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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火焰熄灭的同一瞬,整个上空的竟是飘起鹅毛大雪,而后一齐停顿,一致向两人袭去!
盛凝玉反应飞快。
她抽出剑,想要以剑破局,然而自身后却传来了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道。
依仗着阵主的身份,宁骄带着恨意,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的推开了盛凝玉。
“——滚!”
一滴血泪自眼角落下,滚入焦土之中。
……
城主府外。
一切与凤潇声所料不差。
内有剑阁代阁主容阙,云望宫宫主原不恕坐镇,外有青鸟一叶花的掌门风清郦相助,再加上阮姝天机阁长老的身份——
如四座无形山岳,沉沉压在当场。
底下修士见此阵仗,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动?一个个屏息垂首,敛衽肃立,连目光都不敢随意游移,安静规矩极了。
只是没想到,变故突生。
“报——!!”
一名炼器阁的弟子连滚爬入殿中,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紊乱,显然经历了极可怕之事。他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子:“城、城中……又生出了一个……全新的魔种!”
他急促喘息,眼中布满惊惧的血丝,语无伦次。
容阙微微蹙眉,手轻轻一抬,支撑住了弟子的身体。
“还请道友仔细言明。”
炼器宗富庶,却从来偏居一隅,极少参与这些除障之事。此时若非被困山海不夜城中,他们也断断舍不得让自家门派的弟子帮忙。
这弟子仍惊魂未定,被容阙用灵力托了一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结结巴巴道:“先是妖气,然后是魔气——漆黑的魔气像活过来一样炸开!眨眼间就、就吞掉了十几位道友……连惨叫都来不及!”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空中似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巨兽咀嚼般的怪异回响,伴随着隐约可闻的、戛然而止的惨呼。
怎么会如此?
阮姝指间再起卦诀,眸底隐现金芒。
刹那间,无数细密如箴言的金色符文自她袖中、衣袂间流转浮现,似星辰列阵,又似古篆游龙,倏然缭绕攀升,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虚实交织的玄光之中。
不过短短一瞬,原不恕却早已起身:“我前去一观。”
原不恕与容阙方才以将城中新涌的傀儡之障暂且逼退。归返时,二人衣袍虽染尘嚣,气息却稳,分明局面已在掌控。
怎会转
眼之间,再生骤变?
这变故来得太快,仿佛早有一双眼睛算准了他们平息魔气、心神稍弛的刹那,于暗处悄然拨动了另一根致命的丝线。
原不恕面色沉冷,指节缓缓收紧:“我去查看。”
容阙不赞同道:“原宫主方从外头回来,不如稍等片刻。”他转向阮姝,道:“阮长老可曾掐算出了什么?”
阮姝睁开眼,环顾四周。
剑阁代阁主容阙,云望宫宫主原不恕,凤族长老凤翩翩,炼器阁阁主,九霄阁长老,城主府众人……
有人担忧,有人隐忍,有人目露惊恐,亦有人眸光兴奋,似乎做足了要“揭竿而起”的准备。
短短一瞬,却囊括众生喜怒,红尘因果于无形中起,将百态众生束缚网中。
有人动了因果之线,她先前耗费心力的布局掐算,竟是被轻易毁于一旦。
可这结果,说是不说?
阮姝想,她该怎么做?
城主府中的大火仍在燃烧。
火光冲天,不断蔓延,将本就不夜的城池映衬得近乎凄艳。
阮姝偏过头,火色接入了她的眼中。
如果她在,她会怎么做?
自被盛凝玉救下后,机缘巧合,她被路过的天机阁主看中,带在身边。
除了阴差阳错和寒玉衣成了朋友,阮姝再没信过旁人。
要赌一次么?
阮姝眼睫微垂,似在感应那虚无中的命理丝线,片刻后方缓声开口:“命数流转,本无常势。魔种现世虽早于推演,却未必是劫难之始。”
她声音不高,却自有定人心神的力量。
底下眼巴巴等待的众人,听了这话,几乎俱是长长舒了口气。
有人放心,有人遗憾,但没有人质疑。
这可是天机阁长老。
天机阁,隐于高山云霭深处,门人寥寥,几乎不入红尘,可却无人敢轻视。
只因天机阁中传承上古所留的《天数残卷》,历代阁主掌阴阳枢机,观星辰移轨,世间万物兴衰、因果纠缠。天机阁从不轻言,一旦开口,便是窥见了命运长河中确凿的涟漪。
然而还不等众人彻底放下心,门外却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嗓音——
“阿姝,不可妄言。”
阮姝蓦地睁大眼,腾然起身!
