互相对视,苦涩一笑。
一大一小同时叹了一口气!
李世民:……
他默默扭过头,压制住唇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