众人循着她骤变的神色,愕然回首——
只见澄澈如透明的高天流云,忽如帷幔向两侧分开,一道清癯的身影自那云端虚无处,悄无声息地踏出,缓缓落于殿前。
没有霞光万丈,没有威压凌人。
那是一位老者。
鹤发如雪,风骨自然。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纹深蓝道袍,宽袖随风轻拂,周身并无迫人灵气,却自有一种与天地韵律隐隐相合的沉静气度。
好似他并非踏云而来,而是自千古惣流中的某个年岁里,轻轻踏出时光场合,悄然落于此间。
天机阁阁主——辛追望。
这位真正算尽天机、避世数百年的传说人物,竟在此时,亲临尘寰。
刹那间,偌大高楼中落针可闻。
到底是世人眼中的“第一公子”,这些年来作为剑阁代阁主,容阙所见所闻自非常人能比。他自起身,处变不惊道。
“辛阁主,许久未见。”
阮姝早已走至辛追望身前,深深低下头:“师父。”
作为弟子,阮姝知道,辛追望每每出山,有许多形态。
而化身为老者时,便是他得《天数残卷》预言,必须下凡尘告知。
辛追望的目光只在阮姝面上停留一瞬。
他没有责备,只是缓缓摇头。
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天道本身的漠然。
“阿姝,命数如川流,既定之向,非人力可挽,非言语可移。”
阮姝脸色倏地一白,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城主府中几名长老闻言,面上顿时涌起狂喜!
天机阁阁主亲口断言命数不可改,岂非意味着阮姝的断言出错——
形式反转,终于轮到他们占据上风!
扬眉吐气!
当即便有城主府管事急步上前,长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天机阁阁主大驾光临,实乃吾城之幸!还望阁主主持……”
“蠢货。”人群中,不知是谁极低地嗤了一声。
若非此地即将发生连天机阁都不得不正视的惊天变故,这位避世数百年的阁主,怎会亲临凡尘?
情势反转之下,半壁宗与云望宫弟子静立不语,神色凝重。
凤族长老凤翩翩却按捺不住,越众而出,朗声问道:“敢问辛阁主,究竟是何种变故,竟惊动您亲自出山?”
辛追望的目光掠过她,投向整座火光缭绕的城池,每一个字都似重锤击在众人心头:“山海不夜城……”
他微微阖上眼睛,尾调化作一声长叹。
“阴阳倒错,生死逆位。三日之内,此地生机将绝,化为一片死寂绝域。”老者声音沉缓如暮钟,“凡生灵之辈,皆需速离。”
原不恕眉峰紧蹙。
他到底是云望宫君子,开口时并未反驳辛追望之言,而是道:“既如此,当即刻疏散全城百姓——”
“原宫主万万不可!”
不待辛追望回应,一名依附城主府的宗门主事已厉声反对,“百姓一动,必然全城恐慌,秩序顷刻崩塌!傀儡之障本就依附人心而生,届时岂不更易侵扰?恐生大乱!”
“况且,撤离需要时间,仓促之间,如何安置这数十万凡人?若是途中再生变故,反添因果!”
争执将起,气氛陡然紧绷。
恰在此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自九幽最深处弥漫而上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全场。
那并非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直侵元神、冻结灵力的存在感。
正当殿中因辛追望的预言与原不恕的提议陷入僵持,反对之声甚嚣尘上之际——
白昼之光,忽然暗了一瞬。
难以言喻的威压凭空降临,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被摄住心神,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急速奔流——
离开!
离开此地!
偏偏他们动不了!
辛追望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压迫,他暗自心惊,沉声道:“还请阁下现身。”
一声轻笑传来,骇得众人心跳近乎骤停。
他们齐齐望去——
仍是一袭胜雪的白衣,可那白衣之上,却缭绕、翻滚着缕缕如活物般的血色黑气。
血色红得发暗,暗得又沉,丝丝缕缕从袖口、衣袂乃至发梢渗出,缠绕升腾,与他周身纯白形成了一股近乎诡异的和谐。
若非这周身气度世间再寻不得第二人,几乎所有人都会将他错认为一个凄魂艳鬼。
可偏他身上有这股气势,所以众人绝不会错认——
魔界之尊,谢千镜。
容阙注视着来人。
这一次,一贯以温润示人的第一公子容阙,罕见的没
有开口。
还是原不恕率先上前一步,与谢千镜微微颔首:“魔尊来此,可是有事相告?”
谢千镜平静道:“碰巧路过,在门外听了几句。”
他眼神未动,整个人恰似寒冰,语气淡的犹如冬日静默的雪。
“原宫主方才所言,并不难做到。以魔气为引,银丝摄魂为契,全城之人,皆可听我号令行事。要他们走,他们便会走;要他们静,他们便会静。”
满场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是敌是友,皆在瞬间毛骨悚然。
这是何等漠然冷情的手段,竟是视众生为傀儡?!
这与那摄人心魂的傀儡之障又有何区别?!
下一秒,有人却又从不敢谢千镜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更深的震撼与恐惧。
需要何等强大、何等精微的修为与掌控力,才敢说出以魔气操纵一城生灵的狂言?
无人敢质疑谢千镜能否做到。
全场噤若寒蝉。
原不恕欲言又止,容阙神色明显不赞同,但有人更快开口。
辛追望苍老的眼中,首次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他注视着檐上之人,缓缓道:“此法逆乱阴阳,有违天道伦常。更何况如今城主府中阴阳血阵未破,炼狱之火难停,若是城中起乱,恐伤——”
“火会停。”
辛追望被打断了话,也不恼:“魔尊大人下此断言,可有依仗?”
谢千镜:“明月剑尊在阵中。”
他的语气如此淡然,好似在陈述什么既定的事实。
只要有明月剑尊在,便可为一切之不可为么?
辛追望听得都觉得荒唐可笑。
可偏偏,他窥见底下诸人的神色。
敬畏、向往、骇然……
就连方才那企图重掌大权的蠢货,都敛起神奇,脸色惨白的躲在人群后。
这些人是真的这样想的。
愚昧。
愚昧至极。
辛追望静默片刻,忽然唤道:“谢小仙君。”
这个久远的、带着某种特定身份的称呼,让在场不少知晓些尘封往事的老者心头一震。
辛追望神色不变:“纵是昔年全盛时期的明月剑尊,亦无法扭转妖鬼噬心之本,更遑论平息这因执念与阴谋而起的滔天业火——容阁主曾为明月剑尊师兄,你如何想?”
容阙毫不迟疑道:“师妹伤势未愈,我亦不会允她冒险。”
辛追望叹息:“天道因果,自有定律。大道面前,你我皆如蝼蚁,便非人力所能止。”
听着两人的话,谢千镜忽而牵动嘴角,扬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可她是盛凝玉。”
盛凝玉就是盛凝玉。
她肆无忌惮,逍遥自在,没有人能困她在她不愿意待的地方,没有人能阻拦她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众人合谋的弥天大阵困不住她,被人扰乱的记忆拦不住她,前尘往事阻不了她的脚步,痛苦伤痕挡不住她往剑道之心——
盛凝玉做事,从不需要任何人“允许”。
似乎明白了谢千镜的未竟之言,容阙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意有所指道:“还望魔尊大人慎言。”
盛凝玉不在,谢千镜自不会多言。
他只是静默而立,望向窗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在他眼神遥遥望去的一瞬——
城主府中,那肆虐不休、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冲天大火,就在这一刹那,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逐渐黯淡,而是如同被一只巨手骤然抹去,光、热、声、焰,瞬间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与余烟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素白剑光自那沉寂的焦土中央冲天而起,眨眼间便至楼中!
众人豁然而起!
烟尘散去,有一人立于其中。
素白衣衫,神采飞扬。
有人喃喃自语:“明月剑尊……是剑尊!”
这声喃喃自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第一颗石子,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角落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惊愕:“真的是……明月剑尊!”
声浪迅速汇聚、叠高,如潮水般席卷了整楼:“是剑尊!”
“剑尊在,我们有救了!”
无数道目光,炽热、震惊、狂喜、敬畏,齐刷刷钉在盛凝玉身上。
有人腰侧的佩剑发出嗡嗡低鸣,似在庆贺,更有年轻弟子睁大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素白身影,仿佛要将眼前之人,与过往那些传说相应。
人声喧嚣鼎沸,狂热的情绪如流水席卷。
但盛凝玉并不在意。
她只是环顾四周,冷得像是高悬于空的孤月。
无论是众人的追捧还是他人的言语,盛凝玉都没有放在心中。
唯有在目光与想找之人交汇的一瞬,眉眼间的清冷骤然散去,化作一个飞扬跋扈的笑意。
“谢——千——镜——”
盛凝玉谁都不理,只大步走向他,拖长了语调:“你怎么自己出来,也不等等我?”
这语气看似抱怨,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亲昵。
谢千镜面上那冻结万物的冰寒之色,竟如春阳融雪般,倏然化开。他弯起眉眼,周身的血红魔气悉数散去,神色温柔的近乎虚幻:“我给九重准备了一个礼物。”
周遭的修士宛如见了鬼般,各个惊悚至极。
盛凝玉也无需谢千镜回答。
她信谢千镜,一如谢千镜信她。
只是经历了幻境中谢千镜的“魂飞魄散”,如今见了面,盛凝玉难免有些无法自控。